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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岛屿此刻已经分崩离析,巨大的岩石四分五裂,不断缓慢地往海面之下坍塌坠沉,混浊苍白的浪花仿佛一群又一群贪婪怪兽的森然獠牙,咬碎了整个岛屿,把它吃进深海里。整个巨大的岛屿,此刻只剩下一些零星凸出海面的尖锐礁石。
海面上漂浮着大面积的魂兽血浆,在朝霞的映照下显得更加黏稠,视线里一片猩红。
眼前在红日霞光映照下的大海,仿佛一个熊熊燃烧的人间炼狱。
麒零擦去眼角的泪水,茫然地望着天地出神。
他的视线所往,是之前银尘抛下自己,义无反顾地离去的方向。
苍雪之牙巨大的翅膀扇动着,带起冰冷的海风,吹动着他渐渐成熟的轮廓和鬓角。他的面容在硬冷的海风中,退去了曾经年少的青涩,而多了一些他这个年纪不应该有的哀伤。
银尘离去时决然而面无表情的冷漠面容,此刻还回荡在眼前,他朝着所有王爵使徒──包括自己──投掷出的那些锋利而雷霆万钧的杀伤性魂器,他面容上那种在所不惜的决绝,他目光里毫无迟疑的残酷。麒零突然感觉到一种被抛弃的痛苦,真实而又剧烈。
他忍不住冲着银尘离去的方向大声呼喊,他的声音听起来,和此刻天地间无数魂兽痛苦的嘶吼没有区别,沙哑的悲鸣,听起来像是在呼喊银尘的名字。
他突然像是又回到了孤独的年少岁月,无依无靠,无人挂念。
“麒零,你别难过了毕竟吉尔伽美什是银尘的王爵啊,作为使徒来说,最重要的,当然是自己的王爵了。”天束幽花看着痛苦的麒零,忍不住轻声安慰他,“如果今天换成你,突然听到失踪了几年的银尘有了音讯,那么你也一定会抛下一切,义无反顾地去寻找他的吧。”
麒零没有说话,他的眉目更深地皱了起来。他的脸上强装着镇定的表情,但是他的眼眶却在刀割般的海风里,渐渐红了起来,一层浅浅的泪光浮动在他的眼底。他哽咽了一下喉咙,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幽花别过脸,有点不忍心看他。她的眼睛也微微地红了起来。
银尘留下的女神的裙摆,此刻已经恢复了原始的白色棋子般的状态。麒零握在手心里,这是唯一还残留着银尘气息的东西,这是曾经银尘对他的守护──而此刻,他带走了这份守护,消失在了茫茫的天际。(。)
第99章 :靶向过滤()
“他们都走了,你呢,你要去哪儿?”天束幽花小声地问他。
“我不知道。”麒零擦干眼泪,眼睛里密密麻麻的红血丝让他显得格外憔悴,他的声音带着成熟起来的低沉和磁性,已经有点不像曾经那个年少懵懂的少年了,他勉强打起精神,苦笑着,“我先送你回去吧,你父母还等着你回去成亲呢。”
“我母亲在生我的时候,就死了,而我父亲”天束幽花低着头,目光空空洞洞地望着脚下翻滚不息的海洋,和那些四处坍塌残破的礁石,她的眼泪还挂在她娇嫩得仿佛花瓣般的脸庞上,风吹在上面,发出冰凉的气息,“直到他刚刚死的时候,我都没有见过他”
“刚刚?”麒零从哀伤中回过神来,惊讶地看着幽花,“你是说”
“永生王爵西流尔,他是我的父亲。”天束幽花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太多的情绪。
一滴眼泪从天空掉下去,闪烁着微光。它太渺小,和起伏翻滚的海面相比,这一滴哀愁甚至都无法激起涟漪,小小的苦涩被巨大的苦涩吞噬,变成一望无际的苍凉。
麒零握住她的手,他能够体会到她心里的痛苦,这种茫然天地间无依无靠的感觉,他从小到大都有。只是,这段时间以来,银尘一直守护着自己,让他忘记了这种感觉。他一度以为这样的感觉,再也不会有了。
可是没有谁能够看见自己的命运,就像奢望透过茫茫的大雾,辨识出前方道路边的一朵细小的枯萎小花。
你怀着悲伤和心疼慢慢走向它,然后发现,那是一枚鲜红的剧毒浆果。
西之亚斯蓝帝国港口城市雷恩
苍雪之牙载着麒零和幽花,不急不缓地飞行了大概一个钟头之后,远远地,稀薄的云层之下,雷恩城蜿蜒起伏的海岸线出现在视野的尽头。
阳光此刻已经清澈发亮,一束束金色的光线穿透稀薄的云层,将淡淡的云影投射在雷恩城沿海巨大的白色港口广场之上。
为了让所有的居民都能没有遮挡地欣赏到壮阔的海景,雷恩沿海的白色建筑,都遵循着沿着海岸线往内陆渐次拔高的原则。雷恩城中心那几个最高的塔楼顶端上,此刻巨大的吊钟正在发出浑厚而辽远的钟声,飞鸟从屋顶惊起,沿着密集的白色建筑急速飞过,天地间传来无数夹杂在钟声里的“哗啦哗啦”的羽翅扇动的声音。
雷恩城的近海上,已经出现了不少的渔船。时辰尚早,但辛劳的渔民已经乘着大大小小的渔船出海捕鱼了。冬日的清晨非常寒冷,即使雷恩地处亚斯蓝国境南部,此刻也依然寒风刺骨。不过,世代居住在雷恩的居民,根本不在乎冬风肆虐。他们的脸上都是朝气蓬勃的红色,一看就是长期习惯海上生活的人,夏日的暴晒和冬风的凛冽,让他们的皮肤虽然粗糙但也红润,黝黑而且结实。
从高空望下去,波光粼粼的海面上,大大小小的渔船仿佛撒在湖面上的白玉兰花瓣一样。
而海岸港口处大大小小的集市,也已经开始热闹了起来。来自各个地区的人们将货船停泊进港口,挽起袖子甚至赤膊的水手们,扛着沉甸甸的货箱,装卸着各种货物。从全国云集而来的商贩们,熙熙攘攘地采购和贩卖着各种货品。
不时有拿着风车的小孩儿,穿着厚厚的冬衣在大理石修筑的广场上奔跑嬉戏。
麒零心里突然觉得一阵淡淡的酸楚。
黎明之前,距离这片祥和安定的盛世繁华不远之处,却是一片无尽杀戮的毁灭天地,被血浆染红的海洋,被魂力撕扯的哭号。而当阳光重新照耀,光明驱逐黑暗之后,咫尺距离的此处,已经又是欢乐安稳的平凡俗世。百姓安居乐业,岁月温婉静好。阳光如同圣泉,可以洗去一切罪恶和血腥。
也许做一个平常的百姓比做一个使徒更加幸福吧。就像曾经的自己,在福泽镇做着一个驿站里面的店小二,每天微笑着迎接来来往往的过客,你不会对他们产生任何的情感,因为你知道短暂相逢之后,也许此生你们都不会再次相逢。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在秋天的时候去密林深处砍伐半枯的树木作为柴火,春天的时候去郊外那片花海采摘各种鲜花布置驿站,夏天的时候去果林偷吃农夫种的樱桃,冬天旅客稀少生意淡薄的时候,裹着被子在炉火边呼呼大睡,空闲的时候和村里的几个年轻小姑娘打打闹闹,远离对魂力的争夺和权力的饥渴,也许那样的日子,才是幸福。
麒零转过头,看了看此刻正望着脚下的雷恩发呆的幽花,她的目光里滚动着一种难以描述的神色。麒零低声问她:“怎么了?”
“你看护城墙外那片沿海的区域”天束幽花的声音有一些异样。
麒零随着天束幽花的视线往下方看去,他皱紧眉头,凝聚起视线之后,他微微张大了嘴。
护城墙外的那片工事防御地带上,密密麻麻地躺着无数魂兽的尸体。很多士兵正在将魂兽的尸体搬运上马车运走。大量的城市守卫队,正提着水桶,冲洗着地面上厚重黏稠的血迹。
“看来昨天鬼山缝魂还是没有完全控制住魂兽,雷恩城还是遭到了攻击。”天束幽花说道。
“可是雷恩城看起来并不像遭到了灭城浩劫的样子啊从下方的尸体数量和大小来看,抵达雷恩的魂兽并不少,而且很多还是大型凶残魂兽,但昨天亚斯蓝所有的王爵使徒都在永生岛上,这个城里应该没有人可以对抗这些魂兽吧?”麒零有点疑惑地看着幽花。
“除去那些普通的魂术师之外,亚斯蓝顶级的魂术力量,可不仅仅只有王爵使徒而已,只不过民众对他们最熟悉罢了。”天束幽花淡淡地说。
“啊?还有什么人可以和王爵使徒抗衡啊?”麒零的脸色有点发白,这可是银尘没有告诉他的。
“皇室血脉。”天束幽花的声音有一些不自然。
“他们是什么人啊?都长什么样子?真想见识见识啊,看起来比王爵都还要厉害吗?”麒零的目光里满是好奇。
“你已经见过了。”天束幽花忍不住哼了一声。
“谁啊?”麒零挠了挠头。
“本郡主我。”天束幽花忍不住扯了一下麒零的小辫子,麒零龇了一下牙,倒吸一口冷气。
“皇室的人为什么那么厉害啊?竟然可以和王爵使徒并驾齐驱,有点难以相信”麒零把被幽花扯歪掉的小辫子重新弄紧,然后转过头问她。
“因为我们身体里流淌的皇血,是一种被诅咒的‘恩赐’”天束幽花突然低下头,声音小了下去。
苍雪之牙缓缓地降落在护城墙外,它收起宽大的翅膀,跟随在麒零的身边,目光警惕地朝前走去。
幽花走在最前面,麒零跟在她的身后。
提着水桶和木刷的士兵,听见脚步声回头,然后纷纷跪下低头行礼。
麒零忍不住在心里暗暗“哇哦”了一声。
“你们起来吧。”天束幽花看着面前的士兵们,“昨晚雷恩城遭遇了魂兽攻击,对吧?”
“回郡主,是的。”一个肩膀上佩戴着小徽章,看起来似乎是队长的士兵站起来,恭敬地回答。
“格兰尔特有派出援助吗?”天束幽花问道。
“没有。”士兵队长回答。
“那以雷恩城平时的驻扎兵力来说,应该没办法对抗这些高等级魂兽的吧?你们怎么做到的?”
“昨日攻城的魂兽数量非常多,而且极其狂暴,魂力等级都非常惊人。雷恩城的士兵几乎全部出城防御抵抗,但也难以阻挡,城门几乎快要失守。就在快要对全城百姓发布弃城撤离的公告时,一个金色的光球突然扩大,将整个雷恩城笼罩保护起来,金色的光球从一个很小的点,然后飞速扩大,几乎笼罩住了整个雷恩。被扩大的光壁扫过的魂兽,全部像是进入了时间缓速的状态,从而让我们赢得了机会”
天束幽花回过头,和麒零的目光对视了一下,她微微地点了点头,仿佛在肯定麒零脑海中的猜测,漆拉。
“光壁在扩大的过程中,应该不只扫过魂兽吧?被扫中的士兵或者百姓,有任何异常吗?”
“没有异常”队长有点犹豫,“这也是我们困惑的地方。”
“看来漆拉已经可以令他的时间之阵具有靶向性了”天束幽花低声喃喃自语。
“什么是靶向性啊?”麒零忍不住问道。
“就是针对性极强,触发效果完全锁定目标,不会发生偏离,漆拉展开的缓速之阵,虽然笼罩全城,但只针对魂兽,而不针对士兵或者居民。一般的群体范围魂术,是很难做到这一点的。比如幽冥在永生岛上大范围从天而降的黑色冰晶,就是无差别的范围攻击,只要在他的攻击范围之内,无论敌我、人兽,均会承受伤害。同样,比如我的永生天赋,如果我开启阵法,在我的阵范围内的所有生命体都会获得加速愈合的再生能力,我不能做到只让具体的几个人,或者只让魂兽受到效果,因此,靶向锁定和过滤,一直都是范围魂术中极难实现的效果”天束幽花说到这里,突然停下来,她朝小队长伸出手,“把你的配剑给我。”
小队长有点疑惑,但还是毕恭毕敬地将自己的配剑从剑鞘中拔出,反手将剑柄递给幽花。
天束幽花接过配剑,然后转身用力地朝身边一具魂兽的尸体刺去。
一阵尖锐清脆的金属断裂声响之后,小队长的配剑变成了几截断裂的残片。
“这些魂兽的表皮都坚硬无比,普通的兵器很难对它们造成伤害,就算它们被缓速了,你们也很难将它们斩杀吧?”天束幽花看着小队长,表情看起来有一种让人害怕的威严,完全不像一个十六岁少女应该有的稚嫩和骄纵。
“魂兽确实不是我们杀的”小队长的脸红了。
“所以援助你们的人是谁?”天束幽花问道。
“我们我们不清楚。”小队长的脖子涨得通红,看起来非常紧张。
“怎么会不清楚?”天束幽花的脸上有些怒意。
“我们也说不上来,就看见金色光壁扫过所有的魂兽之后,那些被缓速的魂兽就开始陆续地倒下,魂兽的脖子上接二连三地出现手指粗细的血洞,大大小小的血珠像是凝固悬浮在空中一样,四处缓慢飞洒就像有一个隐形的人,在帮我们刺杀魂兽。”小队长突然想起了什么,“哦对了,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空气里一直闪烁着稍纵即逝的类似铂金剑刃划过的光芒,像是一道一道短促的闪电,看不清楚是什么”
“自由意志”麒零看着幽花,小声地说着。幽花面色有点凝重,点了点头。
“幽花郡主,这位是您的朋友吗?我看他脸上手上都受了伤,是昨天被魂兽攻击到了吗?前面帐篷里有医疗部队的人,他们可以为您这位朋友简单地清理一下伤口,上一些药。”
“哦,不用麻烦了,我没事。这些都是皮外伤,不要紧的。”麒零摆摆手,露出感谢的笑容。他回过头,看着幽花光洁无痕的面容,突然想起来什么。
“哎对了,幽花,你说在你出生之前,西流尔,也就是你父亲就失踪了,那你身上的灵魂回路是谁赐印给你的啊?”
幽花看了看麒零,回头看了看面前的士兵们,她没有回答麒零的问题:“你们继续清理魂兽的尸体吧,血迹务必洗刷干净,雷恩城历来洁白无瑕,我不想看见这些血污残留在雷恩。”
“是,幽花郡主。”所有士兵低头。
天束幽花转身离开了。
第100章 :无法停止的吞噬()
麒零把苍雪之牙收回爵印,然后低头,有点不好意思地跟在天束幽花身边。雷恩的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群接踵摩肩,幽花走过的地方,人群都自动散开,然后垂首站立在旁,等幽花走过之后,大家才继续上路。
“幽花我刚刚是不是问了不该问的问题啊?”麒零看着天束幽花沉默的面容,有点抱歉地问。
“没什么这本来也不是什么大秘密,很多人都知道的。我父亲并没有直接对我进行过赐印,我身体里的永生回路,其实是从我母亲那里抢来的”天束幽花在一个路口停下来,等着家族的马车前来迎接她回家。路口周围本来停靠着很多马车,看见天束幽花的到来,都纷纷牵起马匹的缰绳,把马车挪开一个空位,留给天束幽花。她刚刚在城门口,已经吩咐了守城士兵,通知他们派家族车辆前来接她。
麒零看着幽花,没有催促,也没有问话,因为他从她的眼睛里,能够看见不想被人触碰的阴霾。
天束幽花沉默了一会儿,低声继续说道:“我母亲其实就是我父亲西流尔的使徒,因此她的体内拥有属于六度王爵的永生回路。然而,在孕育我的时候,她的子宫和胎盘上也随之开始密密麻麻地生长出崭新的灵魂回路,本来,这份被认为是额外恩赐的灵魂回路,却成为了放在我母亲脖子上的死亡镰刀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