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蔡邕三人喝的是酩酊大醉,直到张氏前来,方才止住,各自送回房中歇息。张氏对蔡琰十分喜爱,带着小丫头另寻一处寝居安歇。
第十五章 行路靡靡()
入夏,王翊一行人,出祁县后便沿着汾水一路向北,打算绕道晋阳,过羊肠仓,翻越吕梁山脉,经西河郡直入朔方。
未曾想到,刚出太原郡没多久,便遭遇刺杀。十余位黑衣刺客,对王翊一行人展开突袭,目标直指蔡邕,若不是高顺警觉性高,或许便被其一击得手了。
对方完全没有意料到几十个青年护卫如此精锐,度过被袭的慌乱后,义从们三两个默契配合,将来犯刺客一一斩杀,擒拿。
此次袭击,四什义从伤了十一人,亡了足足五人,让王翊心头滴血,怒火上脑,不顾蔡邕的阻拦,对俘虏一阵严刑拷打,得知主谋便是将作大匠羊球。
王翊没有意料到对蔡邕的恨意如此之深,欲除之而后快,当真是睚眦必报,心胸狭隘。
前世便有阳球派人刺杀蔡邕之事,此次北上,王翊大张旗鼓地护送出行,便是为了告诉有心人,太原王氏嫡子在此,防止宵小之辈,未曾想到反而招致羊球投入更多力量暗杀。
面对选锋义从的伤亡,王翊心中也有些恨意,花费了那么多心血才培养出百人,这样轻易送命,可惜了,暗暗感叹。
蔡邕也是轻叹道:“吾已遭流放,奈何朝中小人仍不放过,可惜了这些少年因吾殒命呀。”
蔡邕原想让王翊放过被俘刺客,被王翊婉言拒绝了,而蔡邕看着王翊一脸仇恨的样子,也放弃多余的话,转身上车照顾蔡琰去了。
当时,王翊心底除了有些可惜外,并没有面上表现的那么愤恨,如此表现只是给其余义从们看的,毕竟多年的训练配合,总归是有感情的。
对于阳球,王翊十分反感,是一种对同类人相斥的厌恶,王翊自认,处在阳球的立场上,会做出同样的选择,甚至出手更加狠辣。
虽然造成了手下的伤亡,王翊反而想见见这个为人所不耻的酷吏,能以“酷吏”之名传世的人毕竟不多。
只是恐怕没那个机会了,若是没记错的话,明年就是其赴死之年了。
三个遍体鳞伤的被俘刺客跪在地上,奄奄一息,为了以示心中愤恨,王翊将三人一一刺死。
当手中的利剑刺穿对方心脏时,王翊清晰地看到了其瞳孔中的狰狞,面色痛苦抽搐,直到声息皆无。
那是王翊头一次杀人,心脏猛跳,脑海有刹那是一片空白,握住剑柄的手都有些颤抖,拔出剑时,鲜血溅了一身。
强忍着心头的恶心,对阵亡的三个义从拜了拜,周围的义从也都单膝跪地,为其送行。
接下来的行程,跨大河,入河套,直奔朔方而去。河套之地,水草丰美,土地肥沃,宜牧宜耕,当真是天赐宝地,看得王翊眼馋。
只是看着一路上匈奴人放肆地游牧其中,无所顾忌,王翊暗下决心,终有一日要收复河套,奴役其种族,成就自己的霸业。
草原虽然风景秀丽,时间久了一样疲劳,从遭遇刺杀之后,王翊便明白,这一路绝不是游山玩水来的了,山匪,流民,异族,都是不可控风险,一众人每日精神崩的紧紧地,以防不测。
辽阔的大草原,无边无垠,望不到尽头。一路的艰难,完全不是王翊原本所期望的旅途,塞北风光,抛去了表里山河的瑰丽,剩下的只是浑身的疲惫和苦累。
深入草原三日之后,虽然面上一脸的坚忍果毅,但王翊内心确早有不耐,一度有掉头回太原的冲动。
从小锦衣玉食,娇生惯养的王大公子,此时方明白,自己以往所谓的“吃苦”,所谓的“养气”,太过虚浮,一次旅程,便差点将其本性暴露出来。
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此言不假。
蔡琰小萝莉,自刺杀之后便躲在马车上,似是被吓倒了,进入草原后,为塞外风光所吸引,才逐渐放开,雀跃起来。
而王翊眼见小蔡琰,下巴磕在马车窗沿上,面容憔悴,一脸行路风尘之色,对他漏出甜甜的笑容。王翊心头略有触动,亦是回之以温柔一笑,而后埋头赶路了。
草原实在太大,后来找了个匈奴人当向导,方才少走了不少弯路。
王翊让高顺、杨凤记录下一路的路线,地势,水源,部落等信息,未来总归是用的着的。
在路过美稷的时候,王翊遇到一个匈奴贵族,三十岁不到,面相粗犷,对蔡邕与王翊行华夏之礼,但终究不伦不类,徒惹人笑。
其看上了王翊腰间宝剑,王翊二话不说,摘下赠予,并附上此行携带的珠宝,金银器皿等奢侈之物。
乐得其合不拢嘴,与王翊称兄道弟,要邀请他去王庭一叙。被王翊婉拒了,此时南匈奴王庭并不安稳,老单于屠特若尸逐就身体一日不如一日,随时可能归天。
而游牧民族新老交替,权力交接,从来都是血腥残酷,没有不流血的。
因此,王翊稍微结交那匈奴贵族后,便带着蔡氏父女匆忙西行,远离这是非之地。
而那个匈奴贵族,名叫羌渠。
路过匈奴中郎将行辕时,王翊随蔡邕拜访了使匈奴中郎将张修。此时的张修,意气风发,持节督率北疆,威压南匈奴各部,正是志得意满之时。
对蔡邕看似尊重有礼,实则倨傲,至于王翊,则被其彻底忽视,哪怕听到是王氏嫡子,也只不过瞥了一眼。
心底对于张修的忽视并无太大的波动,离开时,王翊嘴角挂着一丝清冷的笑意,心下冷哼:“张修老匹夫,看汝能猖狂到几时,他日再见,但愿汝依旧风光依旧!”
转眼已是九月授衣之时,暮秋之节,塞北大地被彻骨的寒意笼罩着。一座城邑孤零零地矗立在王翊一行人眼前,众人都不由得松了口气,终于到目的地了。
此为西安阳县城,为五原郡下属县邑,地地道道的边陲小县,城墙砂土堆砌,宽不过二三里,高不过三丈,在辽阔的塞外显得异常脆弱渺小。
这一路走来,让王翊诸多感慨,谁能想到从太原至五原竟然用了整整三个月有余。原本是去朔方,只是阳球对蔡邕依旧穷追不舍,刺杀之后便是投毒、迫害,接踵而至。
朔方郡守为阳球故交,暗令郡内各县对蔡邕王翊一行人处处为难。更有欲下毒谋害者,幸得提醒,方免于难,一番周折之后不得不转道至更北的五原郡来。
从进入朔方郡后,一直到西安阳县,除了要提防来自四处的暗箭,还有大片的沙漠,戈壁,沼泽需要跨过。
此时见到这座狭小甚至有些破落的小城,王翊感到十分的亲切,哪怕以他心思之深沉,此时也不免有些忘情。
这一路的坎坷经历,让王翊的精神发生了一种蜕变,愈加凝练。经历过终究是经历过,总会发生些变化,除掉在绝域身亡的人,剩下的义从也俱从里到外得到升华。
王翊再不是一副翩翩佳公子的模样,头发随意扎着,嘴上长了一圈的绒须,衣裳上满是风霜之色,胯下的骏马也瘦了一圈。
转头对扶着车框的蔡邕道:“老师,我们终于到了!”
“是啊,我等历尽艰险,几经生死,终究是到了啊。”蔡邕眼含热泪,以衫拂面。
一行人放松地朝县城驰去,带着一路的风霜,前往安阳县驿。
第十六章 暂居五原()
初春时节,塞北的苦寒仍未散去,丛丛灌木枝叶上遍布着一层雪白的寒霜,片片野草刚刚长出新芽,漏出点点绿意。
王翊带着二十余名选锋义从纵马飞驰在广袤的原野上,越过一座座山坡,趟过一条条溪流,直跑了百余里方才止住停了下来。
马蹄徘徊,马鼻中发出阵阵声响,王翊稍微平息了急促的喘息,松了松磨的难受大腿,对旁边的高顺道:“在这大草原上策马奔驰,真是畅快。”
高顺擦了擦额头的汗水,点头道:“公子说的是,只是在大汉无法如此不恤马力狂奔,否则马匹补给颇费钱粮。”
王翊听了,略一愣,随即轻声笑骂道:“好你个高顺,这是在暗讽本公子不恤马力啊。”
听到王翊如此说,高顺仍是一副淡定的样子:“顺不敢,只是提醒一下公子。”
王翊摆了摆手,并不在意,他明白高顺的意思,如今虽是在北疆草原上,在安阳城外也养了数十匹马,但若是经常如此狂奔,人受得了,马也受不了,很可能跑废掉。
寒冬已过,春寒料峭,随时需要提防更北的鲜卑南下劫掠,到时候马匹将是最好的作战伙伴,此时跑废了马,彼时何以拒敌?
骑兵三宝,马蹄铁对马匹的保护作用实在太明显了,有了马蹄铁对马蹄的保护,骑兵的续航能力何止提升一倍。
高桥马鞍,双边马鞍,对骑兵的战力提升有多恐怖,王翊很清楚,但是编练选锋义从之时,他没有丝毫找百工之匠打造出来的想法。
此时时机未到,造出来只给百来位义从使用,流传出去,受益更多反而是北方异族,有此三宝,其可武装出数万真正的铁骑精锐,若是攻来,怕是抵挡不住。
回过神来,轻踢马腹,缓慢向前,望向远处天地交接处,坚定地道:“高顺,有朝一日,这无垠的草原将会臣服在我脚下,生活在其中的胡虏将会任由吾等奴役,再不会让胡人在我们土地上安逸放牧,他们的骏马要献给我们,他们的美人要给我们享用,怀我们的种。河套,阴山南北,乃至更北的土地,全都会是我们的养马场,吾等再不会缺少马源,将会有千万匹的骏马任由我们挑选!再不会因为体恤马力,而不敢放肆尽情地奔驰!”
高顺也有些出神,注视着前方王翊挺拔的背影,似乎为其豪情所感染,嘴里呢喃道:“会有那么一天吗?”
王翊没有回答,虽有滔天野心,还得一步一步来,有些事急不来。千里之行,始于足下。
策马转身,振臂一挥,对随侍众人道:“走,回去!”
说罢,一行人轻舞马鞭,游慢而归。
夕阳西下,安阳城东二十余里的一片湖泊边,一个小寨搭建在侧。此地为安阳县长划给蔡邕、王翊的暂居之地,经过一个冬季的建设,已发展成一个小型寨落。
穹庐四布,毡帐林立,寨门两侧的哨塔之上,有两位身背长弓的义从正站岗放哨,监控四方。
寨内炊烟袅袅,妇人忙碌奔走,准备食物,些许幼童在寨角玩闹,浓厚的霞光照射下,似乎披上了一层绚丽的外衣,一切显得安详而美好。
寨子中央的空地上,杨凤带着四十多个北地大汉,持枪操练着,嘿哈之声,不绝如缕。
寨门大开,王翊一行人马不停蹄地的驰入,个个干净利落地跃下马来。有马奴接过王翊手中马鞭,领着马前往马厩,余下的义从也俱前往。
自寨子立起来后,王翊不断招募流民放牧狩猎,几个月下来,已有上百人投奔。王翊将随行携带的金银珠宝全部拿来与县长交换府库中的粮食布匹,至于府库空虚的问题,那就与王翊无关了。
王翊寨内一众人对王翊行礼,王翊挥手让其解散,大跨步朝宅中央的大帐走去。
似是听到外面的吵闹声,只见小蔡琰从帐口小跑出来,小脸一片红润,身穿着王翊为其狩猎的狐裘,看到王翊,提着衣角便向王翊奔来。
王翊含笑上前将小丫头抱起来,脸整个贴在她的胸前蹭,逗得她咯咯直笑,闻着幼女身上的清香,王翊感到一阵安宁。
几个月的北疆生活磨砺,在以往的娇柔之外,让小蔡琰眉宇之间多了一丝英气。
爱怜地抚摸着小蔡琰的嫩脸,如同爱抚小猫般,小丫头也是一脸享受的模样,还用力朝王翊手掌蹭了蹭。
“老师在帐中吧?”王翊问道。
“父亲在帐中校书。”说罢蔡琰离开王翊怀中往地上一跃,小手拉大手,往里面走去。
蔡邕此前校书东观,修撰《东观汉记》,又有编纂“熹平石经”的过往,前面正遭流放,此时在安阳县安稳下来,开始沉浸在未竟著书治学之事中。
闲时也有对王翊教授考校之举,蔡邕算是汉末比较开明的大儒了,非一般的腐儒,是认真做学问的长者。
时间一长,王翊终究学到一些东西,真正的大家总是值得人敬仰的,不管心底如何想法,王翊表现得永远是那副谦虚谨慎好学的样子,让蔡邕十分满意。
此时蔡邕正埋头修书,见王翊二人进帐,放下笔,抬手招呼王翊上前:“翊儿回来了,此行何如?”
王翊对蔡邕上前拜见:“禀老师,寒冬已过,气温已渐回升,外边一望无垠皆是满满的新意。弟子见到有鲜卑人游弋在外,只是担心,寒冬之后缺衣少食的鲜卑等胡虏将要南下劫掠了,到时只怕不好应对。”
“自有我大汉边塞精锐将士保境安民,又有使匈奴中郎将张修大人与并州在后支撑,定不至于让鲜卑胡族太过猖狂。”蔡邕正声道。
王翊酝酿了下情感,又对蔡邕一礼:“若是拒守城池,鲜卑骑军若想攻破,必定让其损失惨重。只是怕城池之外的百姓们要受难了,况且自前年汉军出塞大败而归后,北境的兵力骤减,许多城池县邑已难以维持守备了。”
王翊倒不是真为塞北百姓而担忧,只是怕鲜卑南下抢掠,殃及池鱼,连累了自身。但有数十选锋义从和新招收的北地勇士护卫,保全自身突围而去,王翊还是有这个自信的,因此也不是特别焦急。
而蔡邕则重重地叹了声:“前年吾就谏言陛下,大军不可轻出,如今兵败丧师,导致朝廷威望大跌,北境不稳。鲜卑异族日侵愈急,受苦的还是我大汉子民啊!”
王翊对蔡邕所言并无多大触动,在大汉内部平民百姓都快活不下去了,更何况这与胡族接壤杂居之地,日子更是艰难。如今天下尚未大乱,百姓日子还算安稳,待到整个大汉战火纷飞的时候,能活命都算奢侈了。
心里虽是如此想,王翊嘴里却安慰道:“老师也不必太过担心,这也只是翊的猜测,当不得真。况且,若是真有鲜卑贼子到来,吾当协助军民抵抗,护卫一方百姓。”
蔡邕长呼一口气,欣慰地对王翊道:“翊儿有此心,能保一境之民甚好,若是事有不济,便带着琰儿回太原去,不用管吾,留待有用之身报效大汉。”
见蔡邕如此说法,旁边的蔡琰目露莹光,几乎要哭出来了,王翊连忙蹲下拥其入怀,抚拍其背。
尔后对蔡邕掷地有声地道:“老师不必如此悲观,翊必定保得恩师与琰儿周全!”
蔡邕也觉自己失态,正身而立:“吾也不做这小女儿之态,但愿无事!”
几日后,寒夜,用过膳食,王翊研究了会儿《汉律》,正待安歇。这时,高顺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帐外:“公子,事有不妙。”
高顺年纪不大,但一向沉稳,但此时从他的言语中王翊听出了一股躁意。
王翊心知必然发生了什么急事,不敢耽搁,迅速穿好衣衫,让高顺进帐问话。
第十七章 主事安阳()
王翊走出屏风,跪坐在帐中书案后边,摆摆手阻止欲行揖礼的高顺,问道:“高顺,发生何事,竟让你深夜唤我。”
高顺深吸了一口气,对王翊道:“禀公子,从北边来了一群散兵流民,小人从其口中得知,鲜卑人已经开始入侵汉境了。”
王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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