啦~
方牛想了想,觉得实在是太奢侈了,哪怕做出来他也不敢用。只好委婉的说:“阿姐一向很简朴,看见咱们俩这样奢侈,阿姐会生气的。我实在不想和阿姐打……”我从来都打不过她。
道泰不以为意的微微一笑:“阿姐又不曾踏足你我房间,只有别把琴拿出去,阿姐就看不到。
”
七公主交给翟烟儿处理了,不不不,我的意思是说七公主交给翟烟儿这位女主人来接待。方依土回去叫侍女把自己的头发梳成适合上阵杀敌的发髻,换了一身哪怕溅满血只能扔掉也不心疼的褐色衣裳。想了想,又害怕再遇上金乌那种能把人衣服烧光的事,就在衣裳里贴身加了一套据说能水火不侵的金蝉比甲,就是个金色的小褂。
方依土把刀奴叫出来,道:“今天的事你都看见了吧?”
“小婢都看见了。”
方依土伸手摸了摸刀奴的头,笑道:“我觉得你上次吸收了那四十个劈碎的灵魂之后更强了一点,这次在战场上,如果有机会,只要不耽误我用卯金刀杀敌,你尽力多吸收些。”
刀奴一脸惊喜:“主人……多谢主人!”
“回去吧,做好准备!”
“遵命,主人!”
方依土又去前院的点兵场看了一眼,三千弟兄已经行列整齐的站在将台之下,一行行的兵将,一个个甲胄鲜明、刚健如山。三千人都在,却鸦雀无声,就连呼吸声都听不到。
三千兵将对于方依土来说,其实不算多,这只是她在回京辞去一切职位只做帝姬之后保留的私军,是对她最忠诚的三千人,是整个儿军队中最强悍的三千人。这三千袍泽,方依土几乎都能叫出名字来,她几乎和其中每一个人都曾经并肩作战过。这三千人也是道泰的信任,有这支队伍在手,她要攻入皇城也轻而易举。
这三千人横死之后,成了鬼魂都被引回了方府,之后又经过苦心修行,有只是鬼仙的,有成为地仙的,还有不少成了天仙。这在凡间近百年的仙人生活,没有消磨他们的血性,也没有抹去他们血管中那股行伍之人的杀气。
方依土本想点齐兵将之后先不去管,让弟兄们在烈日下晒一晒,静一静,把有些人平日里耕田种地嬉笑打闹积累的轻抚之气去掉,恢复过去令行禁止、静寂无声的心态。可是她没想到,每一个人都和过去一样。
因为她忘记了,这三千人中,没有任何一个忘记了自己的身份。虽然他们忙于修造房屋、耕田种树、畜牧酿酒,但是他们也在轮番出去征战妖魔、留守的人也互相对阵操练,在方依土不上天也不出去交游的时候,她除了在家闭关,就是在家让弟兄们拿自己练习围攻高手的阵势。
方依土在点兵场外看了一阵,就命门口小校去请七公主和夫人过来,自己却去见方落。
方落静静的坐在窗前,安稳沉静,白面白衣,近乎玉人。他面前的桌子上散落着一些麦粒,似乎是要摆出什么阵势来却没有成功。方依土推门而入的时候,方落恰好转过脸来面带微笑的看着她,脸上的线条温柔而美好,嘴角带着欣喜而又早有预料似的微笑。
方依土板着脸,对方落的态度就像过去对刚入军营的小兵,态度不亲不近、不冷不热,语气是居高临下不容反驳的命令,沙哑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从没对方落用过的威严:“把脸挡上,跟某来。”
方落默默的拿出一张符咒,看了看,望着方依土:“这是我留着逃走时用的符咒。”说罢,他把符咒烧成灰,喝了。方依土一直盯着他,却没有用‘看方落’的眼神看着他,那绝美的容貌模糊了一下,再看清楚的时候却已经成了一个似乎见过却根本说不出特点的脸,脸型似圆似方,眉毛似粗似细,眼睛似大似小。一张见过就忘的脸。
方依土冷笑了一声:“哈,你准备的好啊。”
方落不软不硬的回了一句:“在下敢不从命。”
方依土站在门口,她的身量很高,和方落相等,加上发髻还要更高一些,肩膀也很宽阔有力。一个人站在门口,就让屋外的阳光几乎透不进来,只能在她身边留下一圈窄窄的金色的光芒,尤以金刀旁边的光芒最为刺眼。
一只骨节粗大、手背上带着刀疤的大手,轻轻的扶在粗糙斑驳的门框上。
她克制着自己也不明白是悲是怒的情感,压抑而冷漠的说:“此间事毕,就放你走。”
方落轻轻站起身,缓缓走到方依土背后,他的步子很雅致也很美,语气温柔:“这不像你能做出来的事。”
方依土没有说话。方落继续用那清澈明朗而温柔的声音,带着笑:“如果我真的杀了你,你不会放我走。如果我没有杀了你,你不会这样对我。是谁威逼你放我走,还是……”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点忍不住出现的渴望:“这只是个误会?”
“你只需要知道,我不会杀你。”方依土莫名的笑了一声:“但是,方落,如果我的弟兄们发现了你,我不会救你。如果你伤害了他们,我会为他们报仇。”
方落敏锐的试探道:“你是不是有事情需要我?”
方依土本想回头,却忍住了,带着已经变了容貌和语气的方落继续往前走:“或许吧。”
到了点兵场外,七公主正怒冲冲的等着她,方依土带着容貌平凡的白衣人走过来的时候,七公主上前一步,扯住她的袖子,气的满脸通红道:“方依土!你这是什么意思!把本宫请来,又凭什么不让本宫进去!”
“公主稍安勿躁。”方依土脸上没有笑意,她顿了顿,勉强挤出一点笑来:“此处是方某府中点兵场,外人自然不能入内。方某派人请七公主过来,只是想问一句,方某麾下的三千甲兵整军待发,七公主奉命协助的……人手呢?”说实话方依土对着七公主也该称臣的,但是她就是觉得不爽,七公主居然也没反应过来。
七公主得意洋洋的仰起头:“方依土,难道你就不知道有一万天兵,是本宫的私军么?”
“方某当然知道。”方依土淡淡道:“领兵的南宫将军枪法也算精妙,副将姬将军善于谋略,这某是知道的。”
七公主微微有些诧异,道:“既然你知道本宫的两位将军,为什么还问这么蠢的问题?”
方依土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方某只是不明白,七公主既然要‘率军协助’,为什么还和方某在一起。”
方牛退了把道泰,目视:【你去打个圆场。】
道泰拿胳膊肘杵了他一下:【郎君你去啊!为什么要我去,最不喜欢需要哄着的女人。】
方牛微微一笑,眼睛往下扫了扫:【我身份不够,虽然成仙了却也只是你的属官,不比你帝王的身份。】
道泰叹了口气:【可你是帝王的郎君啊……就这么让阿姐和她吵架,挺好的。一般人说不过阿姐。】
方牛也叹了口气:【毕竟君臣有别。说得过阿姐的人打不过她,可据我所知七公主也是说不过就动手的人。】
七公主目带狐疑:“方依土,你这么急着把本宫送走,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方依土望天翻了个白眼,翟烟儿一直在旁边听着,这时候终于听不下去了,伸手轻轻推了推主公,温柔谦逊的说:“公主见谅,我家主公向来不会说话。马上就要誓师出发,得激起将士们的血气才好,若是公主在旁边,我家主公处处要以七公主为尊,不便于发号施令。况且七公主领军之数多于我家主公,公主若是不回去,单凭二位将军,那一万天兵哪里有主心骨呢?”
七公主被哄得心满意足,认为自己就是胜利的保证、战场的英雄、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的智者,飘飘然的驾云而去。
方依土撇撇嘴:“所以我就说了,娘们唧唧的别上战场。”翟烟儿又推了她一把,低声道:“说什么呢!”
方依土连忙转移话题,道:“烟儿,你平常也这么哄我的……”
翟烟儿低下头羞涩的微微一笑,附耳道:“我就是把她当成主公来夸的。”
方落一直站在不远处看着她们你来我往的说话,静寂而落寞。
道泰高高兴兴的瞥了一眼方牛:【不用我动手吧?哄女人这一点还是翟娘在行,她连阿姐都哄到手了。】
方牛瞥了一眼道泰:【分明是因为翟娘殉主了,阿姐一时激动才把她扶正。】
【扶正!难道说……翟娘和阿姐原本】
【道泰!你在齐天寨哪会,不也看见了阿姐和翟娘出双入对,同寝同食么?】
【哪会咱们不是睡大通铺,吃大锅饭,女人们也一样啊。】
方依土登上点兵台,道泰、方牛和校尉们站在台下,身后是乌压压的三千将士,都有不断攻打妖魔锻炼出来的仙界战斗方式。众人等候命令。
第九十八章 点兵(下)()
方依土登上点兵台;道泰、方牛和校尉们站在台下,身后是乌压压的三千将士;都有不断攻打妖魔锻炼出来的仙界战斗方式。众人等候命令。
陈良王乾金五都被留在地府,秦广王那儿;对于他们娘亲就要出兵打仗的事一无所知。
方依土抖着她其实不是很喜欢的猩红色斗篷登上高台,目光在众人身上逡巡;见三军肃穆;露出了满意的微笑。“异类这群东西,一般的仙人不了解,很多人都没听过这个词。异类,是八千年前的妖皇余孽;现在称霸一方,危害边疆;胆大妄为,目无王法。十天前,那些来攻打我们的妖精,就是异类!”
下面依然鸦雀无声,方依土威严依旧,没有人敢在她说话的时候交头接耳。
“异类不为天道所容,却有五千年前妖皇留下的禁制,任何人都伤不到他们。但没有方家军杀不了的人!”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没有!”
“十天前刚刚经历一场血战,你们累不累!”
静若处子动若山崩,说的就是这些人的声音。“不累!”
道泰看方牛:【阿姐这是按照天上算的日子啊,天上一天凡间一年,我们都歇了十年了,有啥缓不过来的。】
方牛目视:【就算是凡间十年,对于闭关疗伤也只是短短一瞬,如果不是把异类的内丹都掏出来炼丹分给将士们吃,现在大多数人都没恢复呢。】
道泰皱眉心说:【虽然将士们吃了异类炼制的丹药,修行和法术大有进展,但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方牛叹了口气:【谁让人家父辈是妖皇,你爹是昏君呢。东皇钟的禁制,如果不是异类先范因果,谁破的了。】
方依土有种令人禀然而不可违逆的东西,气度高华,既像是令行禁止的统帅,又像是坐拥天下的帝王。“现在我要带你们去杀人,你们的刀快不快!对着幻术佳人,下得去手吗!”许娇娥也送去当家妓了。
“快刀斩美人!俺们很久没杀人了!”
空气中弥漫着炙热的嗜血的气息,每一个人脸上的表情都那样坚毅,却又带着对战争的渴望。
“五千年前布下的禁制,五千年的法宝珍玩,五千年的内丹,我还没去抢他们,区区异类竟敢犯我家园,伤我弟兄!此事决不能容!”方依土猛的拔刀出鞘,金刀斜指太阳,豪气万丈的高呼:“一个不留!”
整齐划一的声音震天动地:“直捣要害,一个不留!”该杀的杀,有用的抓回来做奴隶!都抢回来!这是方家军的一贯作风。
方依土满意的点头,心说我当时就想带你们杀过去,把异类斩尽杀绝。可惜,一来是我的手臂还没恢复,二来是你们受的伤太重了。她的声音不大,却很有压迫性,每一个人都听得很清楚也很认真。她道:“今日,方某受命于天。承陛下旨意,遵天道因果。天道虽然不容异类,但东皇钟的禁制却与因果息息相关,无因果时,谁也进不了东皇钟。但异类主动来犯,因果已然结下,我们现在进得去东皇钟。此乃天道相助,纵造杀伐,也是天道准许,与修行无碍!”
她刻意的顿了顿:“众儿郎,随我兵发异类,无论男女老少,一个不留!”
“兵发异类,一个不留!”
炙热而沸腾的气氛渐渐感染了她,方依土又一次摆脱了灵魂中黯然低落的情绪,仿佛回到了二十岁的意气风发,高声道:“三千人改作三军,方牛领中军,皮总兵领左军,熊飞领右军。”
“得令!”
道泰自然是塞在中军里,最安全的层层保护之中,那个叫人看不清面容、记不住长相的人,也在中军。
大军出动自然不同于普通仙人出行,前有斥候探路并请其他路过的仙妖让路,而云朵也是由连成一片的阵法构成,三军,恰好立在三朵遮天蔽日云彩之上。
一路安静无话,杀气和战意越加沸腾,暗中摩拳擦掌等待一场大战。方依土这三千人,依旧旧时的规矩,不立大氅,不展旌旗,以免被对方看出来有多少人。战场交兵,斥候估算对方人马时不时目测,也不是数人头,而是看旌旗。百人队、千人队的旌旗一数,对方有多少士兵、是怎样的兵马便知道的一清二楚。
方依土大战时,从来都是收起旌旗,等开始打的时候才各队立起旌旗收整队伍。方依土上去厮杀一阵,等快要德胜的时候,她才回到中军,令人立起主帅大氅,好叫敌人得知这是方依土的队伍打败了他们。
以至于到后来,旗帜鲜明的大军倒不如按下旗帜的大军来的吓人。
方家军刚到异类的老巢、东皇钟之外。撒下兵马仔细打探,此处四面是崇山峻岭,险恶的山崖上满是绿色,了无人迹。中间是幽谷深涧,并无人迹。方依土驾云来至幽谷上方,向下望去,极目所视都是形状怪异的钟乳石,还有一些闪闪发亮的云母。方牛同她一起看了一会,回头吩咐道:“下去两个天仙探一探。”
凡人之上是地仙,地仙之上是天仙,天仙之上是大罗金仙。鬼魂之上是鬼王,鬼王之上是鬼仙,鬼仙之上是地仙,修行境界就是这样,到了地仙之上无论是人是鬼的修行者,并无差别。但这不是绝对的。
镇元子是地仙之首,大罗金仙也不敢惹他。花仙子是天仙,邓婵玉也是天仙,但邓婵玉能把她们全都灭了。
方依土本来是天仙水平,被齐天大圣偷来的那一颗金丹催成了大罗金仙,但绝对是大罗金仙中最弱的一个。而她手底下的兵将大多是天仙,少部分是地仙却也和天仙相差无多。
按常理来说,五千年以上的修行的大妖,都是大罗金仙一级,方依土手下的天仙再多也敌不过大罗金仙。但事有凑巧,因为天道不容异类,异类吸收不到灵气无法修炼,所以五千年前是什么修行,现在就还是什么修行。
在瑶池中说好要来看热闹的众多女仙、司风雷雪雨的仙子、附近的山中神女、河伯、都已经到齐了,就等着看一场酣战。可也不知道为什么,七公主的私军到现在还没到。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回主公,下方并无人迹,尽头平整,有无数箱珍玩、玉石、奇珍异宝,诸般罕见。”
“不要动。”方依土高声道:“等杀光了异类,再去拿那些珍宝。”
熊飞把此处土地找出来,双方见礼,他问:“前些天此地有大批妖精出现,你知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出来的?”
土地白眉长髯,身量矮小却也是浑身的正道灵气,躬身道:“小老儿惭愧的紧,虽是本方土地,却着实不知。”
熊飞心说既然你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