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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林中将发现,房间里的气氛隐约有点不对劲,委员长脸上的表情也很不对劲,一开始是满脸喻悦和期待,慢慢地变成了疑惑和纳闷,最后则发展成了神色铁青。全部看完电报后,委员长的脸上简直是黑气翻腾,神情可以用“气急败坏”来形容了。
“娘希匹!这个不知轻重的混账小子!”忍了一分钟后,委员长终于忍不住了,彻底勃然大怒,脸上那杀气腾腾的表情把林中将吓得不轻。林中将没有看过电报内容,不清楚是怎么回事,他暗暗想: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是什么败仗的电报?怎么会惹得委员长如此火冒三丈?林中将都有点同情孟翔了,当初孟翔来到武汉和重庆,林中将和孟翔也有个几面交情,他暗暗叹息道:“孟翔啊孟翔,你这个小家伙,究竟做了什么事惹得委员长大发雷霆?你可要倒霉了!”
林中将不知道,委员长此时的心情比战场上丢了几个城市还要恶劣。
委员长太恼怒了。当初从德国回来的蒋纬国主动要求前往孟翔的部队,委员长就不是很同
意,在委员长看来,中央军里能征善战的精锐部队也不少,蒋纬国只需要去这些部队里镀镀金就可以了,何必去一支地方杂牌军?这支杂牌军虽说战功赫赫,但说到底,毕竟还是地方军,让堂堂蒋二公子到一支地方军里镀金,确实不大稳妥。但蒋纬国不知道被孟翔吃了什么迷药,死活都要去。委员长无奈之下,只好一边同意,一边让罗家湾十九号详细地调查了孟翔的全部底细,最后得到的结论是“孟翔基本上是可靠和干净的”,因此委员长才勉强同意蒋纬国的要求。可眼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孟翔,居然拿蒋纬国做诱饵去喂狼,特别是这份可恶的电报,简直能气死人。委员长可是玩弄权术的大师级人物,哪里不知道孟翔这些一板一眼的官样文章下的内在含义。况且,孟翔也没有做过多的掩饰,他的意思非常清楚,并且简直是赤裸裸地在乘机要挟委员长本人:你儿子现在日军的重围里,赶紧派人去救他吧!
沉下心来想一想,委员长在愤怒的同时,都有点佩服孟翔了,这个小子,光是敢用委员长的儿子来要挟委员长,这一手就胆大妄为得令人佩服了。有一句古话叫做“舍得一身剐,敢把皇帝拉下马”,大概这个孟翔确实也这样,做好了被秋后算账的准备了。委员长甚至都感到奇怪,这个孟翔做出这么胆大包天的行为,目的究竟是什么?得罪了委员长,他基本是插翅难逃了。最可恨的是,这件事他还做得天衣无缝,让人找不到什么把柄。180师是孟翔的嫡系部队,执行这么危险的任务,他没有派其他部队,因为那样会沾染上“乘机借刀杀人,铲除非嫡系”的嫌疑,他毅然地把他的嫡系部队亲自送入狼口,自然赢得了好名声,可是最重要的是,蒋纬国就在他的嫡系部队里。眼下,蒋纬国和180师的上万官兵一样,正在潢川被日军围得水泄不通,小命悬于一线、危在旦夕。想到这里,委员长明白了,这个孟翔真是太狡猾了!太可恶了!他完全是把蒋纬国当成了180师的护身符,因为180师的生死已经和蒋纬国的生死划上了等号,180师全军覆没了,蒋纬国也死定了,180师逃出生天,蒋纬国也能化险为夷,正因为这样,孟翔便能间接地威胁委员长,让他不惜一切代价地救援180师。
委员长明白孟翔的用意了。第五战区的地方军们陷入苦战,驻守确山的第31集团军长期仗着白己是中央军的身份,一直对日军和第五战区地方军们的战斗袖手旁观,而眼下则不同了,自己不得不要命令第31集团军投入战斗,而且是拼尽全力地投入战斗,不然,蒋纬国的生命可就保不住了。另外,这个孟翔还同时索要空军支援,看来,自己也没办法不答应。
在恨得牙痒痒的同时,委员长不得不对林中将吩咐道:“立刻致电确山的第31集团军,命令汤恩伯,不惜一切代价,救援被围困在潢川的180师,再告诉他,二公子就在180师里,就在潢川!他要是救不出来,我要他的脑袋,另外,再命令周至柔,立刻抽调不少于二十架飞机的空军力量,增援第五战区,增援潢川!快!”
被委员长满脸杀气给吓得不轻的林中将急忙去传达命令。
“这个可恶的小子…”房间里,余怒未消的委员长感到假牙都疼了。
委员长好歹还有着国家领袖的吩咐,没有开荤骂人,而在确山,第31集团军司令汤中将可就不管那么多了,气得快吐血的他直接破口大骂。
在汤中将的面前,是他的“老朋友”孟翔发来的电报:
第三十一集团军司令汤:亲启。此次第五战区之反击作战,鄙部第一八〇师奋勇争先、毙敌甚多,但由于推进过快、孤军深入,致使被日寇重重包围于潢川一带。鄙人在此泣泪恳请汤长官,指挥贵部虎狼之师,即刻从确山出发,南下赶赴信阳,援救被围于潢川之鄙部一八〇师。蒋委员长之爱子蒋纬国正在一八〇师担任少校副团长,且在实战中表现不俗。眼下,蒋少校亦在潢川浴血奋战。鄙部一八〇师即便全军覆没,也难以挽回蒋少校英年早逝之悲疡。委员长乃党国总裁,更是全国抗日领袖,倘若蒋少校不幸阵亡于潢川,委员长必定悲痛欲绝,对国家抗日大业亦是巨大打击,鄙人必定自刎谢罪,以报委员长之恩;倘若汤长官率部救出蒋少校,必是大功一件,委员长大悦之下,必对汤长官加官进爵、赏赐无数。君不见,昔日蜀汉赵子龙,于十万曹军中七进七出,血战救出后主,美名流芳百世;今日汤长官,必是赵子龙第二。况且,汤长官本是委员长的心腹爱将、得意学生,对此重任肯定义不容辞。如此光辉胜利,对汤长官而言,可谓触手可及。鄙人在此先恭贺汤长官。
看完这份说得比唱得还好听的电报,汤中将几乎气得口吐白沫。随后,气得跳脚的汤中将在指挥部里把孟翔所有的女性亲属和十八代祖宗都给问候了个遍。骂归骂,汤中将也知道这件事的特殊性和敏感性,蒋二公子眼下遇险,自己手握大军就在附近,如果不出兵救援,事后委员长追究起来,自己肯定要和那个孟翔一起掉脑袋。况且,没过几分钟,一份从重庆发来的电报就送到了汤中将的手里,没有任何意外,这份电报是委员长亲自发来的,内容是要求他立刻出兵信阳,挽救潢川局势。一一委员长当然不会命令汤中将去挽救蒋纬国,因为那样说的话,就容易授人话柄了,因此委员长在明面上要求汤中将去挽救潢川局势,但内在含义实在是再清楚不过了。
汤中将知道白己没有别的选择,如果是其他部队被围,他肯定袖手旁观,但眼前的情况则不同了,是蒋二公子被围,老头子又亲自来电报勒令自己出兵,那自己要是再找借口推脱就等于找死了。因此虽然不情不愿,但第31集团军还是以前所未有的集结速度迅速挥师南下,直扑信阳战场。
第31集团军下辖三个军、十个师,编制十分雄厚,再加上汤中将先后驻守信阳和确山时都私自扩军,因此第31集团军总兵力达十五万,并且几个主力师都装备精良。如此一支强大兵团的参战,并且汤中将这次被迫卖足了力气,自然使信阳战局在很短的时间内便得到了扭转。
第五战区的整体战局再次迎来了希望的曙光。
第一百六十五节 尸山血海(1)
“中山君,真对不起。”第11军司令部内,当淮南失守的噩耗传来时,整个司令部大楼尽皆陷入了石化状态中。葬礼一般的死寂气氛中,神色铁青的园部中将努力克制住白己被对手玩得团团转而带来的羞愤和怒火,然后毕恭毕敬走到一开始就明确提出“支那军真正主攻方向极有可能是淮南”的看法但却被众人反对和排斥的副参谋长中山大佐,“我真后悔没有听取你的真知灼见,结果导致我们在淮南遭到如此惨重的打击。中山君,我这个司令官过于刚愎自用,没有对你有足够的尊重,请你多多谅解。”说着,园部中将还很诚恳地鞠了个躬。
“啊…司令官阁下,这…您真是…”中山大佐顿时受宠若惊,然后急忙道,“司令阁下您也不必如此自责,胜败乃兵家常事,况且,我们也不是没有翻盘的可能。”
“你说的对。”园部中将咬紧牙关,“信阳和淮南的战役,皇军还没有输。”在咬牙切齿和恼羞成怒的同时,园部中将真恨不得亲自上战场指挥大军力挽狂斓。但他也不是简单的角色,刚才之所以放下尊严和身份,当着司令部内这么多人的面亲自向中山大佐道歉,一方面确实是园部中将感到羞愧难当,为自己当初顽固地排斥中山大佐的提议而后悔;而另一方面,则是为了稳定人心。淮南丢失,几万皇军被支那车耍得团团转,他这个司令官肯定是最大的责任承担者,看到如此败绩,司令部内这些高层军官们表面上不说,心里肯定愈发认为他这个新任司令官是个超级饭桶,同时自己也更加“衬托”得冈村中将英明神武。园部中将可不想自己生活在部下们鄙夷和腹诽的目光里,这样下去,自己以后再下达命令肯定会处处遭到质疑和非难,接下来的战事就愈发不顺了。因此,园部中将放下面子,主动认错和负荆请罪,从而便能以“知错能改、礼贤下士”的良好风范重新赢得了部下们的信任和好感,从而让白己接下来继续能指挥部队进行反击。
“秦彦中将真是太不称职了!”,青木少将气急败坏地道,“皇军整整一个师团驻守淮南,居然打了大半夜就被支那军狼狈不堪地驱逐出城!一点也没有帝国军誓死血战到底的精神!”,
“青木君,淮南失守并非秦彦中将的责任。”中山大佐冷静地道,“根据情报,支那军投入攻城的部队包括两个集团军,足足八万余兵力,第三十四师团只有一万余人,如何阻挡?况且,城内的皇协军也基本反叛哗变,如此里应外合,淮南失守也在意料之中。”
“不可能!淮南附近只有支那军的第三集团军,怎么会又冒出一个集团军?”
“番号已经查明了,这个集团军正是我们的死敌,第三十三集团军。”
“这么说,第三十三集团军根本不在信阳战场?”青木少将吃了一惊。
“是的。信阳战场上的支那军只有第2集团军和桂军第11集团军,第33集团军在一开始就没有参战。攻占潢川并打了第3师团一个措手不及的,确实是第33集团军的第180师,再加上第33集团军在开战后大张旗鼓向信阳移动,这样我们便先入为主地认为这个集团军全部在信阳战场,实际上,他们的主力却不声不响地转移到了淮南,并联合第3集团军突袭了淮南!”中山大佐分析完,然后忍不住叹息道,“好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这一手已经玩得很高明了,但最值得赞赏的是,在作战风格上向来保守被动的支那军里,居然有如此拥有魄力和胆略的将领敢于策划和实施了这一手,真是不得不令人赞叹!”
“中山君,你这样夸赞敌人,未免太灭我们皇军的威风了!”青木少将揶揄道。
“只有正视敌人的长处,才能战胜敌人。”中山君绵里藏针地回击道。
“中山君言之有理。”园部中将一脸正色地道。
青木少将明智地闭上了嘴巴。他也知道了,眼下,园部中将已经彻底倒向了中山大佐,而自己则没有什么发言权了。
“诸君!支那军之所以打我们一个措手不及,正因为我们过于低估了他们。”园部中将大声地道,“从现在开始,我们绝不能再掉以轻心,绝不能再给他们任何可乘之机!中山君,对于接下来的战局,你有什么好的看法?”
“司令官阁下,信阳和淮南仍然在我军在江北战场上的两个重点。但现在,收复淮南明显不太可能,第12军的那个加强旅团虽然就要赶到了,但淮南的支那军已经拥有两个集团军之众,再加上支那军旗开得胜,眼下可谓士气大振,靠那个加强旅团已经被驱逐出城的第34师团,短期内想要夺回淮南,是不太现实的。因此,第34师团和第12军的那个旅团应该陈兵于蚌埠一带,牵制这两个集团军的支那军,迫使其不敢轻举妄动,从而减少第五战区用于信阳作战的兵力。但我们也不能放弃淮南,丢失这么一座大城市,对皇军士气的打击是很大的,因此当初从淮南调往信阳的第35师团、骑兵第4旅团应该火速回援,联合第34师团和第12军的那个混成旅团,夺回淮南。”
“嗯,分析得非常好。”园部中将赞赏地点点头,“那么信阳战局呢?”
中山大佐微笑道:“司令官阁下,您难道还没有发现,支那军为了达成突袭淮南的目的,也付出了巨大的代价吗?”
“你说的是被困于潢川的第180师?”
“是的。支那军为了调虎离山,用180师作为诱饵。而眼下,皇军虽然确实被调虎离山了,但180师也成了瓮中之鳖。以第3师团和第13师团一个旅团的强大兵力,彻底吃掉这个180师应该是十拿九稳。”中山大佐自信地道,“吃掉180师,一方面可以消除支那军对信阳的染指意图,恫吓支那军其他部队妄图进攻信阳的幻想,另一方面可以打击支那军的嚣张气焰,振奋皇军士气,而第三方面,司令官阁下,这个第180师,正是第33集团军的核心部队,也是那个孟翔的老本部队,吃掉了它,以后第33集团军在精神上会受到一撅不振的打击,并且也能为之前多次败给第33集团军的皇军部队报仇雪恨,其宣传意义是很大的。”
“说得好!”园部中将一扫之前心头的颓丧和阴郁,“中山君,你分析得太对了!”
“可是司令官阁下,我们还有一个唯一的节外生枝。”中山大佐神色有点迷惑地道,“根据情报,原本驻守确山的支那军中央军第31集团军突然间以非常快的速度南下参与了信阳战局,并且该集团军对皇军的攻击力度是很猛烈的,绝不是敷衍了事的表面文章,这很奇怪。因为这种行为不符合那个汤司令的作风,他向来是对李宗仁阳奉阴违的,对附近患难的非嫡系部队也一贯袖手旁观、见死不救的,特别是,据说这个汤司令和孟翔的私人关系十分恶劣,而眼下他却带着部队救援孟翔的部队,这似乎有些不合逻辑,也给皇军在信阳的作战带来了不少变故。”
“应该是李宗仁给他下达某个死命令了吧!”园部中将也感到很奇怪,中国军队内部不同派系互相倾轧是很正常的事情,而眼前这个局势却很反常,“只要能给予第31集团军重创,那个汤司令必然会知难而退,同时他也就有了正当的借口向李宗仁敷衍交差,从而达到他‘保存实力、消极避战的目的。支那军这些将领们的心理,我还是很清楚的。”
“希望如此吧!”中山大佐点点头,但心里却再次勇气了丝丝不安的预感。从常理上讲,属于不同派系并且私人关系十分恶劣的汤中将和孟翔,在战场上肯定会尔虞我诈、各怀鬼胎,这两人互相帮助的概率简直等于零。眼下孟翔的老部队落难,那个汤中将肯定是在背后幸灾乐祸,甚至还要再踹上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