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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前也说了,比起同龄人来,孟非的心理年龄要成熟许多。这却与智商情商什么的都无关了,照孟非的理念,一本书就是许多人的人生缩影。就算来个傻子,看过这么多人的人生经历也该明白点道理了。
孟非作为一个真正爱读书的人,自然是古今中外东西各地生冷不忌,不仅没有一般人眼中读书人的迂腐,反而比绝大多数人都开明。心理成熟,有点小聪明,能说会唱乐于捧哏,心性又淡泊,从不与人争,这么个人实在很难惹人讨厌。就连大学里的老师们也只是怒其不争,骂几句懒东西,从不觉得孟非这人哪里不好。
等到毕业,孟非找不到工作时,与他关系最好的中文老师甚至念着香火情,把他推荐在学校图书馆当个管理员。这正是孟非最为梦寐以求的工作,虽然工资很低,只能勉强度日,但胜在清闲,又能借机博览群书。至于什么娶妻生子赚车买房……孟非并不反感,若是有那个能力,他也会去做。但要让他努力去争,是真没兴趣。
有本书看,有口饭吃,有张床睡,便能自得其乐。一位好友在孟非的笔记上看过这句话,戏称孟非为“三有先生”,孟非听了只是嘻嘻一笑,既不引以为傲也不自卑。
在他看来,一个人有一个人的活法,没有高低贵贱之分,自己开心就行了呗!当然,恐怕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不会同意他的观点。年轻人,还是得有点拼劲。
总而言之,他就是这么一个懒人闲人,用他家乡话说就是个“散仙儿”——这毫无疑问是个贬义词。不过这好比猫吃鱼狗啃骨头,鱼潜水鸟飞天,天性使然,让他改也改不了。
某年某月末日,二十七岁的孟非在图书馆古籍区发现了一本他看不懂的书……这里要提一句,孟非对书的热爱绝对非比寻常。他总觉得外语书译成中文后就失了原本的韵味,所以为了看明白外语书,特地去学了好几门常用的外语。也不知是他天生擅长学语言,还是大学时语言学留下了底子,不管学哪门外语都进步飞快。
因此在语言这方面,孟非还是很有自信的。可这次他所发现的古籍,他不仅看不懂,甚至不知道里面用的哪国文字。仿佛那些根本不是字,而是孩童的信手涂鸦。但这样的书怎么可能进的了一所重点大学的图书馆?
心怀疑虑的他把这本古籍用借书机扫描了一遍,发现名字叫《圣艾诺斯大陆记》。乍一看这名字就是本魔幻,还是十年前那种老套魔幻,放到网上肯定三天就扑街那种,如何能算古籍?孟非百思不得其解,决定把书借回家,用电脑搜一搜书中的文字来源,好好研究一番。
当晚他把昏暗的台灯开好,打开自己用了五六年早已被淘汰的破烂笔记本,郑重地打开了《圣艾诺斯大陆记》的封面……然后他就眼前一黑,穿越了。
——
穿越后的孟非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出现在一片幽暗森林当中,还变成了外国人的模样。看过不少的他在短暂的惊慌后,很快接受了自己的新身份,接受了自己已经穿越的现实。这位可是真正的随遇而安,对前世也没什么牵挂,略略担心家人和朋友后,立刻开始琢磨自己来到了哪里,该做些什么。
最重要的是,这里有没有书看啊?如果有,是不是内容比地球上的那些还丰富多彩?想到这个世界上或许有完全不同于地球的书籍存在,淡泊如他也有些心潮澎湃,开始幻想起美好的未来。
可惜孟非高估了自己身为一个七八岁小孩的能力,低估了荒野求生的难度。贝爷可以摸爬滚打逃出森林,不代表他这个百无一用的书生也可以。晕头转向的迷了几天路后,孟非就只剩下了两个选择:**而死,或者做个好事,死前先拯救一个即将**而死的食肉动物。
他猜出了自己现在就处于那个叫做“圣艾诺斯大陆”的地方,从这个名字看来,这多半是个西方式的魔幻世界。这地方的野果能随便吃吗?这地方的水能随便喝吗?孟非可不敢来个神农尝百草,他宁可饿死,也不想被毒死,更不想死在幻觉之中。
就在他饿到濒死之时,终于迎来好运,他遇到了自己后来的剑术老师——带领猎人跑到隐者森林来驱赶狼群的崔哈克,这也是后来崔哈克一直叫孟非“狼崽子”的原因。当时先是一群眼冒绿光惊慌失措的狼群从孟非身上狂奔而过,紧接着一群挥舞着火把短弓的莽汉从孟非身上狂奔而过,最后这群莽汉完成目标悠哉返回时又踩了孟非一遍,殿后的剑术大师兼白草村著名佣兵崔哈克老爷子才发现孟非。
十年过去,孟非还记得当时的画面。一脸褶子的崔哈克身上散发着狼血的腥味与钢剑的煞气,气势令人为之心折,蹲下身啧啧两声,惋惜道:“这倒霉孩子,也不知道是哪来的,竟然被饿成这幅德行,饿的胳膊腿都骨折了,难道是狼群养的?”
孟非奄奄一息地看着崔哈克,怒从心头起恶向胆边生,鼓起最后的力气骂道:“你……你……你能饿出骨折来吗!?”
崔哈克并不生气,反而大笑道:“哈哈哈哈哈,这模样了还有力气吼人,我喜欢!赞美伟大的太阳神,从今天开始,你这小狼崽子就是我的儿子了!”
之后,孟非就被拐上了崔哈克的贼船,成了个没什么前途的白草村佣兵,也有了自己在这个世界的名字:阿鲁卡。若是不看崔哈克平时除了出恭什么事都让阿鲁卡帮着干,以及心情不好就揍阿鲁卡出气,再加上任务赚来的钱两人八二开,还有每天早上四点不到就逼阿鲁卡起来练剑,以及……崔哈克还是对阿鲁卡不错的。
而一同跟着崔哈克学习剑术的大师兄西农和二师兄约法,对阿鲁卡也是很好,比崔哈克好多了,把他当亲弟弟来护着。道上哪个不开眼的佣兵敢对阿鲁卡炸毛,这两位师兄真是敢拔剑就砍,像佣兵这种职业,一天死上两三个也没人在意,连治安官都懒得管。
刚来白草村时,阿鲁卡还觉得自己身为一个穿越者,说不得要摒弃前世恶习,在这番天地里拼出一番事业来。后来发现佣兵这行实在没前途也没钱途,出人头地比登天还难上几分,而且圣艾诺斯大陆也压根不是他想象中那“龙与地下城”的世界,没有魔法、没有巨龙更没有巫师,只有些神神叨叨整天披着红袍膜拜太阳神的赤教祭司,大部分连只鸡都打不过。圣艾诺斯大陆的武力水平,若是放到地球上,约莫就和中世纪的欧洲差不多。
阿鲁卡本就是个懒散性子,一晃十年平平安安,他也就没了那些心思,觉得自己大概不会穿越第二次,这一辈子也就这么过去了。好歹这片大陆上书籍不少,干佣兵赚的钱勉强买得起,他这就满足了。虽然身边百分之八十的人都不识字也不想认字,觉得读书纯属浪费时间,属于贵族和祭祀们的消遣,但他却不用学就能读会写圣艾诺斯语了。至于原因,阿鲁卡是想不通也懒得去想。
谁知该来的总会来的,他的老师一朝揭开身世之谜,竟是莱因国王的私生子……咳咳,竟与莱茵王室关系密切,而他这么个村里的小佣兵得见莱茵王国国师,若说不是冥冥中早有定数,他肯定是不信的,这概率也忒儿小了吧。
这一刻,阿鲁卡相信自己的穿越而来是有意义的,是有价值的,是脱离了低级趣味的。而前十年的平静生活都是为了给他积蓄力量,所谓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
只是转念一想,这么个根本不存在魔法,连斗气这经典设定都没有的世界,哪能有什么天意安排或神明旨意啊?结果这穿越还是意外中的意外吧?还是坑爹呢这是!
第三章 图穷匕见()
屋里几人又寒暄了几句,不外乎日常生活艰苦不、崔哈克有没有强抢民女、阿鲁卡有没有心上人之类的废话,门外便走进来一位英俊潇洒连太阳神恐怕也得羡慕嫉妒恨的美男子。此人一头红发飘扬,双眸如寒星两点,鼻梁如挺拔山脉,面容方正阳刚,身材也是一等一的健壮有型,腰间挎着一柄长剑,背负一块薄铁团牌,正是阿鲁卡的大师兄西农。
早在崔哈克收养阿鲁卡前,西农和约法两个农家小子就跟着崔哈克学剑了。不过比起剑术,一头绿发的约法更喜欢用弓箭,反正也没规定说佣兵一定得佩剑,崔哈克也就任其自由发展。倒是阿鲁卡,崔哈克从不让他碰长剑以外的武器,只说他天资愚钝,智商低下,比猪还要蠢笨,能练好剑都是太阳神赐福,不用去琢磨别的武器。
西农作为第一个跟着崔哈克的学徒,十六岁就出了师,如今已有五年经验。本身底子好又聪明,在道上混的小有名气。前天他单独护送几个商人去卢迪城,今天回来时正好遇上国师驾到。亨利国师阅人无数,一眼就看出西农本事不小,便笑呵呵的赞了几句。
崔哈克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既然人都齐了,便招呼着阿鲁卡几兄弟出发。亨利国师一副对崔哈克言听计从的模样,吩咐自己的护卫留在白草村后,跟着崔哈克走向通往隐者森林的小路,身边只留着一位名叫布莱特的爵士。
从身份上来说,布莱特作为爵士比阿鲁卡这等平民不知高到哪里去。从卖相上来看,布莱特爵士也称得上仪表堂堂威武不凡。他宽额大脸,身材魁梧,虽然早年谢顶后就剃了个光头,但这方天地没有头上无毛办事不牢的说法,头顶几道沟壑似的伤疤更添几分凶悍。不管怎么看,全副武装正气凌然的布莱特爵士都比一步三摇的崔哈克老佣兵靠谱。但亨利国师显然不这么认为,行走时紧贴着崔哈克,觉得这个老佣兵比骑士更能保护好他。
布莱特爵士不苟言笑威严肃穆,却是个脸上藏不住事儿的人。当他发现国师大人与一个下贱的佣兵亲热的像两兄弟时,他脸色立刻沉的能滴下水来,仿佛有两个看不见的小人在朝下抻他的脸皮,不满的情绪如同飘逸在空气中的硝石味,长鼻子的都能闻出来。
阿鲁卡三兄弟在队伍后方缀着,先聊了几句西农这次出任务的情况,然后阿鲁卡就开门见山地说道:“西农大哥,约法大哥,我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西农比约法开朗阳光许多,三人在一起时,约法就乐得沉默。这次也是如此,西农看了眼不置可否的约法,便笑着回道:“小狼崽又看出什么来啦?”
阿鲁卡皱眉说道:“听说这位亨利国师先后辅佐过三位国王,是议事厅里屹立不倒的一位人物。可他今天却亲近老师,疏远布莱特爵士,颇有些刻意为之的味道,难道不知道会引起布莱特爵士的不满?能在王城站得住脚的都是聪明人,不可能不懂得如何为人处事……”
西农不以为然的挑了挑眉毛:“老弟,我看你是想多了。亨利国师是什么样的身份,还用得着在乎一个爵士的想法?呵呵,对我们来说爵士是尊贵的大人物,可对国师大人来说,布莱特爵士不比平民高贵多少。”
西农的话确有几分道理,阿鲁卡便耸耸肩,打消了自己的疑虑。反正不管布莱特爵士怎么想,他们这边人多势众,谅他也翻不了天。就算翻了天,也有高个子顶着,怎么也轮不到他倒霉。想到这里,他就悠哉的从皮包里掏出一本骑士看了起来。
——
隐者森林一如既往的鸟语花香。这片位于白草村东南方向的森林广阔无边,一直蔓延到横断大半个圣艾诺斯大陆的东方山脉,莱茵王城就建在东方山脉南部末端与狮心山脉北部的夹角,背靠高山,易守难攻。根据史诗上的说法,哪怕是在万年前群魔乱舞天神遍地的神魔时代,莱茵王城也从未被攻破过。
白草村的村民们只在隐者森林的外围活动,深处是从来不敢进入的,那是猛兽毒蛇的领地。就算崔哈克与西农这种水准顶尖的佣兵,也不敢说自己能从森林狼群的围攻中逃生,毒蛇毒虫的暗算更加防不胜防。
阿鲁卡在一些赤教典籍中读到过,隐者森林深处有很多天然矿场,足以让莱茵王国重新兴盛起来。赤教也尝试过深入隐者森林,不过并没有成功建立起村庄。看来比起太阳神的庇佑,还是森林狼的尖牙和毒蛇的毒液更厉害些。
一路上平安无事,零星的野兽根本造不成威胁,在露头前就被二师兄约法随手一箭给惊走了。布莱特爵士和亨利国师的脸色也从一开始的忐忑不安,转变为镇定平静。倒是大师兄西农,脸色愈发严峻起来。
阿鲁卡看似一直在读书,其实也在观察周遭的情况和每个人的表情。一心多用对他来说并不是什么困难的事,大师兄表情的变化、约法弯弓射箭的动作、布莱特爵士的手在剑柄上游移不定、皮靴踩过青葱草皮的闷响、林间鸟兽的异动……这些细节他都会加以注意。
前世某位著名电子业务大亨曾说过,擅长细节的人处理不好大局,擅长大局观的人忽视细节,两者兼有便是圣人。阿鲁卡当然不是圣人,他知道自己的大局意识比较差,或者说他就是那种只能看见眼前一亩三分地的人,没有远见。但他自认也不是个庸人,既然只能看见这一亩三分地,那他就要看个清清楚楚。
读书人总是有些自傲的,阿鲁卡也不例外。他的优点就在于,对自己的缺点也看的很明白……虽然丝毫没有改正的打算。
眼见西农的表情已经由严峻转为了惊疑不定,阿鲁卡便收起书问道:“西农大哥,你怎么了?”
西农犹豫了片刻,觉得对阿鲁卡也不必隐瞒什么,便说道:“这条路我小时候和老师走过一次……是通向一处墓园的。”
“隐者森林里还有墓园?”
“恩,而且墓园的主人地位很高,我记得墓园的门柱上雕刻着太阳神的徽记……”
阿鲁卡脸色也变了,惊道:“那是只有王室和神司才有资格佩戴的徽记,而神司都葬在太阳神圣殿里,难道这是一处王室墓园?可根据史书的记载,王室墓园就在王城附近。”
西农舔了舔嘴唇,纤长有力的右手扶上剑柄:“我听一些商人说,国王的私生子死后是不允许进入王室墓园的,所以国王会在某个公国的领土里偷偷为自己的儿子建造一片墓园。”
受到赤教教义的约束,南方诸国都实行一夫一妻制。虽然历代国王大公的情人都不少,但永远不能扶正,私生子也没有任何贵族应有的权利。就算哪位贵族的原配夫人过世,他们也不敢迎娶自己的情人。要是事后被赤教的异端裁判所发现……莱茵王国的历史中,被教宗下谕赐死的国王可不少。
短短几秒钟,阿鲁卡脑子里已经闪过许多念头,而这正好可以解释亨利国师怪异的举动。或许这位布莱特爵士暗地里投靠了赤教,依靠国师护卫队长的身份,监视着王室的一举一动。这次亨利国师来到一个国王私生子的墓园,不管真正目的是什么,都可以顺带着看看布莱特爵士的态度。
不过,以赤教神司们的智商,怎么也不至于为了一个私生子的墓园把自己培养的密探给搭进去吧?由于穿越而来后阿鲁卡就没离开过白草村,接触的神职人员比较少,他低估了圣艾诺斯大陆人民对神明的虔诚度……
想到此事与自己无关,阿鲁卡就懒得去理会了。所谓江山易改本性难移,观察细节追寻真相是他的爱好,不过观察到了什么追寻到了什么,他还真不在乎。阿鲁卡——或者说孟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