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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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劫- 第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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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视屏幕闪动一下变黑,背景声音有一刹那十分嘈杂。
  “来人……”
  “雷教授你怎么了……”
  ……
  片刻,屏幕又亮了,一男一女两个老年人扭着风骚的草裙舞,旁白:“今年过节不送礼,送礼只送脑白金。”
  徐海城不知不觉地坐直了身子,震惊于电视里的那幕。
  “曼西族的灵魂生死哲学远远比你说的要意义深远多了。”
  “灵魂不灭,生生不息,你们侵犯一位高贵的灵魂,将会遭到神的惩罚……”
  虽然大家都知道南浦市将要举办曼西文化节,但其实没有几个人懂得曼西文化是什么,包括徐海城。而这个人简单利落地指出曼西文化的核心是灵魂生死哲学,又用最后一句话点出曼西族相信自己是神创的民族。他究竟是个曼西文化的痴迷者,还是他就是曼西族后裔?
  徐海城正思索着,听到外面办公间的电话铃声大作,然后有人接起来,声音轻柔地询问什么事?是潘小璐,她还在。
  一会儿敲门声传来,潘小璐推开门,满脸的兴奋与紧张,说:“市电视一台发生了命案。”
  电视一台?
  徐海城看着眼前的电视,不正是电视一台吗?而且他知道,那个文化节访谈节目是现场直播的。
  刺耳的警笛声撕裂了夜的安静。
  白日车如流水马如龙的街道已渐渐冷清。
  徐海城将车子开的很快,车窗开着一缝,风吹着他的脸颊,犹如冰水泼在脸上,但他十分享受。脑袋清晰的好像刚刚用清水冲刷过,所以怎么也想不明白,雷云山刚才分明只是听到热线电话脸色发青而已,即使出事故也应当打112,怎么就变成一起命案?
  从市公局到市电视台很近,徐海城与潘小璐到了,其他同事才陆续赶到。一走进电视台大楼,就有负责人出来领路。他是个中年小个子男人,自我介绍姓冯,是曼西文化节系列访谈节目的制片人。天气这么冷,他额头汗出,神情也很不安。
  冯制片带着徐海城等人走进三楼的一间小化妆室,化妆室很小,一目了然。站在门口,可看到雷云山教授身着黑色西装,仆倒在化妆台上,化妆品散落一地。化妆台的镜子映出他的脸,两眼圆睁,脸色与嘴唇都青紫,嘴歪眼斜,一只手抓着胸口,乍看就是心脏病发的模样。
  化妆台的右边不远处就是窗户,开着半扇,风扯着窗帘幡幡作响。
  其他两面都是墙壁,墙壁还算清洁。
  门口位置有玻璃碎片以及一滩水,看起来是水杯跌落造成的。
  徐海城绕过玻璃碎片以及那滩水,走近化妆台凑近细看,雷教授眼睛里凝固的恐惧之盛,并不因他已死亡而稍有减退,可想而知在临死的那刻,他如何的恐惧。他身上穿着的黑色西装胸部被揪成一团,手指弯曲成凤爪,骨节嶙峋。
  徐海城转身问冯制片:“我刚才就在看你们这个节目,雷教授是因为热线电话而死的吗?”
  冯制片摇摇头说:“不是,当时雷教授只是说不舒服,休息一下后就会好,后来才变成这样子。何晴说看到窗外有张脸,一闪而过。”
  “窗外,这个窗外?”徐海城指着窗口不无奇怪地问。记得刚才是上了一层楼梯,所以这间小化妆室应该位于两楼。他边想边走到窗边,低头一看,果然如此,在两楼,没有阳台,仅有巴掌大小的窗台凸出。这么一点宽度,人是站不住的。再说,窗台积着的薄薄的灰尘十分均匀。
  这个窗子朝着电视台的侧面,所以看不到电视台的正门。
  不远处就是电视台的围墙,而后是冷清的街道以及路两边的老式楼房,房子都不高,六七层的样子。沿街的路灯昏黄似是要睡过去,再远处就是都市明艳的霓虹。路边的法国梧桐的叶子凋零大半,有一辆车静静地开了进来,车子停下,下来两人。车灯熄灭,脚步声轻轻随风飘来,某家门口灯亮,然后传来开门声以及小狗的轻吠声。
  这是条宁静的巷子,并没有什么不妥之处。
  徐海城的视线从远处收回来,落到电视台的外墙,嵌着条形方砖,墙边没有水管之类可以攀援的东西,所以基本可以肯定,除非来人是蜘蛛侠,否则不可能从外墙爬上来的。
  如果真像何晴所说窗外有脸一闪而过,那么这张脸从何而来?
  “何晴在哪里?”
  “在隔壁化妆间,她吓坏了。”
  冯制片领着徐海城与潘小璐往隔壁走,一边介绍周边房间的用途,小化妆室右面房间是个杂物间,放置道具之类的东西,平时都锁着的。小化妆室正对面是某个部门找工作间,有不少正在忙碌。
  小化妆室的左边是主持人化妆室,何晴就坐在里面,背对着门口,身子兀自一抖一抖。有个长发男人弯腰轻拍着她的后背,一边细声低语地安慰。有个挂牌从他脖子上挂下来,看样子也是电视台的工作人员。
  “何晴。”冯制片轻轻叫了一声。
  何晴如受惊的小鹿般地回过身,手里依然紧紧地握着一个水杯,因为动作过于急剧,水有大半洒出来。看来她的确是吓坏了,圆睁着双眼,眼眶微红。
  徐海城仔细地打量着她,她化着镜头妆,厚厚的粉遮掩了受惊后的脸色,鲜红的嘴唇微微颤动,手紧紧地握着水杯,好像抓着救命稻草一般。大概是惊吓过度,自然不复刚才电视上的风采。
  过了片刻,她才想起应该站起来。
  “何小姐,请坐吧,麻烦你将事情的经过详细说一遍。”徐海城边说边拉过一张椅子坐她对,潘小璐则四处东看看西看看。
  长发男人温柔地拍拍何晴的肩,她又缓缓地坐下,深深地吸口气,说:“事情是这样子的,今天我们邀请雷教授来做节目,这个访谈节目我们已经做了几期了,雷教授他……”
  徐海城打断她,说:“从接到那个电话开始谈吧。”
  “电话?”
  “热线电话。”
  提到热线电话,何晴的脸色又是大变,说:“本来这个节目是没有热线电话的,因为观众们很喜欢,强烈要求,所以就开通……”
  徐海城不得不再度打断她,说:“你不要紧张,慢慢地将事情讲清楚就可以。我记得有人打进电话,说了两句话,然后你们掐断了他的电话。接着雷教授脸色就发青……”
  何晴点点头说:“是的,我一看雷教授脸色不好,赶紧示意剪接室插播广告,然后扶着雷教授到旁边的小化妆间坐下……”
  她扶着雷云山在小化妆间坐下,看他呼吸不畅的样子,就将窗子打开了。冷嗖嗖的风吹进来,他果然精神一振,脸色也缓和很多,说自己没事,让何晴帮他倒杯水。
  小化妆室里没有茶水,何晴得回主持人化妆室倒水,所以她离开了小化妆室。
  她先回了演播室,跟大家商量的收尾事情,如果这么突兀结束,会引起观众不安的,也可能导致这个收视率极高的访谈节目腰斩。最后大家达成一致意见,等雷云山恢复后,继续做完这个节目。
  何晴拿着水去小化妆间,推门就看到本来坐化妆台前的雷云山已经站了起来,脸歪一边,脸色青紫,身子一阵阵地痉挛,圆睁的两眼盯着窗子。她顺着视线看过去,玻璃窗外一张脸,一闪,没入深黑夜色之中。
  那是一张无法用言词来形容的恐怖的脸。
  一刹那,何晴有种快要窒息的感觉,手中的水杯跌落地上……

第七章 住劫之四
  从心理学角度来讲,恐惧是一种生物体企图摆脱、逃避某种情景而又无能为力的情绪体验。其本质表现是生物体生理组织剧烈收缩,组织密度急剧增大,能量急剧释放。其根本目标是生理现象消失,即死亡。
  (摘自《刑警日记》)
  “那是一张鬼脸。”何晴身子又是一阵剧烈地颤抖,脸上扑着的粉都簌簌而下。她的妆残掉大半,令她的脸看起来支离破碎,配上她的一脸惊惶,也有种鬼脸的感觉。
  “鬼脸?”徐海城不解地扬起眉毛。
  何晴抬起头盯着徐海城与潘小璐,拼命地点头,说:“是鬼脸,真的鬼脸,世界上不会有这样的脸……”她不断地重复着,声音渐低,恐惧从她眼中弥漫出来,令周边的空气都凝结了。
  化妆室有一刹那的寂静,静得可以听到各人的呼吸声。
  片刻,徐海城问:“这张脸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何晴很认真地想了想,脱口而出的依然是这两个字:“鬼脸。”似乎除此再也找不到形容词了。
  徐海城与潘小璐相视一眼,心知她惊吓过度,一时间大脑堵塞,于是对她说:“你先休息一会儿,等一下随我们去警察区录个口供。”说完,走到窗外察看一番,窗子紧闭着,拉开可以看到窗台积着薄尘。望过去的角度与刚才小化室所见略微有点不同,但同样没有着足点,所以也不可能有人从外面攀援而上。
  随后,徐海城与潘小璐离开主持人化妆室,走进隔壁的演播室。
  演播室的水银灯已经熄了,另开着普通的照明灯。三十个现场观众都坐立不安,三三两两地低头交耳。徐海城与潘小璐一走进来,所有人的眼睛像探照灯般自动地聚集到他们身上。因为不清楚发生什么事情,脸上都有惊惶之色。
  热线电话还在不停地响着,是观众打电话来询问雷云山的情况,工作人员不得不说谎:“雷教授身体有点不舒服,不过刚才休息已经好了,只是节目暂时不会继续……”
  徐海城扫视现场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异常。接着找了几个现场观众,随便地问了一下掐断热线电话后发生的事情,他们所说与何晴没有出入。雷云山接到热线电话后,脸色发青,不得不暂停节目,不久他们听到何晴的惨叫。
  何晴口中所说“鬼脸”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徐海城计算了一下,何晴离开小化妆室到端着水杯回小化妆室,所用时间大约不到五分钟,如果真有人进入化妆室,只有两条途径,一条是从隔壁房间爬进去,另一条从门口走进去。
  对面房间的人说,自从何晴离开后,再无其他走进小化妆室,而对面房间的全部人都有不在场证明。从门口进入这种可能性可以排队了。
  徐海城让冯制片打开小化妆室的右面房间,就是堆放衣服和其他只道具的地方,窗子紧闭,推开窗,窗台上也是薄薄的积尘,所以排除了从右面房间爬进小化妆室的可能。左面房间是何晴刚才所在主持人化妆室,据大家说,这个化妆室刚才一直没有人,徐海城刚才也查看过,窗台窗框都没有脚印。
  从隔壁爬过去的可能性也排除了。
  那么窗外的“鬼脸”究竟从何而来?
  徐海城想了想,问:“冯制片,除了这个节目组,还有没有其他节目组在工作吗?”
  “有,还有个节目组在一楼录制节目。”
  “带我们去看看。”
  “好。”冯制片领着两人下楼,穿过长长的走道,到末端的一个大演播室里,里面的布景搭的很像民间的戏台,有九个男人随意坐在戏台边,或是抽烟或是说话,他们三十岁到五十岁不等,皮肤黧黑,一看就是长期日下劳作所致的。
  冯制片小声说,他们的节目已经录制完,按理可以离开了,但现在警方封锁电视台,所以就滞留下来。“他们是瀞云山区铜锣寨的傩舞班,特意来为这次文化节录制节目的,而且他们还要在文化节开幕上表演傩舞。”冯制片指着其中一位说,“这位是班主大伯……”
  徐海城与潘小璐同时皱起眉头,心想还有这个名字?再看大伯,大概五十三四岁,面相比较严肃,身板敦实。
  冯制片察颜观色,明白两人为什么皱眉,又解释:“两位别误会,他们傩舞班里的人都是各村威信极高的人,大伯是尊称,他的名字叫吴大军。”
  徐海城心中一动,问:“你认得吴春波吗?”
  “当然,他是我们村寨的。”吴大军惊讶地看着徐海城,“你认得他?”
  徐海城点点头,忐忑不安地问:“他现在还好吗?”
  “半年前有人看见他进大山里,就没回来了,连他爸也失踪了。”
  吴大军的这句话,令旁边站着的额头有疤的老人目光微闪。不过徐海城没有注意,他心中黯然,一直没有找着吴春波的尸体,心存侥幸以为他还活着,既然没有回到铜锣寨,估计在生的概率很小了。黯然只在心底,面上依然水平无波,对他说:“麻烦你介绍一下你的队友们吧。”
  吴春平点点头,依次指着各人介绍二伯、三伯、四伯、五伯、六伯、七伯、八伯、九伯,也有说名字。二伯长相有点凶,额头一条长疤到眼梢;听到三伯的名字时,徐海城怔了怔,觉得宋三平这个名字好像在哪里听过,但又一时想不起来。
  潘小璐轻轻地扯着他的衣袖,说了一句话:“巫蛊世家。”
  徐海城恍然大悟,宋多的爷爷不是叫宋三平吗?他仔细打量着这个宋三平,大概六十多岁,相貌普通,眼角下垂,满脸愁苦之色。他手里抱着一个木盒,与那天地铁站见到的木盒十分相似,徐海城不免看多几眼,问:“这盒子里装着的是什么?”
  “是我们道具。”吴大军示意宋三平打开。才开一缝就见一双黑沉沉的眼睛,徐海城心里突突连跳几下,定睛细看,原来是一个木质人头雕像,眼珠点着黑漆,分外传神,足可以假乱真。忽然想起许三在地铁站里打开盒子时候的惊惧,会不会他看到也是这个呢?
  “这道具是做什么用的?”
  “山神祭里用的。”看徐海城依然不解,大伯吴大军又加了一句,“有一幕要献祭,就用这个道具。”
  难道文化节当天要重现远古的人头祭?
  徐海城有点惊讶:“是不是表演人头祭?”
  吴大军也惊讶地看着他,想不到一个警察也知道古老的祭祀。“是的,我们瀞云群山很久以前都是用活人头献祭的,现在这种风俗早就取消了,一般都用木雕人头来代替。”
  徐海城低头看人头雕像,雕工细致,人头看起来栩栩如生,嘴角噙着一丝喜悦的微笑。有一刹那恍惚,又回到瀞云通天岭祭坛的地下二层。想了想,问冯制片:“冯制片,请问这次一共请了多少个傩舞队呀?”
  冯制片毫不犹豫地说:“来我们电视台录制节目的主要是三支傩舞队,文化节当天开幕式有个山神祭表演,总共是九个队八十一人,还是锣铜寨傩舞队为主演。文化节期间,傩舞表演也是其中一个项目,九个队都会轮流表演,国外的民俗学家们对这个傩舞非常感兴趣。”
  “锣铜寨主演是什么意思?”
  冯制片指着吴大军说:“这位大伯演开幕式山神祭里的首巫。”
  徐海城若有所悟地点点头,转到旁边放着的两个大木箱子,箱子漆着朱红色的漆,已有些剥落,一看就是年代已久。他还没有开口,吴大军早过来打开,一个箱子放着傩面具,一个箱子放着傩戏服。
  徐海城翻开傩面具看了看,以前查钟东桥案子时,他研究过一阵子傩面具,认得一些,这箱里面具都比正常脸庞要大,色彩斑驳,乍看相当的糁人。他刚才想过,何晴在窗外看到一闪而过的脸会不会是面具呢?
  但是雷云山会因为面具而吓死吗?他是考古专家,木乃伊都见多了,还惧一个傩面具?
  徐海城边思索,边问了一下这个傩舞节目的制片人、摄影等人,大家都互相证明刚才一直在拍摄,没有空闲留意周边,只是听到一声惊叫时才震了震。但当时大家也没有在意,以为是某个节目的剧情需要。
  看起来都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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