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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语气是一种畅快淋漓的快意,然而骆凡却看得清晰,她的眼里没有丝毫喜色,平静得近乎于死寂了。
骆凡看她的神情,忽然觉得他发现了什么,不由轻声低喃道:“你对纣王……”
他也就是随口低语了一句,谁知妲己的反应居然挺大,抱着手臂一脸冷傲地仰着头,满脸的不屑:“我对纣王?我也就是可怜他,我所爱的,只能是自由,能诱惑我的,也只能是修成正果!”
骆凡嘴角一抽,亏他从前还以为狐狸精是御姐型,尼玛还傲娇起来了。
不再理会妲己,骆凡问杨戬:“你来宫中做什么?”
杨戬看了妲己一眼,毫不忌讳道:“抓她的。”
妲己瞬间回神,瞥了眼那两人,准备悄悄跑路了,骆凡一把抓住他胳膊,笑眯眯道:“娘娘往哪儿走呢?”
妲己回头风情万种地横了他一眼,那叫一媚态横生哟,奈何骆凡现在在弯的道路上越走越远了,对娇滴滴的美女完全不来电,于是抓得死紧,直接导致妲己美人没跑掉,她顾忌站在一旁静静看着的杨戬会突然出手,一计不成也不敢耽搁,干脆直接化作一团黑烟飞了。
杨戬本就守在一旁,一见妲己逃走,提着三尖两刃戟就追了过去,骆凡于是也跟了上去。
妲己攻击力不行,唯一的优点就是飞得挺快,两只追着她跑出了老远,依旧无果,直到天边飘过一片五彩祥云,女娲娘娘白纱飘飘跨着青鸾而来,妲己这才停下逃命,俯首跪拜。
杨戬与骆凡赶到,见到女娲,忙落下云行礼,女娲见到骆凡,恍然想到这是从前自己亲自带去玉虚宫的那小孩儿,笑容里瞬间多了几分祥和与怀念,开口便问:“那千手千眼之术,慈航你练得如何?”
骆凡一囧,悄悄抹汗,尼玛这事儿他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
半晌,见女娲没有转移话题的意思,他只得苦着脸僵硬道:“此法颇有些深奥,弟子……看不太懂。”
女娲含笑点头,表示看不懂是正常的,她善意道:“既如此,待封神之战结束后,你便来女娲宫学习数日,以你的资质,定有所成。”
话说到这个地步,他还能说什么呢,只得面上欢天喜地内心各种泪流满面地点头应下:“……弟子遵命。”
闲聊结束,谈到妲己的问题,女娲淡定表示她只是让三妖去断送殷商江山,而她们却作恶多端,残害忠良,造下无数杀孽,理当该杀。
妲己顿时无话可说,跌坐在地上,原以为就此可修成正道,殊不知到头来竟还是一场空。
骆凡叹了口气,杨戬上前捆住妲己,两人就此辞别女娲,回了周营。
为平民恨,姜子牙当众砍了妲己与雉鸡精,殷商多少年风雨飘摇,就此尘埃落定。
妲己一死,将士百姓皆觉心中解恨,骆凡却觉心中空荡荡的,一场封神之战,这世上多少事都将就此埋葬于尘埃中。譬如妲己,有几个人知道她本是女娲派来的,有几个人知道她本也不过是山野间一只一心求道的狐狸罢了。再譬如通天教主,他何曾放下过截教这个执念,只是却不得不随鸿钧道人离开,截教的没落也不过是时间的问题罢。
“快看,朝歌城里冒黑烟了,起火了!”
“那是摘星楼!摘星楼起火了!”
周围忽然响起了众人的惊呼,骆凡回头看去,朝歌城里最高的那栋白色建筑此刻正被火焰所弥漫,黑烟袅袅,直冲云霄。
杨戬回头与骆凡对视一眼,两人心中都同时跳出了一个名字:伯邑考!
摘星楼上,纣王站在九曲栏边,全然不顾四处的火焰蔓延,眸色还一如从前的清明,回首对身侧的侍卫道:“你走吧。”
伯邑考偏头看他:“你呢?”
“哈哈,我吗?”纣王大笑,笑声里几多萧瑟何人能知,“我早该死了,我与这成汤的江山一样……早就该死了!”
伯邑考抿了抿唇,转身便走,纣王顿了顿,冲着他的背影道:“不要去找武王姬发,你乃长子,他如今大权在握,恐对你……不利……”
“好。”伯邑考答道,脚步不停,拐下了楼去。
“哈哈哈哈……”纣王靠着白玉的九曲栏,忍不住仰头大笑起来,抬起手背挡在眼上,笑声嘶哑,心中尽是绝望,“终究还是只剩孤一人呐……”
他爱的人即将离去,而爱他的人……却是一个也没有……
嘶哑自嘲的笑声渐渐低下去,耳边忽然传来一阵悦耳的琴音,恍若梦里,悠扬的琴声越来越清晰,哪怕是梦里,他也想再听听这乐声,再看一眼那容颜。
悄然放下手臂,一个熟悉的身形朦胧在浅浅的泪水里,只耳边的琴音清晰依旧。
——伯邑考……
果然……是在梦里。
他轻轻闭上眼,长叹一声,耳边却忽然想起青年温文尔雅的声音:“你曾要我只为你一人弹琴,今日,便如你所愿吧。”
原来……不是梦……
火焰骤起,湮没了两人的身影,只余那清越幽怨的琴音还在耳边回荡,在朝歌城上空盘桓,直至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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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二更,今天真是超常发挥,自我表扬一个~~~
最后,终究还是把纣王跟伯邑考写死了……哎……但素他们真心木有前途啊……【摊手】
应该……不算虐吧?【无辜挠头~】
66章
他踏在摘星楼盘旋而上的白玉阶梯上;金冠束发,黑色蟒袍在长风中猎猎作响;入目尽是漫天的白,一级又一级的阶梯仿佛没有尽头;像是能就这样直通天际。
摘星楼摘星楼,当初建这座楼的时候便是想要看看天究竟有多高;最后才终于后知后觉;那漫天闪烁的繁星岂是凡人能够触碰的,纵他坐拥天下;也终究是个凡人罢了……
很多年前;犹记得那时候的他初登王位;意气风发;曾有一疯癫道士夜入王宫;大笑着说他成汤的江山即将倾颓,他不信。
他自是不信的,神神叨叨,无稽之谈!
直到女娲宫题诗之后他才忽觉此言恐怕不假,他从未想过要亵渎女娲娘娘,更不用说是题诗,可他却偏偏这么做了,全然控制不住自己的行为,不知道那一刻究竟是被什么迷了心窍。
骤然惊觉,是天意,天要亡他!
妲己的到来将这种猜测推上了顶峰,他开始频繁地陷入恍惚迷蒙之中,待他清醒后,入目的便是妲己纯真中夹杂着妖媚的讨好笑容,而这时候,他的身边总会消失一些人,他的王后,他的儿子,他的丞相,他的臣子……
一个又一个,在他神情恍惚之下或是死亡或是叛变,他无力阻止,周围的人在慢慢减少,整个生活都充斥着妲己那张艳丽妖娆的面容,叫他莫名厌恶。
眼睁睁看着殷商的天下一点点的粉碎殆尽,却无能为力,浑浑噩噩,不禁自嘲轻笑,他大概是这世上最窝囊的王了,最窝囊的一个,没有之一。
遇到伯邑考是一个意外,亦或者是必然。
那日他坐在王座上,神色是一贯的冷凝漠然,灵魂却仿佛被禁锢住了,恍恍惚惚云里雾里,全然不知道殿中的大臣们说了什么,直到耳边骤然响起一声清冽的呼喊,“大王。”
那声音不大,冷冷清清的有一种玉石相击的清脆悦耳,三魂七魄霎时归位。
这是这么久以来他第一次从控制中清醒过来,抬眼望去,殿中跪着一个年轻文雅的男人,他认得那人,姬昌的儿子伯邑考,他对其了解不多,只依稀记得,这是个擅琴的男人。
鬼使神差的,他留下了他,于是,这个温和清冷还有些倔的男人成为了妲己的老师,留在宫中传授妲己琴艺。
妲己并不是个安分的女人,纣王待她并不算好,总是用一种冷冰冰的眼神望着她,漆黑的眼底尽是杀意,帝王的威慑仿若雷霆万丈,有时候她甚至不敢面对那双眼,哪怕她心下明白,纣王不会杀她,也轻易杀不了她。
事实上,她也并不喜欢伯邑考那样的男人,看着温温和和的仿佛很好说话,骨子里却高傲得不行,充满了文人所特有的那种死板倔强。
可她喜欢那张脸。
伯邑考这样的小人物从一开始便并不在妲己的算计之中,她曾想,若这人能识时务,她并不介意留他一命。
她诱惑了他,用她曼妙的身姿,可惜没有成功,所以她只能杀了他。
“来人。”她含怒高呼一声,一列侍卫听命走进来,她指向伯邑考:“此徒借授琴之机企图轻薄本于我,拖出去,把他剁成肉酱!”
其实她并没有她所表现出来的那么气愤,心中反而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沉淀感。
琴声戛然而止,看着侍卫将伯邑考拖出去,妲己心中有一瞬间的空荡,她忽然觉得,也许她其实是有些喜欢这个男人的,并不只是因为那张脸。
说是喜欢也不尽然,那或许更像是一种羡慕。
妲己颓然坐在软床上,神情落寞,伯邑考做了她所不敢做的事,他敢反抗她,哪怕他明知道结局如何,而她自己却丝毫不敢反抗女娲娘娘的命令,为求正果而甘心堕入红尘俗世之中,造尽杀孽,她走上了一条肮脏的捷径,她愧对她心中的道!
她那时候并不知道,纣王就正站在寿仙宫那道木质的屏风后面,看着这一幕闹剧。
他悄悄俯身对身后的近侍说了一句什么,然后踱步走进寿仙宫,妲己见状,低声抽泣着委委屈屈地说明了缘由,然后表示伯邑考竟敢轻薄王后,就这么杀了太便宜他了,伯邑考他爹姬昌不是很会卜卦么,那就把他儿子的肉做成肉饼给他吃,看他算不算得出来!
纣王勾唇,觉得有点意思,便点头同意了。
他看着妲己扒着他衣袖的玉手,微微皱眉,脑中忽然想到前不久她也是这般趴在伯邑考身上的,心中更是不喜,不着痕迹地甩开,放柔了声音安慰了几句,转身便出了寿仙宫。
妲己并不意外,纣王并不喜欢她,她早就清楚了,她也并不需要谁的喜爱,只待这成汤的江山土崩瓦解的那一刻,她便可重获自由,修成正果。
——这,才是她一生所求!
回到寝殿的时候,殿中如他所愿的多了一个人影,一身锦衣的青年慌慌张张地跪下行礼,一个劲辩解着并未对王后无礼,祈求大王明察。
他又听到了他唤他,一声不高不低的“大王”,仿佛夹杂着无尽的敬意,仔细听去又觉得仿若嘲讽,清冽的声音如清冷的风一般,直达他心底,带起一缕不易觉察的涟漪。
明明是与他人一样的称呼,听在耳中却似全然不一样的感觉,他想,这个人是不一样的,与其他任何人都不一样,他要……得到他!
他走过去,挑起伯邑考的下巴,让他直视着他的双眼,“孤可以放姬昌回西岐。”
是的,他可以放姬昌回去,无论有没有姬昌的存在,殷商都会覆灭,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真的?”伯邑考惊喜地问道,选择性地忽视了纣王捏着他下巴的手指。
纣王点头,面上的表情有些冷淡,还有些高深莫测,“自然是真的,孤骗你作何?不过……作为交换,你得留下来替他。”
“臣愿意!”伯邑考毫不犹豫地答应,以他的自由来换取父亲的自由,他觉得很值。
“真乖。”纣王闻言笑了,那笑意温柔至极,他屈起食指,指腹贴着伯邑考的面颊划过,举止很轻柔,声音很低沉,回荡在空旷的寝殿中,莫名的令人毛骨悚然,他轻声道:“你会后悔的。”
伯邑考坚定地直视着他,“臣不会。”
“记着你这句话。”纣王收敛了笑容,他俯身靠近跪在脚边的人,威严英俊的面容缓缓贴近。
伯邑考下意识地后仰着身躯,却被抵在床沿,直到两人的鼻尖相触,近距离的注视着那双深沉漆黑的眼眸,他苍白坚毅的脸上不禁升起一抹尴尬的红晕。
纣王见状,反倒直起身,饶有兴趣地开口,语气里带着某种赤。裸裸的恶意,“想去见你父亲吗?”
大概是那一丝恶意太显眼了,伯邑考看得心下发毛,略一犹豫,终究是思念之情占了上风,缓缓点头,“想。”
纣王闻言嗤笑,仿佛还想说点什么,忽听得门外侍卫通报:“大王,有一道士求见。”
“道士?”他闻言不自觉地蹙眉,飞扬的神情瞬间垮了下来,他讨厌道士。
但他还是走了出去,那道士正是多年前告诉他成汤江山即将覆灭的那人,厌恶之情更甚,扬手便欲让人将他赶出去,那道士却道:“伯邑考今夜必死。”
他不信,可是由不得他不信,那道士从未说过什么好话,却偏偏句句都成了真。
他也不问缘由,直接道:“如何救他?”
“你乃人间帝王,身负龙气,若以此气息作保,任是天道也不可轻易妄断。”
“孤该如何做?”
龙气、天道是什么纣王并不清楚,但这并不妨碍他听懂那道士的意思,从刚刚起伯邑考已经是他的所有物了,他唯一拥有的只属于他的东西,他便不会让他死。
“何须大王动手?”那道士大笑:“只消由贫道略略施法即可。”
这么简单?纣王怀疑地看着眼前状似癫狂的道士,他不相信此人会毫无缘由的帮他,并未立刻答应,只沉声问道:“你想要什么?”
道士也不隐瞒,答得干脆:“妲己。”
纣王嘴角一抽,很想来一句:那妖妇孤才不稀罕,你直接敲昏了带走吧!
那道士紧接着又拿出一枚丹药递过去:“你想法让妲己吞下此物,事成之后,贫道即刻便为伯邑考做法续命。”
让妲己吃下丹药很简单,混入食物中即可,很快,便有内侍前来禀报王后娘娘骤然晕倒了,那道士闻言眨眼便没了踪影,想来是去了寿仙宫。
纣王并未一同前往,也并不在意那道士会对妲己做什么,他回到寝殿时,伯邑考已经趴在床沿睡着了,睡颜平和宁静,看在他眼里,霎时让他的心也跟着平和宁静下来了。
他忽然觉得,余生有这么一个人陪着也不错,至于那人究竟是不是自愿的,于他而言并没有什么区别。
他走过去坐在床沿,顺手把靠在床边的人抱上了床,伯邑考并未睡熟,骤然惊醒,猛然睁眼望着纣王,惊讶道:“大王?”
纣王点点头应了一声,伯邑考忽然发现自己睡在大王的床上,忙滚回地面跪好,两人对视,一时无话。
那道士很快便回来了,却是只身一人,身边并未跟着妲己,纣王虽是疑惑,却也并未多问。
只见那道士二话不说拿出桃木剑便开始做法,只见随着他的动作,便有一点点金光源源不断地从纣王周身溢出,然后没入到旁边的伯邑考体内,不消片刻,伯邑考便被这道刺目的金芒所包裹起来,那金光似能冲天,却被无形的阵法死死压制在宫殿内,片刻后,做法结束,道士收起了桃木剑,那金光也随之转瞬即逝,仿佛从来不曾存在过似的。
伯邑考普通人之身,一时无法承受这股浓郁纯正的气息,做法途中便昏了过去,此时金芒消散,他的身躯失去支撑骤然倒地,纣王上前扶住他,转头问那道士:“这便好了?”
道士点头,也不欲多耽搁,潇洒地驾云离去了。
姬昌被关押在朝歌郊外的一处矮屋中,泥土的墙面很是败破,远看仿佛随时都能倒塌似的。
伯邑考就是在这样的矮屋中醒来的,屋中光线很暗,紧闭的木门散发出一股腐败的味道,一道光线从窗外射入,堪堪照亮屋中的摆设。
有谁逆光而坐,日光为他的身影蒙上了一层金色的边,仿若下凡的仙人。
伯邑考起身,刚刚睁眼神智还不甚清晰,他走近两步,几乎与那人挨到了一处,才猛然惊觉,“大王?!”
忙退后两步,伏身拜倒。
纣王并未在意他一开始近乎于冒犯的举动,他唇边带着一抹恶劣的笑,别有深意地问道:“你不是想见姬昌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