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星女的力量,在她青丝飞雪的瞬间,四元归位,两极不息。
是她力量的巅峰。
也是……
最后的辉煌。
殷浅浅踏上城墙之上的白石雄狮的头上,脚下是刀光剑影尸骨成堆,头顶是浩瀚苍穹万里浮云。
笛声恢宏,穿越天地。
“很少有人能把笛子吹成这样,带着如千军万马般的气势,英雄高歌的姿态。那哪里是个女子的笛声,哪里是个孩子的内心。”
远远观战的藏心内心汹涌,在听到身后的低沉嗓音后身体一僵。
她缓缓转过头去,下一秒,失声痛哭。
“尊司——”
帝释微微一笑,他一身中原儒士打扮,月白色的衣带轻扬,长发却未加任何装饰,一身孑然,清清肃肃。像极了殷浅浅。
他摸了摸藏心的头发,道:“才多久没见,藏心就长大了。”
藏心猛的跪在地上,眼泪止也止不住。
“呵,别这样,浅浅丫头看见该不高兴了。”
“尊司!你没事真的太好了!星女这些年真的快要挺不住了……”
“你们都忘了,这才能成就她啊。你看,她已经可以把朱碧吹的那么响亮,整个大漠都为止震颤。”
“可是……”藏心身体发抖,可是半天没有可是出来。
帝释负手而立,笑容悲慈。
“藏心,做好你自己的事,而我,将做好我的事。”他的声音低哑温柔。说罢,藏心一晃神,帝释便不见了踪影,只剩下空中若有似无的紫檀香。
藏心依然跪在那,泪还未干。
“尊司……”她缓缓抬起右臂,雪白的肌肤上愕然显现一个弯月图腾。又在慢慢消失。
同时,大漠风沙中,帝释负手而立,观看两军之战。他的左手手背上,一个太阳图腾一瞬间隐没。
月为将,日为相。
将星,相星。
刚刚那支短笛,自然便是帝释扔给殷浅浅的。
而他便是那日魏清得知青城事故所在的那间客栈大厅里被当做奴隶却腰被笔直的男子。
西域最强的祭司,也是星女殷浅浅的师尊。
风沙淹不没他缥缈温柔。
“浅浅,就用为师这最后一把东风,成就你的……天下!”
重学凰现在很狼狈,纵然南斗之阵杀伤力很强,但星月古城的军队实在太多。自己这方前几天已经陆续有人撤回国了,毕竟谁也不愿意跟一个那么强大的势力最对。波斯因为王子回归,所有国王昨日启程回国,留下来他带来的军队。但是明显,波斯军队并不愿意在这里送死,三番五次不听命令。
重学凰心里也知道,敦煌此战,怕是凶多吉少。
但不到最后一刻,谁都不能放弃。更何况她还是一国之君。
她视线已经很模糊了,却看到城墙上那个白衣少女很稳,很稳的站在那。一曲笛声力挽狂澜,她曾怨她,也曾恨她,更多的是利用她,她星女之尊,又单纯仁慈,重学凰一度以为自己控制了这个人。
可是今天,她才知道,她错的离谱。
殷浅浅,那个少女,怕是一切看在眼底,波澜不惊。看破太多世事,所以心如死灰,她自是从来不信任何人的。却比谁都渴望相信一个人,比谁都羡慕可以生死相依的一双人。偏偏她注定最无法骗自己,那双眼睛,哪里是失明?她其实看的最清楚。只是不想看,不愿看,怕再也承受不住,怕再无留恋。
不是不懂,只是骗过了所有人,偏偏自己最清醒。
谁又真正去了解过她?
“雪皇!!!”
殷浅浅余光瞥见重学凰身中数剑衰落下马,南斗阵在难维持。
于是,她收回目光,凝视天地。一滴血泪缓缓流过脸颊,滴落在短笛之中,血光大盛。
笛声刺耳,犹如鬼哭。
一瞬间。
琵琶弦断,箜篌弦断,古埙无声。
笛声平息。
四人同时呕血。
殷浅浅再次把短笛放到唇边,吹出的曲子在场士兵都知道。
那是降乐。
碧落抹掉嘴角的血,冷笑。
“天命总是公平的,在给了她如灭顶一般的痛苦后,又给了她足以比肩当年如月令的力量。”慕泠涯道。
碧落不语。
厮杀的战士都停了下来。
只那支降乐,久久徘徊在敦煌上空。
而殷浅浅的神情,清冷的如雪域不化的寒雪。
乐停。
“宿女,神子。”殷浅浅极目望去,无悲无喜。
军队慢慢往两边挪。中间留着一条过道。
一青一白缓缓而来。
当许久许久之后,慕泠涯与老友煮酒时忽然回忆起这一天这一刻。不禁摇头叹息,当好友问起他因何叹息的时候,他只是笑笑,不发一言。
谁都没有说话。
天和地,风和沙,都已沉寂,只剩一丝若有若无的叹息,淹没在风中,随风而去。
“三个要求。”她说的是陈述句,丝毫不像放低身份去求人。
碧落此时是有些兴奋的,即使殷浅浅站在城墙上,她需要仰视。
殷浅浅,这个西域神一般的存在,这个穿越风雨尊贵无双的星女,这个西域所有巫族望尘莫及一心又一心想打败的少女,在此刻,在像她投降。
她败了。
“你败了。”碧落讽刺的笑笑,看着殷浅浅,如看蝼蚁。
慕泠涯看向殷浅浅,后者听闻却笑了,不是怒极反笑,而是真正觉得好笑,清清淡淡的,却是愉悦的笑。
“碧落,我殷浅浅,不是在求你。你看清现在的局势。”
碧落心一惊,却马上怒到:“大势已定,你还敢这么跟我说话?!”
下一刻,碧落脸色苍白,冷汗自额头滴落。
那是……
殷浅浅张开手心,手心上正放着一只小虫,血红妖异,在殷浅浅手心里滚动。
“不想我动用血咒,你便按照我说的做!”
“你怎么敢动用血咒!那么死的便不仅仅是你我二人!你想清楚!!”碧落的眼底充满杀意,而慕泠涯却从她眼底深处,看出来恐惧。
“血咒?”慕泠涯不解。
殷浅浅笑的惨淡,道:“我为什么不敢?”
碧落进盯着殷浅浅,恨不得她立刻被火蛊母蛊咬死一样。
“血咒,便是巫族最可怕的禁术,通常都是在必死的时候由家主用的,为的是共赴黄泉,以免家人被人侮辱。”
慕泠涯点了点头,所以碧落才这样忌惮殷浅浅。碧落这样的人,是不会让自己受伤的,这样的禁术,她自是不会用,也不许别人用在她的身上。
可这毕竟太过阴毒,与其有血缘关系的人,都会因此而死。
他不信殷浅浅会这么做,碧落也不信,可那一声轻飘飘的“我为什么不敢?”竟给人一种错觉,孑然一身,无所畏惧,甚至放弃所有。
她真的敢。也会。
一点一点攥紧手指,与此同时,碧落瞳孔中露出痛苦之色。
慕泠涯身体微微一僵………他瞳孔微缩,优昙花明明灭灭,给人一种像是要落泪一般的感觉。
碧落道:“够了!什么要求,你说便是!”
殷浅浅松开手,小虫收回袖子里。轻轻松了口气,好半天缓过来。施术者,要付出十的痛苦。
“其实很简单。第一,不得伤害敦煌城一兵一卒以及所有无辜子民!第二,不得伤害雪皇重学凰!第三,对敦煌,好一点……”她顿了顿。“没了。若是不答应,我不介意做一会千古罪人,彻底灭了九锡族!”
从没看过星女这样的一面,一步不让。
碧落愣了愣,喃喃道:“她就没为自己提过什么要求。”
“好!我答应你!”
殷浅浅笑容纯澈。
敦煌士兵愣愣的放下兵器,转眼间,国破。他们都看着那好似随时都要倒下的星女。
一时间,山河悲哭。
旦日。地牢。
殷浅浅醒来的时候发现手和脚都被寒铁锁的结结实实,空气潮湿污秽,多日折腾,好似发了高烧,从而感觉异常阴冷。
她想了很多,那支短笛,是师父的东西,师父果然没死,想到这,心里不知为什么,暖了一下。久违的感觉。
有脚步声慢慢靠近,殷浅浅已经分不清是谁的了。
直到一生脆响,铁门打开,那人执起锁住她的寒铁,只听连续几声脆响,然后她便能自由活动了。
于是,她马上知道是谁了。
“哥哥,你怎么来了?”
慕泠涯看殷浅浅,目光晦涩。温温道:“我送你回雪凰宫吧。”
殷浅浅摇头。
慕泠涯伸手揉了揉她头顶,曾三千青丝,如今触目惊心的白,泛着萧瑟冷意。
“怎么?”
“我在这,碧落不会食言。”她笑笑:“那个孩子啊,从小就不服输,一心想打败我……可什么是胜,又什么是败呢?”
你自己便是个孩子。
她的眼睛慢慢呈现弯月形,好像随时都能哭出来一样。“或许我们都败了。真正的赢家……”她抬头。“是这天。”
慕泠涯牵起她的手,领她一步一步走出地牢。阳光细碎,一下子打在她脸上,眼上。她却没有丝毫不适。早已感觉不出阳光。
第239章 敦煌结界()
“这世间,本是没有胜负的。”慕泠涯低语。
殷浅浅沉默。
“既然不想走,你也不要在这里了,你生病了,去我那吧。粟峥前几日还道想浅浅姐姐了。”
停了一会,慕泠涯声音有些凝重:“浅浅,你和我有血缘关系,是吧。”昨日血咒,感到死亡气息的不止他身边的碧落,他……也是。
慕泠涯心里不是不激动的,二十年来,他第一次离自己的身世如此接近,那日日夜夜困扰他的东西,终于拨开层层云雾,眼看着拨云见月,水落石出。
可是又将他推进一个更难以抉择的立场上。
“在昨日施展血咒的时候,我就知道,这个秘密,终于要守不住了。哥哥,我第一次见面开始,就一直叫你哥哥,你便没有一丝察觉吗?”
“我怀疑过。”
殷浅浅突然笑了,像个小孩子。“哥哥还跟我义结金兰!”
沉重的气氛顿时没了,慕泠涯只觉得好笑,跟自己的亲妹妹义结金兰,这种事,还有谁干得出来?
“为什么见到我的时候不告诉我。”
“因为我怕泄露天机天命谴责啊……”
“你不是个害怕天命谴责的人,说实话吧。”
殷浅浅吐了吐舌头。道:“阿妈不让我找哥哥啊,我便不能找啊。”
“怎么?”
到了慕泠涯的帐篷,掀帘而入,当看到顾紫筱的那一瞬间,慕泠涯好似早有所料。温温地笑了笑,领着殷浅浅到榻前,扶她坐下,一边给她把脉,一边对顾紫筱道:“紫筱,你是为谁盗走涅月?”
顾紫筱转身,定定着看着慕泠涯,刻骨相思一般。
慕泠涯不禁想拥她入怀。
“如果。”顾紫筱慢慢走进他。“我是为你,你信吗?”
殷浅浅适时插话:“哥哥,别怪她。紫筱姐姐多爱你。”
顾紫筱听到这句话,两行清泪划过。竟再也说不出话来。
“我知道。”她看着顾紫筱,一袭紫衣,仿佛还是那时模样。所以不忍啊……
“万事随缘,不是我的,终究不是我的……涅月,亦然……亦然。不必还给我了。”说完这句话,殷浅浅失去了意识。
“她怎么了?!”
慕泠涯皱眉。
“她活不长了。”碧落进入帐中,看着昏迷过去的殷浅浅。又道:“我占卜天象,今夜要有龙卷侵袭,我们的营地便在龙卷范围内。我已通知后莫扶风,把军队移到敦煌城内避难。”
慕泠涯隐隐不安。
夜。
风沙怒吼,大漠孤狼。
“快!快!撤进敦煌城里!大龙卷就要来了!!”
“诶哟你墨迹什么!快走吧,东西太多搬不进城,把小命留着就不错了!”
“我去老李!你他妈的连女人都领着!去避难还是去嫖妓?!”
雪皇宫。
慕泠涯,碧落,殷浅浅,纤华等人都在此,无一缺席。
殷浅浅刚刚苏醒,脑子有些混沌,坐在慕泠涯身边,默默不语。粟峥有些坐立不安,眼睛一个劲往顾紫筱那瞥,活像个毛猴子。被慕泠涯一扇子拍安稳了,可是眼球像是要飞出眼眶一样,往顾紫筱那边歪,慕泠涯好笑的摇头。
重学凰因为重伤,如今未醒,所以不在雪皇宫中。
碧落无奈信守承诺,未伤敦煌一兵一卒一百姓,且做到尽量不扰民的情况下把星月古城的军队移动到敦煌城内安顿下来。
“还需要一件神器筑起结界,护我等平安。”碧落说罢,看了看殷浅浅,意思在明显不过。
她要借涅月之力。而涅月认主,除了殷浅浅,再没人能驾驭的了它。
殷浅浅点头,但提出了一个条件。
“把圣道之剑和审判之杖还给珈蓝,那不是你星月古城该惦记的东西。”
碧落一点都不惊讶殷浅浅怎么知道圣道之剑和审判之杖在她手中,她只是整了整褶皱的衣袖,笑意吟吟地反问:“星女如今看好自己位置,你觉得你还能与我谈条件?”
殷浅浅淡淡道:“能。”顿了一下:“是你,这个时候,还敢跟我谈条件?”
粟峥不禁觉得一阵寒意袭来,这个世界,千万不要得罪女人,千千万万不要得罪两个女人!太可怕了!这两个女人多亏不是一伙的,要不然天还不得翻了啊!
慕泠涯用手指头想都知道粟峥那一副活见鬼的表情是想到什么了。
“不如各退一步,碧落姑娘交还圣道之剑和审判之杖,浅浅将涅月剑借我一下,用后保证归还。如何?”慕泠涯对着看着他的人温温笑了一下。
碧落冷笑:“我没觉得你哪里是叫我们各自退一步,分明谁叫我退一大步而殷浅浅丝毫不动。你们果然是……”
“闭嘴。”十八年前的恩怨情仇,真是越少人知道越好。慕泠涯凝视着碧落的眼睛,碧落偏偏就读懂了他那一刻想要表达的意思。
他随时都可以走。
碧落沉吟一下,点头。“行,不过圣道之剑和审判之杖都在星月古城内,过几日才能给你。”
殷浅浅道:“望宿女言而有信。”
碧落想,到时你便已经死了。
“那也请星女做你该做的事情了。”
殷浅浅站起身,醒来的时候,涅月就在她怀里,不知是谁放下的。
“浅浅,你还行吗?要不你告诉我怎么做,我帮你。”
殷浅浅摇了摇头,有些无力。“哥哥受不得涅月之寒。”慕泠涯再想说话,殷浅浅却强硬的走到雪皇宫外,九级台阶之下,祭坛高大威严。
慕泠涯总觉得殷浅浅有些不对劲。
纤华的神眼匕首微微颤动,她忙看了看,神眼匕首微微发热,这是怎么回事?
欧旭尧邪魅的眼里显露些许冷光,注视着敦煌城外的动静,狼群嘶吼,苍鹰徘徊。
“慢!”
殷浅浅回头,毫无聚焦的眼睛,冰冷而捏人心魄,欧旭尧心下一惊。
“怎么?”慕泠涯看他。
欧旭尧慢慢走到殷浅浅身后,手慢慢放到殷浅浅的脖颈动脉处,邪魅而蛊惑人心的嗓音说出如魔鬼一般的冷话:“你若敢动什么歪心思,我就杀了你。尽管……”他在殷浅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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