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龙八部(旧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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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龙八部(旧版)- 第21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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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紫奇道:“你说什么?谁是王姑娘?”钟灵道:“你……你不是王姑娘?那么你是谁?”阿紫微微一笑,道:“这位王公子虽然和我是自己人,我可不是姓王。他若要我姓王,须得对我千依百顺,没半分违拗才成。”游坦之心中怦怦乱跳,听阿紫这几句话,似乎只须自己永远听从她的意旨,她便有委身下嫁之意,不觉喉头干涩,道:“段……段……”以下的话,说什么也不能从口中吐将出来。
  阿紫将游坦之放在地下,任他倚树而坐,说道:“既是如此,你将这小女娃的眼睛挖了出来吧!”游坦之道:“是!”伸出左手,抓住了钟灵的头颈。钟灵吓得大叫:“别挖我眼睛,别挖我眼睛。”段誉躺在地下,神智己然迷糊,但也知道这二人是要挖出钟灵的眼珠,来装入阿紫的眼眶,也知钟灵明明已然脱身,只因为救自己,这才自投罗网。他提一口气,说道:“你们……还是剜了我的眼珠,咱们……咱们是一家人……更加合用些……”阿紫不明白他说些什么,不加理睬,催游坦之道:“怎么还不动手?”游坦之道:“是!”将钟灵拉近身来,右手食指伸出,便要向钟灵的右眼挖去。
  忽听得一个女人声音说道:“喂,你们在这里干什么?”游坦之一抬头,登时脸色大变,只见山涧旁的柳树之下,站著二男四女。那两个男人一是萧峰,一是虚竹,四个少女则是虚竹的侍女梅兰竹菊四剑。萧峰眼尖,一瞥之间便见到段誉躺在地下,一个箭步抢了过来,将段誉抱起,皱眉道:“伤口又破,出了这许多血。”左腿跪下,将他身子倚在腿上,检查他的伤口。虚竹跟著走近,看了段誉的伤口,道:“大哥不必惊慌,我这‘九转熊蛇丸’治伤大有灵验。”出手点了段誉伤口周围的穴道,止住血流,才将“九转熊蛇丸”喂他服下。
  段誉惨白的脸上露出微笑,道:“大哥、二哥……快……不许他们挖钟姑娘的眼珠。”萧峰和虚竹同时向游坦之瞧去。游坦之心下惊慌,放开了抓在钟灵头颈中的手。阿紫已听到萧峰的声音,说道:“姊夫,我姊姊临死时说什么来?你将她打死之后,便把她的嘱托全然置之脑后了吗?”萧峰听她又提到阿朱,又是伤心,又是气恼,哼了一声,并不答话。阿紫又道:“你没好好照顾我,丁老怪将我眼睛弄瞎,你也全没放在心上。姊夫,人家都说你是当世第一大英雄,却不能保护你的小姨子。难道是你没本事么?哼,丁老怪明明打你不过,只不过你不来照顾我,保护我而已。”
  萧峰道:“你突然不别而行,我怎知你去了何处?不过……你双目失明,责我保护不周,我确是对不起你。”
   
 
第一百二十四章  重回故居
  萧峰初时见到阿紫又在胡作非为,叫人挖出钟灵的眼珠子来,心中十分气恼,但随即见到她茫然无光的眼神,立时便想起阿朱临死之时嘱咐自己的话来,这几句话时时在他脑海出现,真可说无时或忘。在那天大雷雨晚上,青石小桥之畔,阿朱受他致命的一击之后,在他怀中说道:“我只有一个同父同母的亲妹子。咱们自幼儿不得在一起。求你照看于她。我担心她入了歧途。”自己曾说:“别说一件,百件千件也答允你。”可是,阿紫终于是入了歧途,又失了一双眼睛,不管她如何不好,自己总之是保护不周。萧峰想到这里,胸口酸痛,眼光中流露出温柔的神色。
  阿紫虽然见不到他的眼色,但和她相处日久,深知萧峰的性情,只要自己一提到阿朱,那真是百发百中,再为难的事情也能答允。她恨极钟灵骂自己为“小瞎子”,心中暗道:“我非要你也尝尝做‘小瞎子’的味道不可。”当下幽幽叹了口气,向萧峰道:“姊夫,我眼睛瞎了,什么也瞧不见,还不如死了倒好。”萧峰道:“你还是跟著你爹爹回大理去吧,你大理王府中说不尽的繁华富贵,一呼百喏。你眼睛虽然盲了,但有许多婢仆服侍,就不会极不方便。”阿紫道:“我妈妈又不是真正王妃,我到了大理,王府中勾心斗角的事儿层出不穷,我眼睛瞎了,非给人谋害不可。”萧峰一想此言倒也有理,便道:“那么你随我回南京去,我派人服侍你,安安静静的过活,胜于在江湖上冒风波之险。”
  阿紫道:“再到你王府去?唉哟,我以前眼睛不瞎,也气闷得要生病,怎么能再去呢?你又不肯像这位王帮主、王掌门那样,从来不违拗我的话。我宁可在江湖上颠沛流离,日子总过得开心些。”萧峰向游坦之瞧了一眼,心想:“这种事自己实是无法置喙。看来阿紫似乎是喜欢上了这个丐帮的帮主。”突然之间,他对游坦之又多了一层憎恶之意,转开了头,说道:“这位王兄,到底是什么来历,你可问过他么?”阿紫道:“我自然问过的。不过一个人说起自己的来历,未必一定靠得住。姊夫,从前你做丐帮帮主之时,难道肯对旁人说你是契丹人么?”
  萧峰听她每一句话都是言中含刺,大是不悦,哼了一声并不再说,心中一时却拿不定主意,不知是否应该任由他跟随王星天而去。阿紫却道:“姊夫,你不理我了么?”萧峰皱眉道:“你要我帮你做什么事?”阿紫道:“这件容易得紧。我要你替我挖了这小姑娘的眼珠子出来,装在我的眼中。”她顿了一顿,又道:“王帮主已答允我办这件事,若是你不来打岔,他早办妥啦。嗯,你来给我办也好,姊夫,我很想知道,到底是你对我好些,还是王帮主对我好。从前,你打断了我的肋骨之后,你抱了我去关东疗伤,那时候你也对我百依百顺,我说什么你就干什么。咱俩住在一个帐篷之中,你不论日夜,都怀抱著我不离身子。姊夫,怎么你将这些事都忘记了。”
  游坦之听到她这么说,目光中登时射出凶狠怨毒的神色,望著萧峰,似乎在说:“阿紫姑娘是我的,你别想来碰他一碰。”萧峰没有注意到他的神气,坦然道:“那时你身受重伤,我为了以真气替你续命,徐图用药医治,不得不顺著你些儿。这钟姑娘是我把弟的朋友,怎能挖她眼珠来助你复明?何况世上根本没有这种医术,你这个念头当真是异想天开!”虚竹忽然插口道:“我瞧段姑娘的双眼,只不过是外面一层给炙坏了,若是有一对活人的眼珠给换上,未始没有复明之望。”要知道逍遥派一派中的高手医术通神,阎王敌薛神医便是虚竹的师侄。虚竹医道虽然所知无多,但跟随天山童姥数月,什么续脚换手种种法门,却也听她说过。
  阿紫“啊”的一声欢呼起来,说道:“虚竹先生,你这句话可不是骗我吧?”虚竹道:“出家人不打诳……”一句话没说完,想起自己不是“出家人”,脸上微微一红,道:“我自然不是骗你,不过……不过……”阿紫道:“不过什么?好虚竹先生,你和我姊夫义结金兰,咱二人本便是一家人。你刚才总也听到我姊夫的话,他可最疼我啦。姊夫,姊夫,无论如何,你得请你义弟治好我眼睛。”虚竹道:“我曾听师伯言道,倘若眼睛没有全坏,换上一对活人的眼珠子便能复明。可是这换眼的法子我却不知道。”
  阿紫道:“那你师伯他老人家一定会这法子,请你代我求求他老人家。”虚竹叹了一口气,道:“我师伯已不幸逝世。”阿紫顿足叫道:“原来你是编些话来故意消遣我。”虚竹连连摇头,道:“不是,不是!我飘渺峰灵鹫宫中所藏医书药典甚多,相信这换眼之法也必藏在宫里。可是……可是……”阿紫又是喜欢,又是担心,道:“你这么一个大男人家,怎么说话老是吞吞吐吐,唉!又有什么‘可是’不‘可是’了?”
  虚竹道:“可是大家好端端地有一对眼珠子,却又有谁肯换了给你?”阿紫嘻嘻一笑,道:“我还道有什么为难的事儿,要活人的眼珠子,那还不容易?你把这姓钟的小姑娘眼睛挖出来便是。”钟灵大声叫道:“不成,不成!你们不能挖我眼睛。”虚竹说道:“是啊!将心比心,你不愿瞎了双眼,这位钟姑娘自然也不愿失了眼睛。孔夫子道:‘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便是这个道理。何况钟姑娘是咱三弟的好朋友……”他说到“好朋友”三字,心口突然一震:“啊哟,不好!当日在灵鹫宫里,我和三弟大家酒后吐露真言,原来他的意中人便是我的‘梦姑’。此刻看来,三弟对这位钟姑娘实在极好。适才听他对阿紫言道,宁可剜了他的眼珠,却不愿她伤害钟姑娘。想一个人的五官四肢,以眼睛最是重要,三弟居然肯为钟姑娘舍去双目,则对他情意之深,可想而知。难道这个钟姑娘,便是在冰窖之中和我相聚三夕的梦姑么?”
  他想到这里,不禁又惊又喜,身子微微发抖,转头偷偷向钟灵瞧去。但见她虽然颊上脸上沾满了煤灰草层,但不掩其秀美之色。虚竹和“梦姑”相聚的时刻虽不为少,只是处身于暗不见天日的冰窖之中,那“梦姑”的相貌到底如何,自己实是半点也不知道,除非伸手去摸摸她的面庞,那才依稀可有些端倪,但在这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他如何敢伸手去摸钟灵的脸?
  一时之间,竟然是彷徨无主,细听钟灵的声音,和“梦姑”颇不相同,但想一个人的话声在冰窖和屋子外听来,差别殊大,何况“梦姑”跟他说的都是柔声细语,绵绵情话,钟灵却是惊恐之下的尖声呼叫,情景既然不同,语音有异也不足为奇。虚竹凝视钟灵,心中似乎伸出一声手掌来,轻轻在她脸上抚摸,要知道她究竟是不是自己的梦姑。他心中柔情一生,脍上自然而然现出温柔款款的神色。钟灵看得大是奇怪,但想这光头人(虚竹僧服己换,头发却还来不及长起)很是和蔼可亲,看来不会挖自己的眼珠,于是稍觉宽心。
  阿紫道:“虚竹先生,我是你三弟的亲妹子,这钟姑娘只不过是我朋友的妹子和朋友,这中间的分别可就大了。”段誉服了灵鹫宫的“九转熊蛇丸”后,片刻间伤口便已无血流出,神智也渐浙清醒,什么换眼珠之事,并未听得明白,阿紫最后这几句话,却是十分清晰的传入了耳中。他忍不住哼了一声,说道:“原来你早已知我和你有血缘之亲,那为什么又叫人来伤我性命?”
  阿紫笑道:“小哥哥,你躲在柴房中时,我没知道是你,后来听到你的说话的声音,这才辨了出来。我眼睛瞧不见东西,若不听你说话,怎知是我的亲哥哥啊?”段誉一想,倒也不错,道:“二哥既知治眼之法,他总会设法给你医治,钟姑娘的眼珠,却万万碰她不得。”阿紫道:“刚才在那边山上,我听得你拼命向那个王姑娘讨好,怎么一转眼间,又瞧上这个钟姑娘了?”段誉给她说得满脸通红,道:“你胡说八道!”阿紫道:“这钟姑娘倘若是我嫂子,自然动不得她的眼珠子,但若不是我嫂子,为什么动地不得?小哥哥,她到底是不是我嫂子?”
  虚竹斜眼向段誉看去,心下怦怦乱跳,他不知钟灵是不是“梦姑”,假如不是,那也罢了,但如她果真便是自己的梦中情人,却给段誉娶了为妻,那可不知如何是好了。他等待钟灵回答,这一瞬之间,过得比好几个时辰还长。钟灵也在等待段誉回答,寻思:“原来瞎姑娘是你妹子,连她也在说你向王姑娘讨好,那么你心中欢喜王姑娘,决不是假的了。那为什么刚才你又说我是岳老三的‘师娘’?为什么你又肯用你的眼珠子来换我的眼珠子?”只听得段誉说道:“总而言之,不许你生伤害钟姑娘之心。你小小年纪,老是不做好事,咱们大理的凌千里,便是给你活活气死的。你再起歹心,我二哥便不肯给你治眼了。”阿紫扁了扁嘴,道:“倒会摆兄长架子,教训起人来啦!”
  萧峰见段誉精神虽仍十分萎顿,但说话连贯,中气渐旺,知道灵鹫宫的“九转熊蛇丸”已生奇验,他性命已然无碍,便道:“三弟,咱们同到屋里歇一歇,商量行止。”段誉道:“甚好!”腰一挺,便站了起来。钟灵叫道:“唉哟,你不可乱动,别让伤口又破了。”语音中充满关切之情。萧峰喜道:“二弟,你的治伤的灵药真是神奇无比。”虚竹“嗯”了几声,心中却是在想著钟灵这几句情深款款的关怀言语,既不知她是不是“梦站”,也就不如道含酸吃醋,只是恍恍惚惚,茫然若失。
  众人走进去,段誉上炕睡卧,萧峰等便坐在炕前。梅兰菊竹四婢分别烹茶做饭,依次奉给萧峰、段誉、钟灵、虚竹,对游坦之和阿紫却不理不睬。阿紫心下恼怒,依她往日生性,若不是对灵鹫宫四姝下暗害,也已拂袖而去,但她想到若要双目复明,唯有求恳虚竹,只得强抑怒火。萧峰是个豪迈汉子,哪去理会阿紫是否在发脾气?他顺手拉开炕边桌子的一只抽屉,看到其中的物事时,不禁怔了一怔。游坦之和虚竹见他神色有异,都向抽屉中注目瞧去,只见里面放著的都是些小孩子玩物,有木雕的老虎、泥塑的小狗、草编的虫笼、关蟀蟋的竹筒,还有几把生了锈的小刀。这些玩物皆是农家常见之物,毫不出奇。萧峰却拿起那只木虎来,呆呆瞧著出神。阿紫不知他在干什么,她素来要人奉承,要人听她的话,但在萧峰和虚竹之前游坦之心有所忌,竟是一句话也不说。阿紫越来越生气,右臂弯曲,手肘啪的一下,正正好撞到一架纱棉花的纺车。她从腰间擦出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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