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龙八部(旧版)》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天龙八部(旧版)- 第138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承来历,因她向来不说,一直不知。
  玄难也道:“老衲今日所见所闻,种种不明之处甚多,正要请教。”薛神医道:“咱们师兄弟八人,号称‘函谷八友’。”他指著那弹琴老者道:“这位是咱们大师哥,我是老五。其余的事情,一则说来话长,一则也是不足为外人道……”他正说到这里,忽然一个细细的声音叫道:“薛慕华,你怎么不出来见我?康广陵,你为什么不弹琴?”
  这声音细若游丝,似乎只能隐约相闻,但洞中诸人,个个听得十分清楚,这声音便像一条金制细线,穿过十余丈厚的地面,或者是顺著那曲曲折折的地道进入各人的耳鼓。那弹琴老者“啊”的一声,跳起身来,说道:“是星宿老怪!”风波恶一跃站起,大声道:“大哥,二哥,三哥,咱们出去决一死战。”弹琴老者道:“使不得,使不得。你们这一去,枉自送死,那也罢了,可是泄漏了这地下密室的所在,这里数十人的性命,全都送在你这一勇之夫的手下了。”包不同道:“他的说话声能传到地底,岂不知咱们便在此处?你龟缩相避,他自然能够找出来,要躲也是躲不过的。”弹琴老者道:“一时三刻之间,他未必便能进来,还是大家想个善法的为是。”
   
 
第八十二章  门户之羞
  那手持短斧、工匠一般的人一直默不作声,这时插口说道:“师叔本事虽高,但要识破这地道的机关,至少也得花上两个时辰。再要想出妥善的法子攻了进来,又得再花上两个时辰。”弹琴老者道:“如此说来,咱们还有四个时辰,尽可从长计议,是也不是?”短斧客道:“四个半时辰。”弹琴老者道:“这半个时辰,又从何处多将出来?”短斧客道:“这四个时辰中,我能安排三个机关,再阻他半个时辰。”弹琴老者道:“很好!玄难大师,届时那大魔头到来,咱们师兄弟是决计难逃毒手,你们各位却是外人,那大魔头一上来专心对付咱们这班师侄,各位颇有逃命的余裕。各位千万不可自逞英雄好汉,和他争斗。要知道,只要有谁在星宿老怪的手底逃得性命,已是了不起的英雄好汉。”包不同道:“好臭,好臭!”各人嗅了几下,没闻到臭气,均以疑问之色,向他瞧去。包不同指著弹琴客道:“此人猛放狗屁,直是臭不可耐。”包不同适才一招之间便给弹琴客制住,心下好生不愤,他是天不怕地不怕脾气,明知自己武功远非对方敌手,却还是肆意谩骂。那使棋盘的横了他一眼,道:“你要逃脱我大师兄的掌底,已是难于办到,何况我师叔的武功又胜我大师兄十倍,到底是谁在放狗屁了?”邓百川心想:“这些人的话也是大有道理,包三弟跟他们争闹不休,徒然耗费时刻。”便道:“诸位来历,在下尚未拜聆,适才多有误会,误伤了这位娘子,在下万分歉疚。今日既是同御妖邪,大家算得一家人了。待会强敌到来,咱姑苏慕容公子手下的部属虽然不肖,逃是决计不逃的。倘若真是抵敌不住,大家一齐毕命于此便了。”玄难道:“慧镜、慧树,你二人轻功较好,若有机会,务当设法脱逃,回到寺中,向方丈师伯报讯。免得大家给妖人一网打尽,连讯息也传不出去。”慧镜、慧树二僧合什说道:“恭领师伯法旨。”弹琴老者和邓百川等一个人听玄难如此说,知道他是决意与众人同死,所以要差慧镜、慧树二人脱逃报讯,当是使少林寺得知仇人是谁,以便日后报仇。弹琴老者呆了一呆,忽然拍手笑道:“反正人家都要死了,阿碧身中剧毒,也不过是一死,我又何必伤心难过?唉,唉,有人说我康广陵是个大大的傻子,我一直颇不服气。如此看来,纵非大傻,也是小傻了。”包不同道:“你是货真价实的大便子,大笨蛋!”弹琴老者康广陵怒道:“也不见得比你更傻!”包不同道:“此我傻上十倍。”康广陵道:“你比我傻一百倍!”包不同道:“你比我傻一千倍。”康广陵道:“你此我傻一万倍!”包不同道:“你比我傻十万倍、百万倍、千万倍、万万倍!”神医薛慕华道:“二位休再作这无谓的口舌之争,慧镜、慧树二位师父,你们回到少林寺中,方丈大师问起前因后果,只怕你们未必答得上来。此事本来是本派的门户之羞,原是不足为外人道,但为了除灭这武林中的大患,若不是少林众高僧主持大局,实是难以成功。在下须当为二位详告,只是敬盼二位除了向贵方丈禀告之外,不可向旁人泄漏。”慧镜、慧树齐声道:“薛神医所示的言语,小僧除了向本寺方丈禀告之外,决不敢向旁人泄漏半句。”薛慕华向康广陵道:“大师哥,这中间的缘由,小弟要说出来了。”康广陵虽于诸师兄弟中居长,武功也是这远高出侪辈,但行事决断,却是十分幼稚。薛慕华如此问他一声,只不过在外人面前全他脸面而已。康广陵道:“这可奇了,嘴巴生在你的头上,你要说便说,又问我干么?”薛慕华道:“玄难大师、邓师傅,咱们的受业恩师,武林中人称聪辩先生……”玄难和邓百川等都是一怔,齐声道:“什么?”
  原来聪辩先生便是聋哑老人。此人天聋地哑,偏偏取个名字叫做“聪辩先生”,他门中弟子个个给他刺聋耳朵、割断舌头,江湖上众所周知。他门中决无一个不聋不哑之人,可是眼见康广陵这一班人个个耳目聪明,能言善辩,远胜于常人,那就大大的奇怪了。薛慕华道:“家师门下弟子人人既聋且哑,这是近三十年来的事。以前家师不是聋子,更非哑子,他是给师弟星宿老怪丁春秋激得变成聋子哑子的。”玄难等都是“哦”的一声。薛慕华又道:“我祖师爷一共收了两个弟子,大弟子姓苏,名讳上星下河,那便是家师,二弟子丁春秋。他二人的武功本来是在伯仲之间,但到得后来,却分了高下。”包不同插口道:“嘿嘿,定然是你师叔丁春秋胜过了你师父,那是说都不用说的。”薛慕华道:“话也不是这么说。我祖师爷学究天人,胸中所学包罗万象……”包不同道:“不见得啊不见得。”薛慕华已知他专门和人抬杠,也不去理他,继续说道:“初时我师父和丁春秋学的都是武功,但后来我师父却分了心,去学祖师爷的弹琴声音之学……”包不同向著康广陵道:“哈哈,你这弹琴的鬼门道,便是如此学来的了。”薛慕华道:“倘若我师父只学一门弹琴,倒也没什么大碍,偏是祖师爷听学实在太广,琴棋书画、医卜星相、工艺杂学、贸迁种植,无一不会,无一不精。我师父开始学了一门弹琴,不久又去学弈棋,再学书法,又学绘画。各位,这些学问,每一门都是大耗心血时日之事,那丁春秋初时假装跟著学习,学了十天半月,便说自己太笨,难以学会,只是专心于武功。如此十年八年的下来,他师兄弟二人的武功便大有高下之分了。”玄难连连点头,道:“单是弹琴、弈棋一项,便耗了一个人大半生的精力,聪辩先生居然能专精数项,实是难极。那丁春秋专心一致,武功上胜过了师兄,也不算是什么稀奇的事。”康广陵道:“老五,还有更要紧的呢,你怎么不说?快说,快说。”薛慕华道:“那丁春秋专心武学,也可说是一件好事,可是……可是……唉……这件事说起来,于家师令名,实在是太不光彩。总而言之,丁春秋使了种卑鄙手段,又去学会了几门厉害之极的邪法,反而突然发难将我祖师爷打得重伤。他原是想将我祖帅爷杀了,但祖师爷究竟是身负绝学的奇人,虽然在猝不及防之时,被他弟子抢了机先,但说就此被丁春秋制了死命,却也不是易事。祖师爷重伤之下,苦苦撑持,幸好我师父及时赶到救援。但丁春秋发难之时,一切均已布置得十分周密,何况我师父的武功原已不及丁春秋,一场恶斗之后,我师父复又受伤,而祖师爷却堕入深谷,不知生死。我师父是因杂学而蹉跎了武功,但这些杂学究竟也不是全无用处。当此危难之际,我师父摆开五行八卦、奇门遁甲之术,用以扰乱丁春秋的耳目,终于逃脱。丁春秋扬言道,只要我师父从此不开口说一句话,以后便不来再找他的晦气。那时我师父门下,共有咱们这八个不成材的弟手,他写下书函,将咱们遗散,不再认为是弟子,从此果真装聋作哑,不言不听,再收的弟子,也均刺耳断舌,创下了‘聋哑门’的名头。推想我师父之意,想是深恼当年分心去务杂学,以致武功上不及丁春秋,既聋且哑之后,各种杂学便不会去碰了。咱们师兄弟八人,除了跟师父学武之外,每人还各学了一门杂学。那是在丁春秋叛师之前,家师还没深切体会到分心旁鹜的大害,因此非但不加禁止,反而颇加奖饰,用心指点。康大师兄广陵学的是奏琴。”他指著那使棋盘的道:“范二师兄百龄,学的是围棋,国手无敌,是当今天下的第一高手。”
  包不同向范百龄瞧了一眼,道:“难怪你以棋盘作兵刃,只是棋盘用磁铁铸成,专门吸人兵器,未免取巧,不是正人君子之所为。”范百龄:“弈棋之术,固有堂堂之阵、正正之师,但奇兵诡道,亦所不禁。”薛慕华道:“我范二师哥的棋盘所以用磁铁铸成,原是为了钻研棋术之用。他不论是行走寝卧,突然想到一个棋势,便要用黑子白子布列一番。他的棋盘是磁铁所制,将铁铸的棋子放了上去,纵是在车中马上,也不会移动倾跌。后来因势乘便,就将棋盘作了兵刃,棋子作了暗器,倒不是有意用磁铁之物来占人便宜。”包不同心下称是,口中却道:“理由欠通,大大的欠通。范老二如此武功,若是用一块木制棋盘,将铁棋子拍了上去,嵌入棋盘之中,那棋子难道还会掉将下来?”薛慕华道:“那究竟不如铁棋盘的方便了。我茍三师哥单名一个‘读’字,姓好读书,诸子百家,无所不窥,是一位极有学问的宿儒,诸位想必都已领教过了。”包不同道:“小人之儒,不足一哂。”茍读怒道:“什么?你叫我是‘小人之儒’,难道你便是‘君子之儒’么?”包不同道:“岂敢,岂敢?”薛慕华知道他二人辩论起来,只怕三日三夜也没有完,忙打断话头,指著那使判官笔的道:“这位是我四师哥,雅擅丹青,山水人物、翎毛花卉,并皆精巧。他姓吴,拜入师门之前,在大宋朝廷中做过领军将军之职,所以大家便叫他为吴领军。”包不同道:“只怕领军是专打败仗,绘画人鬼不分。”薛慕华道:“取笑了!在下排行第五,学的是一门医术,江湖上总算薄有微名,还没忘了我师父所授的功课。”包不同道:“伤风咳嗽,勉强还可医治,一遇到在下的寒毒,那便束手无策了。这叫做大病治不了,小病医不死,嘿嘿,神医之称,果然是名不虚传。”康广陵捋著长须,斜眼相睨,说道:“你这位老兄性子古怪,倒是有点与众不同。”包不同道:“哈哈!我姓包,名不同,当然是与众不同。”康广陵哈哈大笑,道:“你当真姓包?当真名叫不同?”包不同道:“这难道还有假的?嗯,这位专造楼阁的老兄,大概精于土木工艺之学,是鲁班先师的门下了?”薛慕华道:“正是,六师弟张阿三,本来是木匠出身。他在投入师门之前,已是一位巧匠,后来再从家师学艺,更是巧上加巧。七师妹姓石,她精于莳花,天下的奇花异卉,一经她的培植,无不欣欣向荣。”邓百川道:“石姑娘将我迷倒的药物,想必是取自花卉的粉末,并非毒药。”那姓石的美妇人闺名叫做清露,微微一笑,道:“适才多有得罪,邓老师恕罪则个。”邓百川道:“在下鲁莽,万望姑娘海涵。”薛慕华指看那一开口便唱戏的人说道:“八弟李傀儡,一生沉迷扮演戏文,疯疯癫癫,这武学一道,不免疏忽了。”李傀儡横卧地下,说道:“孤王乃李存勖是也,不爱江山爱演戏,嗳,好耍啊好耍。”薛慕华道:“我师兄弟八人虽给逐出师门,却是不敢忘了师父教诲的恩德,自己给取名头叫作‘函谷八友’,以纪念当年师父在函谷关边授艺之恩。旁人只道咱们是臭气相投,却不知咱们原是同门的师兄弟。咱们为提防那星宿老怪重来中原,给他一网打尽,是以每五年聚会一次,平时却散居各处。因此这位阿碧姑娘是大师兄所收的徒儿,其余师兄弟竟然都不知道,否则也不会有这场误会争斗了。”玄难、邓百川等听薛慕华说罢他师兄弟八人的来历,心中疑团,去了大半。公冶干问道:“薛先生假装逝世,在棺木中布下毒药,那是专为对付星宿老怪的么?薛先生又怎知他要来到此处?”
  薛神医道:“此事说将起来,委实极是奇怪。两天之前,我正在家中闭门闲坐,突然有四个人骑了马上门求医。这治病医人之事嘛,原是我做大夫的份所当为,甚为寻常。古怪的却是病人,其中一个是胖大和尚,胸前背后的肋骨根根折断,滚圆的身子变成了方方的一条,倒似给人挤在什么石棺之类的容器中压成的。”玄难道:“惭愧,惭愧!这是我少林门下的三净和尚。这僧人不守清规,罚入戒律院中忏悔,他身子太肥,在石亭中给轧成了如此模样。是谁送他来求治的?”薛神医道:“与他同来的另外一个病人,更加奇了,头上戴了一个铁套……”他说到这里,包不同和风波恶同时跳了起来,叫道:“他奶奶的,便是这小子。谢天谢地,他又生了什么怪病?”薛神医道:“他是想除去头上这个铁套,可是我一加检视,这铁套竟是生牢在他头上的,却除不下来。”包不同拍手道:“奇哉,奇哉!难道这铁套是他从娘胎中带将出来,从小便生在头上的么?”薛神医道:“那倒不是。这铁套安到他头上之时,乃是热的,烫得他皮开肉绽,待得血凝结疤,那铁套竟是与他脸面后脑相连,再也揭不下来了。若要硬揭,势必将他嘴巴鼻子撕得不成样子。”包不同幸灾乐祸,冷冷的道:“他既来求你揭去铁罩,便是将他五官颜面尽皆撕烂,须也怪不得你。”薛神医道:“三净的折骨硬伤,那是容易医治的,想来少林寺重罚他之后,自己也有治伤的法门,不必定须我薛某人出手。可是那铁头人的头套,却不易处治了。我正在沉吟之际,送他二人前来求医的同伴忽然焦躁起来,大声呼叫,命我快快动手。诸位,姓薛的生平有一桩坏脾气,人家若是要我治病,非好言相求不可。倘若对方恃势相压,薛某宁可死在刀剑之下,也决不以术医人。想当年聚贤庄上英雄大会,那乔峰甘冒生死大险,送了一个小姑娘来求我医治,这人横蛮悍恶无比,但既有求于我,言语中也不敢对我有丝毫失礼……”他说到这里,想起后来著了阿朱的道儿,被她点了穴道,剃了自己的胡须,实是生平的奇耻大辱,也不再说下去了。此刻阿碧中毒昏睡,神智不清,否则听他说到乔峰携同一个少女向薛神医求治,必加追询,也可探听到阿朱的一些下落了。包不同道:“你吹什么大气?姓包的生平也有一桩坏脾气,人家若是要给我治病,非好言相求不可,倘若对方恃势相压,包某宁可疾病缠身而死,也决不让人治病。”康广陵哈哈大笑,说道:“你又是什么好宝贝了?人家要给你治病,还得苦苦向你哀求,除非……除非……”包不同道:“除非你是我的儿子。”康广陵一怔,心想这话倒也不错,倘若我的父亲生了病不肯看医生,我是要向他苦苦哀求了。他是个很讲道理之人,没想到包不同此言是讨他的便宜,便道:“是啊,我又�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