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间最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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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间最得意- 第6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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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喊了一声师爷。

    许寂慈爱的看了看李扶摇,平静笑道:“当日上山也好,还是你在剑山修行也好,实际上都是缘法,强求不得,你若是要怨师爷铁石心肠,也由你,只不过今日来见你,有两件事,第一件事便是与你讲些以往我对你三个师叔和你师父讲的事情,第二件事则是在讲完这些之后,咱们两人,比一次剑。你意下如何?”

    李扶摇点点头,正色道:“但凭师爷安排。”

    许寂点头之后坐直身子,平静开口说道:“我与你说这世间道理不是本意,要说的只是练剑之法,山上修士三教中人,儒道佛都算是根正苗红,唯独只有咱们剑士,脱胎于江湖武夫,当年不过是在世俗之中打滚的山下人而已,剑祖以一己之力把剑士从山下带到山上,算是天下剑士的福音,之后咱们剑士一脉,在山上修士之中一枝独秀,剑仙战力,力压三教圣人,足足维持了数千年,六千年之前的一战,将咱们剑士一脉打到如此局面,咱们不后悔,只不过从头再来而已,只是剑士少了,传承免不得就要少了些,有些金玉良言说不得就要失传了,师爷脑子里的一些东西,趁还在,就都说给你听,你记住多少算多少,反正法子这种东西,说不定你没听过,反倒是踏出了一条更好的路来,因此你要是没记住,也不要有什么愧疚之心。”

    李扶摇不置可否。

    许寂继续说道:“剑士练剑,不同与三教修士修行,若真的要说,便算是烟火气十足,因此三教修士所谓的要保持一颗心纯洁无碍便要远离尘世,对咱们剑士来说,实在是没有意义,你下山之后,要是能够去那些江湖走上一遭,其实也是极好,沾一沾烟火气,未必不如闭关练剑,世俗之中的各种杂事,不要怕,遇上了便遇上了,去经历去感受,对剑心也算不上是非得有什么坏处,你柳师叔当年便是从江湖中走出来,成就了如今这局面,难不成当年江湖经历就是他的绊脚石,依着师爷来看,不一定的。”

    李扶摇眉头舒展,轻声问道:“师爷,若是遇上些不能决断的事情使心头烦闷,影不影响剑心?”

    许寂反问道:“难不成这世间的剑仙就遇不上些让心头烦闷的事情?”

    李扶摇露出笑容,只是这只言片语他便懂了。

    许寂笑着点头,“世上为难之事实在是太多,有些东西分不清对错,有些又看不清黑白,要是被你遇上了,你如何选?”

    李扶摇想了想,摇摇头,“扶摇不知。”

    许寂指了指他膝上的两柄剑,意思很明显。

    李扶摇试探着问道:“一剑决之?”

    许寂摇摇头,指了指胸膛。

    李扶摇这才点了头。

    许寂欣慰点头,“在世上难能不做出几件错事,若是因为选择错误便不愿意去选,那才是实打实的懦夫行为。”

    李扶摇正色道:“扶摇受教了。”

    许寂笑着点头,这一次开始认真讲起来剑道上可能会遇上的歧路,说着该如何避免如何跨过一道道门槛,最后这位老祖宗笑着说起陈嵊,说是他这个徒弟,你的这个师父,上山之后便拽的不行,被他教训了好几次都不知道收敛,后来去挑衅登山路的那两位剑仙残魄,被陆长偃毫不留情的一剑打了个半死,随后就安分了好久。只不过他性子天生便欢脱,在一个地方呆不久,最后离开剑山也算是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李扶摇和自己这位师爷说了好久,在最后,许寂嘱咐他,下山之前他交给李扶摇的那盏灯笼要好好保存,虽说是比不上那佛土那盏能够看到人前世今生的灯笼,但总归不凡,算是山上为数不多的几件法器之一,在对敌之中,没有什么作用,但是平时走夜路很有用的。

    李扶摇自然明白这些话的深意,于是很认真的记下了。

    许寂似乎是很高兴能和李扶摇说这么多,因此一时间便没什么比剑的心思,只是絮絮叨叨的话不少,这要是被其他人看见了说不定真要惊掉下巴,什么时候老祖宗如此健谈了?

    最后好不容易记起正事的老祖宗指了指李扶摇膝上的两柄剑,问道:“你用哪一柄?”

    李扶摇一笑,没有去握住青丝,反倒是握住了小雪。

    老祖宗有些惊讶,但是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伸手去拿起那柄青丝,只是尚未拔出鞘,那青竹所做的剑鞘就出现了些裂痕,那柄青丝的剑气十足,似乎不太喜欢许寂。

    许寂神色不变,握紧青丝。

    李扶摇则是握紧小雪。

    他的意思很明白,老祖宗没有用过青丝,青丝自然排斥,而他用小雪,也算不上得心应手,因此在某种程度上便也算得上公平。

    只不过在李扶摇握紧小雪的片刻,那边破庙前,谢陆已经走出来,紧接着是喝着酒的柳依白,两人靠在门上,注视着这边。

    老祖宗许寂拿剑之后,虽说是竭力让一身剑气都不露在身外,但那份气势,仍旧是让李扶摇觉得有些心神不稳。

    手持青丝,许寂平静笑问道:“仅以剑招对敌便是,点到即止。”

    李扶摇点点头,应了一个好字。

    于是两人真要在这剑山脚下开始比剑。

    在远处,柳依白咋舌道:“老头子什么时候亲自给旁人喂过剑?这是头一遭啊。”

    谢陆也有些动容,她低声道:“老头子对扶摇这小子,寄望不低,只是不知道扶摇会不会觉得压力太大?”

    柳依白扯着嘴角,“扶摇这性子,本来就算是能抗的,老头子给的压力再大,也不算是大事。”

    谢陆恼火道:“你倒是看得很开,反正也不是你的弟子。”

    柳依白嚼着嘴里的草根,不再多说什么。

    而在那边远处,许寂和李扶摇的比剑已经开始,只是两人的境界本来就有很大的差距,说是比剑,倒是不如老祖宗在替李扶摇喂剑而已。

    只是练剑已经两年多的李扶摇,偶有剑招还是能让人眼前一亮。

    ——

    山脚处,许寂在替李扶摇喂剑,而在那座剑冢前,背着书箱的老儒生却是在给那个剑冢里的少年讲圣贤道理,什么见贤思齐焉,什么吾日三省吾身,什么士不可以不弘毅,总之老儒生是想起什么便说什么。

    这让在剑冢里的吴山河近乎抓狂。

    老儒生道理讲的差不多之后,便开始随口读起一些圣贤文章,倒也没能将一篇文章完完整整的读完,只是想到些片段句子便读上一些,想不起了便换成另外一篇,总之嘴里不停,让里面的吴山河心情崩溃。

    只不过真当吴山河快要受不了的时候,老儒生又会停下来片刻,给他片刻喘息的机会,最后他干脆丢了书,笑问道:“吴小木头,你觉得老夫会不会给你再说上一番朽木不可雕也和孺子不可教也的道理。”

    剑冢里无奈传出声响,“老先生,我可不想再听什么道理了。”

    老儒生怒斥道:“你懂个屁,要是真能静心来琢磨这些道理,哪里还有半点难受,你这个榆木脑袋,枉费老夫来给你讲这些,说不定说与山脚下的那个小子听,要比你强上百倍。”

    吴山河一时语塞,不知道是不知道说什么还是说不想理会老儒生。

    老儒生幸灾乐祸道:“你们山上的那位老祖宗此刻就在山脚下给那小子喂剑,吴小木头,你觉得咋样。”

    剑冢里的吴山河咬牙切齿,但是还是一言不发。

    老儒生心情不错,最后嘿嘿一笑,不再开口。

    倒是吴山河很快便问道:“老先生,老祖宗下山只为了给那小子喂剑?”

    老儒生扯了扯嘴角,“仅此而已啊。”

    吴山河神情黯然。

    只不过下一刻,老儒生则是平静笑道:“那小子注定要下山去,而你吴山河,却是被你们老祖宗抱有厚望,希望你能成为剑山下一位老祖宗。”

    吴山河一怔,没有说话。

    老儒生看向山下,平静道:“今日之后,剑山大变。”

    ——

    山脚比剑很快落下帷幕,老祖宗许寂将剑还给李扶摇,满意笑道:“你就这般走下去,世间剑道终有一日会被你走到尽头。”

    李扶摇苦笑,但并未反驳。

    柳依白忽然很悲伤的开口说道:“师妹,以后见不到你了。”

    谢陆难得柔声喊了一句师兄,然后才轻声道:“你这柄野草真不给扶摇了?”

    柳依白摇头,“有剑在手,死得其所。”

    谢陆皱眉道:“这句话说得胡乱至极。”

    这一次柳依白不再说话,只是眼神清明,一身剑气隐而不发。

    等会老头子尽全力出剑,不会在留手照拂破庙里的两人,因此他只能在老头子出剑之前,先出一剑。

    这一剑问观主。

    谢陆倒是没那么多执念,只是看向李扶摇,眼神里尽是眷念。

    她真有些心疼这孩子。

    不只是因为他是陈嵊的弟子缘故。

    许寂看向破庙那边,什么也没说,最后只是摆了摆手,然后对着李扶摇一笑,重新登山。

    一路上,许寂神情都很淡然,像是看遍世间一切事,一点都不觉得惊奇,等回到问剑坪之后,拿起那柄旧事时,才忽然爆发出了一股气势,许寂整个人都意气风发,虽然一头白发,但是好似回到了少年时代。

    而在剑山脚下的破庙里,仅存的两座塑像都出现了丝丝裂痕。

    老儒生坐在剑冢前,念叨着一篇圣人文章里的佳句,“君子讷于言而敏于行。”

    门尘山下的那条绿水湖前,有个中年男人,神情平淡的踏上了这座门尘山。

第一百一十一章观主在山上,剑仙要出剑() 
山上的老祖宗许寂早已经重新拿起那柄古剑旧事,虽然还未下山,但早已经是剑气气冲斗牛,这种气势,是真正成了气候的剑士才能有的气象,这要是依着许多年前那位精通诗文的剑道前辈,便要是以一些诸如“剑是一夫用,书能知姓名”这类诗文要形容剑士风采,只不过当年那位剑道前辈,剑道修为实在是一般,虽说诗文写的极好,但也并未让许多人觉得敬佩,当年有位早已经高坐云端的剑仙笑言,若是他的剑道修为能有诗文一半的功力,这山河之中不知道要多出多少拥趸。

    许寂没急着下山,也没有急着去关注山下的事情,只是在积势,他这几十年未出剑,现如今要出剑必定就要死此身最强一剑,不然何以拦得住观主。

    破庙前,柳依白和谢陆两人的塑像已经满是裂痕,但柳依白却丝毫不在意,他站在破庙前,一身剑意攀至巅峰,整个人神采奕奕,按住腰间野草时,不时有剑鸣声传出。

    他看着身旁的师妹谢陆,哈哈大笑,“师妹,这一剑,绝对是师兄我这辈子最强一剑,实在是很痛快。”

    谢陆点点头,轻声道:“柳师兄剑气,可比剑仙柳巷。”

    这一句话,无论真假,都算是对柳依白莫大的肯定。

    能够和当年以剑气傲视山河群雄的剑仙柳巷相提并论,无论如何说,都是一件让人觉得不错的好事。

    柳依白呵呵一笑,对小师妹这个马屁,很受用。

    他转过头对着谢陆笑着开口,“我以这最后一剑作为送给扶摇的礼物,小师妹以为如何?”

    谢陆点点头,“虽然还是显得师兄有些不爽利,但也是极好了。”

    柳依白不置可否,只是从破庙走出,忽然朗声道:“李扶摇,看好这一剑,你师叔我留给你的最后一剑,用心看好了。”

    正在琢磨推演之前和老祖宗那一场比剑的李扶摇蓦然抬头,看向破庙那边。

    一身青衣的柳依白,腰间野草出鞘,瞬间破庙前剑气大作,柳依白呵呵一笑,一步掠出,带起无边剑气,掠向山下。

    李扶摇皱了眉头,往前跑了几步,很快便闭上眼睛。

    用心看这一剑。

    虽然他还是不知道这一剑是向谁出的。

    剑士柳依白,浩荡下山去。

    李扶摇闭上眼睛之后,只感觉眼前划过一道亮光,同时有些东西,好像就飘荡在他身边,想要伸手去抓,也不见得能抓住。

    但那感觉迷迷糊糊,但的确在身旁无疑。

    这是柳依白故意为之。

    柳依白下山之后,怀抱桃花的谢陆,走过好些步,来到李扶摇身旁,陪着这个少年站了片刻,拿手比了比现如今这个少年的身高,她清楚的记得,他上山的时候才和她差不多高,现如今却是整整要比她高出半个脑袋了,以至于说话,谢陆都要微微仰头才行了。

    谢陆拿着手比划了一番,忽然在李扶摇耳畔轻轻耳语了一番,“小家伙,师叔下山去了,以后的路你一个人去走,记着不管怎么样都要好好保重,要是有一日真能成为那种剑仙,记得别忘了提一提你柳师叔的名字,他这个人啊,小气得很,对了,师叔再问你一句,你这一生,所见过最美的女子是哪一位?”

    李扶摇潜心闭目以观那一剑,没有张口回答。

    因此谢陆只是自顾自笑道:“那就当你默认师叔是这你见过世上最美的女子了。”

    “最后一件事,李扶摇,你见到你师父陈嵊之后,记得替我出一剑,告诉他,错过谢陆便是错过了天底下最好的女子!”

    ……

    ……

    说完这些之后,谢陆忽然转头看向叶笙歌,朝着这个道种说了一句话,那位道种站起身,想了片刻,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谢陆心满意足。

    转头之后,她抱剑下山。

    走的异常洒脱。

    ——

    门尘山道上,观主上山走了数步,便感受着面门前一股凌厉至极的剑气扑面而至,这一剑,不去说剑意,光论剑气,足以算是他这辈子所见过的第二凌厉的一剑。

    至于第一剑,自然便是当年朝青秋登沉斜山时所出的那一剑。

    那一剑,虽说不是朝青秋倾力而为,但一位剑仙,要是真舍得下面子来对这些山上修士出剑,不管如何,都不算是一件小事。

    当年那一剑,让沉斜山满山道士大气都不敢喘。

    现如今这一剑,虽说剑气仍旧是凌厉,但比起来那一剑,仍旧所差甚远,这其中虽说也有境界的缘故,但大多也有两人的剑道造诣,并不在同一条线上的缘故。

    关于剑道上的东西,很多时候,其实并不关乎境界。

    柳依白的一剑,如一颗春日野草,虽说不算是鲜花那般鲜艳惹人爱,但仍旧生机勃勃,顽强生长。

    观主身前已有一条五彩长河,阻拦此剑。

    可这一剑的凌厉程度,还是有些让观主觉得意外。

    剑气才一遇上这条五彩长河,便已经将这条长河惊得沸腾无比,观主负手而立,平静开口说道:“你这一剑,剑气凌厉,其余东西,都算不上好,但只此一项,便已经不错了。”

    柳依白哈哈大笑,持剑推进。

    剑气越发凌厉。

    可他身上也是衣衫破烂,出现了不少大大小小的口子。

    观主伸手往前一推,五彩长河缓缓流动。

    柳依白所持野草总算是接触到这条五彩长河。

    野草与五彩长河相遇,柳依白冷着脸往前递剑,这柄野草并没有半点弧度产生,在柳依白的虎口破裂之后,整柄剑寸寸断裂,竟然是宁折不弯的性子。

    观主神情不变。

    柳依白平静赴死。

    生平最强一剑已出,算是不枉此生了。

    观主轻声道:“何苦。”

    来不及感叹。

    下一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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