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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洵美嫁过来生下孩子后,柴海棠地里活干的倒是少了,反而练就了一手看孩子的新技能。
可以说,除了文墨不通,柴老爷子闲下来教些她些粗略把式,也学的似模似样,柴海棠是个不可多得的复合型人材。虽然不过十三岁,前后村已经有不少人盯上了柴家,三五不时就有人上门说媒,柴老太太也是为此好悬挑花了眼。
柴海棠性格爽利中带着三分泼辣,最受不得人诬陷,一听柴老太太的话就急了,小脖梗子一挺,声音嘎巴溜丢脆,竹筒倒豆子似的:
“娘怎么能不问明白就往我身上赖?刚才许家二丫求到咱家门口,下个月她就出嫁了,连个荷包也绣不明白,求我教教她--是芳青上赶着要帮忙看木墩儿,还要我许了她一个绣石榴的荷包,是她偷懒看四哥回来就把孩子扔给四哥,木墩儿跟四哥一块玩儿才摔着了,要赖也是赖芳青,女干懒馋滑,又不想干活又想捞好处,成天琢磨着占人便宜!”
被点名拎出来批评的柴芳青是柴二嫂的闺女,今年也是十三岁,和柴海棠一般大的年纪。
比柴海棠矮了半个头,柳眉杏眼,看上去清清秀秀的一个小姑娘。平时里被柴二嫂宠的不像样子,但凡做娘的能代劳绝不会让柴芳青多动一根手指头。
柴老太太看不惯,不只一次教育自家二儿子再这么教孩子,就把孩子就坑了。
奈何自家儿子不争气,说一次,老二家两口子就要撕一次,打的鸡飞狗跳,每每如此柴老太太也烦了,懒的再管,也不耐烦再说。
好在柴芳青有个彪悍的娘,她自己性子就偏软,竟完全不似柴二嫂的好战分子,除了懒散了些,随她娘爱占小便宜,倒也没翻出多大的风浪。
“才不是呢!”
柴芳青声音高亢,别人说话用嗓子,感觉她说话是直冲脑瓜顶,自带拔高功能,让人听着就像悬在半空一样。
“你说半个时辰就回来,可是都等多久了,明明是你说话不算话--”
“你听得懂人话吗,我说最快也要半个时辰!”柴海棠乌溜溜的大眼睛一瞪,很有几分柴老太太的威势。
柴芳青手脚笨,又不爱学,却很羡慕和自己一般大的姑姑,有事儿没事儿有往柴海棠身边凑近乎。
可柴海棠顶看不上柴芳青蠢笨,白长了两只手,怎么教也教不会,做什么事都半途而废,什么事只要一经她手,也是一塌糊涂。
就这次,若不是平日和许二丫处的好,不去帮忙说不过去,她也不会把木墩儿交到柴芳青手里。千叮万嘱让她小心着,她能回来尽快就赶回来,实在拿木墩儿没办法怕磕着碰着哪怕拿个绳子给栓到腰上--
就这么简单点儿事都能让她搞的鸡飞狗跳,柴海棠掐死柴芳青的心都有。
可惜她这一世的英明!
“别出了事儿就往旁人身上赖,你收了我荷包,你就要付出劳动,而且是你上赶着做的买卖--再说,你不知道四哥傻呀,把孩子让他带,你长心了吗?”
说是争吵,其实是柴海棠单方面碾压柴芳青,几句话就把柴芳青噎的连句整话也说不出来,小脸涨的通红,浑身直打哆嗦。
柴芳青一向很崇拜敢想敢做敢说的柴海棠,做梦都想像姑姑一样做个顶天立地的女汉子。心里这么崇拜的一个人当着众人毫不留情的数落,她感觉十分的尴尬,脸上火烧火燎的。
她是应该吵回去,像个汉子似的……可她一肚子的话像浆糊一样软趴趴,想往外倒都黏乎乎的不知从哪儿倒起。
贵妃眼瞅着,都怕柴芳青就那么给气抽过去。
柴老太太闻言却不干了,上前一步一巴掌就呼柴海棠的右胳膊上:
“你长心了吗?有别人说的,有你这么说你四哥的?!”
柴老太太长年劳作,手劲生猛,那使出全身力气的一巴掌好悬没把柴海棠拍到一丈外的院墙里嵌上。
柴海棠的脸腾地涨红了,有三分气愤,倒有七分是当着众人挨打脸上挂不住。
“难道我说错了吗?!”她伸手往西边柴火垛一指,“难道他不是个傻子?!”
004 傻相公
贵妃走进院子就挨了柴老太太一记怒瞪,她就再不敢伸头,和到地里热心肠告知木墩儿受了伤的邻居郭老太太一左一右像两尊门神一样杵着。
顺着柴海棠手指的方向望过去,这才看到柴火垛犄角处躲着她的便宜相公柴榕。他身形颀长,但可怜那地方窄小,他使出吃奶的力气也只挤进去小半边身子。
一看他,贵妃这心里就软了半截。
她这便宜相公要说相貌,长的是真好看,宽肩蜂腰,双腿修长笔直,不同于庄稼**吹日晒的黝黑皮肤,他的肤色是健康的小麦色。朗眉星目,鼻子高挺,连嘴唇的形状都长的那么好看,薄厚适中,唇色跟点了朱砂似的,鲜红欲滴……
想当年她随王伴驾,跟在皇帝身边也没少看那些个颜色好的文臣武将,皇亲国戚。
文人弱质纤纤,跟个弱鸡似的,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武将又大多粗犷,虎背熊腰,能入得了眼的没几个。
皇子皇孙中倒不乏长相精致的,可惜又多纵情声色,满脸上写满了算计,观之让人倒尽胃口。
包括皇帝,除了略显老态了些,五官倒也看得出来年轻时英俊不凡,就皮肤松垮了些,脱了衣裳肚子就先顶了出来,令人不忍直视。
就没有像她便宜相公这种纯天然无污染,真正男人雄性气息不管不顾扑面而来的。
……当然,所有聚在他头上和|谐明媚的光,都在他畏畏缩缩,惊恐的表情中烟消云散。
好吧,强大的颜值也改变不了他是个傻子的事实!
她姚氏贵妃前世配了个骨松肉垮年过半百的老皇帝,这世重生又摊上了一个傻的冒了烟的相公,她的衰属性也是一览遗了。
不过,据柴二嫂挤兑大嫂时的爆料,她家傻相公是原来可是正常的很,大字不识几个,可是武力值高,青出于蓝胜于蓝把柴老爷子看家的本领都给学会了,练就一副百步穿扬的绝技,是方圆百里有名的小神射手。
当年只要一提柴家四郎,那可是闻名遐迩,十里八村就没有不知道的。
当年要不是打猎时为了救柴大哥,他也不会掉下山撞坏了脑袋,沦为全村人的笑柄。
怪可惜了的……
没人能了解贵妃正当此时激|情澎湃的一颗少女心。
她总忍不住想像若是当时她家傻相公没摔下山把脑袋撞傻,长到现如今又该是多么英姿勃发、气宇轩昂的一个伟男子!
“他是你哥!”
柴老太太一声怒吼,打断了顾洵美悲伤春秋的无限思绪,她只觉得虎躯一震,血液倒流,耳朵嗡嗡作响。
“我就是这么教你和长辈说话!?错了就是错了,木墩儿我是相信你才交给你照看,现在把孩子给摔着了,你倒还有理了?”
到底是十几岁的小姑娘,哪怕性子再泼辣也经不住老娘这么啪啪打脸,柴海棠涨红着一张脸叫道:“那你别信我啊!我才十三,我自己还没成亲呢,给别人看什么孩子?!”
“你还敢顶嘴!”柴老太太本想高抬手轻落下,给闺女个教训别让人挑出理来,谁知道今天海棠也是吃了枪药,跟她顶风干上了。
“平日是不是惯的你,谁教的你没大没小?”
“你是要反天是不是?!”
柴海棠一句不让:“我哪句话说错了?也不是在我这儿摔的,怪也应该怪柴芳青--”
“那也不是在我这儿摔的。”柴芳青一看苗头不对,火马上要烧她身上,连忙插进话为自己洗脱。
“你俩,都给我闭嘴!一个两个不省心,我看都欠教育!”柴老太太撸胳膊挽袖子,指着自家闺女:“去,把棍子拿过来!”
柴芳青一见这阵仗便是平日柴老太太教训大伯家几个哥哥的翻版,棍棍揍肉,声声带响,连哥哥们都吃不消,更何况她个小身板?立马就吓手软脚软缩成一团,哇的一声就哭了,眼泪跟决了堤似的:
“这不赖我,是四叔--四叔摔的木墩儿!不是我!”
柴老太太掐半拉眼珠子看不上这孙女,让她娘惯的不成个样子,自私自利,随她那娘一样一样的。
“你明知道你四叔这样子,还把木墩儿让他带,你是心大还是没心?既然收了海棠的荷包,答应了人家就要做到--你哪一点做对了?木墩儿摔着,海棠有责任,你的责任更大!”
“我--那荷包我不要了,明明是小姑姑说了半个时辰,她说话不算话……这不赖我!”
柴海棠憋着股子气,一看她哭的鼻涕眼泪横飞,忍不住白眼翻了她一眼:
“打就打,哭屁啊!把眼泪给我憋回去,怂包!”
说完,转身到柴火垛就抽了根婴儿胳膊粗细的树枝,雄纠纠气昂昂地递到了柴老太太手里。
到了这时再不出声就实在说不过去了,顾洵美虽然做过贵妃,奈何伺候的是个老皇帝,老太后早死了,连六宫之主的皇后也死的早,早早给后来者腾了空位,个把子女都没留下就没了,除了皇帝她就没被人压制过。
未出阁时家里倒是亲娘姨娘一大堆,可到底是自己家,嫡女的身份也令她没受过屈。
完全不同于顾洵美这身份尴尬的,婆婆、嫂子,小姑子,三座大山砸脑袋上,头晕目眩。
不过聪明人办事举一反三,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跑,一看婆婆这是动真格的了,她也不能再躲一边当缩头乌龟。
怎么说人家母女都是最亲,打断骨头还连着血肉呢,她要不站出来表表态,指不定这俩母女那股子邪火全瞄准了呲她一身:
“娘,”
自古识时务者为俊杰,顾洵美可不拘泥真娘假娘,早就附首贴耳叫的一个欢实。“木墩儿反正也没什么事,海棠和芳青都是好心帮忙照顾--”
“你知道木墩儿是有事还是没事?你这当娘的自打进院子就跟个木桩子似的杵这儿,你看过木墩儿一眼?”
“你也是当娘的人?”
贵妃表示,她也不过当了人家半个月的娘,因为她持续的‘病着’,才下地没几天,孩子一直都是柴老太太和海棠带,如果不是柴老太太把孩子总挂嘴边儿,她有时候还真想不起来自己已经是个当娘的人了……
“娘,我错了,我这就去看木墩儿。”
贵妃不敢再逞口舌,高压之下服从为第一要义,柴老太太气头上连亲闺女都敢用棍子抽,她一个外人,还是哪凉快哪待着吧。
身后就跟有狼撵似的,贵妃夹着尾巴匆匆进了主屋。
挑帘子进去,就见她便宜儿子孤零零地蜷着身子坐在炕上,额头上呼着一块绿油油的被嚼烂的草药,用布条裹了两圈。
也不知道是她眼花,还是眼花……她居然看到木墩儿扬着苍白的小脸,目光沉痛地望天。
005 疑似老乡
他是刘大锤,今年三十五岁,已婚未育。
如果不是急于飞往帝都签一份利润庞大的订单,今天应该是他和默默出轨一年半,而新婚只有不到两年的老婆去户政局办理离婚证的日子。
早知道赶往机场的路上会发生车祸,一命呜呼,他应该先把婚离了的。
坚苦奋斗十几年,吃了半辈子苦,一路摸爬滚打总算混的事业风生水起,全特么为个水性扬花的女人辛苦为她忙,丰厚的遗产就这么送给她做了嫁裳!
而他一朝回到解放前,从山沟里出去的小农民做到了一家上市公司的老总,眨眼间--一辆路虎就给撞毁了,他心疼的一眨巴眼的时间,就又重新回到了山沟,做回了小农民--
彻彻底底的‘小’农民,连毛儿还没长齐的一个小娃子。
天道不公啊!
忒特么不公了!
……
贵妃走进屋子看见木墩儿沉痛的一幕,正是刘大锤痛定思痛,悲伤地认识到自己不知是幸还是不幸,遇到了传说中的穿越这一重大事故。
听到声音的木墩儿回过神,怔怔地望过去,俩人十分默契地谁也没出声儿。
“……你,疼吗?”
两人大眼瞪小眼,贵妃也不知道该不该抱起来先安抚他一番。虽然看着不是很严重,可毕竟是个小孩子,总是很脆弱的吧?
可是,孩子应该怎么抱,她没学过啊。
木墩儿眨眨眼几不可见的点头,斩钉截铁地说:“疼。”
贵妃不知道再说什么了,幸好外面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哭声,打破了屋里莫名的尴尬气氛。
柴芳青杀猪般的叫声动人心魄,忽远忽近,应该是一边被打她一边躲,以致于柴老太太满院子追着打。
倒是柴海棠无声无息,不知道是已经打完了,还是人家就是有纲儿,挨打连哼哼都不哼哼。
不知郭老太太是戏看够了,还是觉得打的也差不多了,该给老姐妹个台阶下,总算站出来劝了两句。
柴老太太不为所动,硬是打足了数才把棍子扔地上:
“都回屋好好反省反省自己哪里做错了,今晚上谁都不许吃饭!”
“不吃就不吃!”
柴海棠依然魄力十足,然后外间屋帘子一挑,捂着后屁股就一头扎进对面屋,随手把门啪地一声狠狠地甩上。
看来也是没轻揍啊,贵妃诧舌。
柴老太太果然真英雄真豪杰,亲闺女细皮嫩肉的也下得去手。
贵妃表示,她天生不怕阴谋诡计暗里下绊子,怕的就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你想以理服人,人家用拳头说话……
从今往后,她只有更尊敬柴老太太的份儿!
柴芳青依旧哭的天崩地裂一般,声音由近而远,最后竟变成了呜呜声,感觉像厉鬼似的,环绕立体声在耳边,哭的那叫一个凄惨悲切。
就柴二嫂那护犊子的劲儿,贵妃简直不敢想像今晚上柴二嫂回家来会作成什么奶奶样儿。
天无宁日,国将不国啊。
“哎哟我去--”木墩儿的声音戛然而止,挠耳朵的动作也生生停在半空。
贵妃疑惑地皱眉:“你要去哪儿?”
时空好像停滞了一般,她没等到木墩儿的回话,倒把柴老太太给等进来了。
柴老太太显然怒气未消,老脸都僵了,两眉间让她挤出来的皱纹都能夹死四五六七只脚滑了的蚊子:“下地里你也干不了多少活儿,你就留家里看木墩儿,晚饭你也做出来。”
“--你可别又说你连怎么做饭都忘了!”
眼巴巴看着柴老太太像一阵风似的走了,贵妃顿觉忧伤逆流成河,淹死一个少一个。
做饭她是没忘,她根本就不会好吗?
这几天也没人管她曾经是个病人的身份,但凡家里有活儿要干总要牵她出来溜溜,可她一直是打下手被支使的晕头转向,真放开手脚让她一个人折腾,她想不到除了打扫院子她还会干什么了。
作孽啊!
“你,什么都忘了?”
贵妃看着突然爬到她眼前的小人儿,一张苍白的小脸蛋,圆溜溜的两只眼睛好奇地看着她,亮晶晶跟闪着光似的。
如果说实话能抚平他幼小的心灵,足以解释他娘为什么一昔之间不爱搭理他--其实是她根本不会搭理--
她点头,“是啊,我生了场大病,就都给忘了。”
可是,她疑惑地指他:“你,怎么突然间不大舌头了?”她记得这孩子口齿不是一直不大利索吗,可因为是小孩子,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