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你是不是还惦记着她,还忘不了她?”
听到夏天话里话外都在维护温馨,吴菲菲吃醋了:“人家早有男朋友了,听说也是当兵的,还是现役军官,所以你不用惦记!何况,你跟她打小就认识,小学、高中和大学都是同学,还是同桌,她要是真喜欢你,你们俩早就成了,还用等到现在?”
“好了,时间真的不早了,赶紧睡觉,明天我要去区委。呵~~~!”夏天打着呵欠,溜下靠垫,像泥鳅一样钻进被窝。
“你去区委干嘛?呵~~算了,不管你了,睡觉。”
没有夏天温暖的怀抱裹着自己,吴菲菲感觉有些冷,既而困意涌上来,连忙钻进夏天怀里,不一会便恬然入梦。
见她睡熟了,夏天总算松了口气,伸手拉掉台灯,刚闭上眼睛,就听见吴菲菲说梦话:“她真得很美,可惜你是我男人……”
夏天吓得一激灵,再没有一丝睡意,睁开眼睛看着粉红色的天花板,彻夜难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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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元复始,太阳照常升起。
刚一上班,夏天就出现在区委组织部长范汉民的办公室门前。
“小夏来了,自己泡茶喝,我手头上有个文件亟需处理,不然一会书记又要打电话催了!”范汉民跟夏天似乎很熟络,从抽屉里取出一一罐茶叶丢给夏天,然后拿出一份装在公文包里的文件,边看边写。
夏天稳稳接住茶盒,从左侧靠墙的立柜里取出瓷杯,然后蹑手蹑脚的走到范汉民的办公桌前,轻轻拿走他的茶杯,走向饮水机。
茶,是南华县的特产清泉茶,属于绿茶的一种,上等好茶。
先放热水温杯,倒掉;再放茶叶,注入三分之一的热水,洗茶;然后注入开水,至七成满。
很常见的泡茶方式,两只茶杯在夏天手里快速轮换,动作行云流水,最重要的是三次倒水,没有一滴溅到地板上。
倒好茶,夏天把范汉民的专用茶杯放在他的右手边,与之前的位置丝毫不差。然后,他端着茶杯坐在墙边的靠椅上,不急不躁的品茗喝茶。
就在夏天转身坐下的一刹那,范汉民微微抬眼,眸光一闪,稀疏狭长的眉毛舒展开来,既而继续伏案疾书。
大约五分钟后,范汉民抬头疏松一下肩膀,随手抓起电话,按了一个键,“小李,来我办公室一趟,给周书记送份文件。”
小李的速度很快,几乎就在范汉民放下电话、拿起茶杯时就赶到了,范汉民轻抬下颌,小李便心领神会,拿起桌上的文件,临走时随手关门。尽管处级干部没有专职秘书,但这个小李显然就是范汉民的“秘书”。
“呵呵,好了,总算交差了。”范汉民笑呵呵地站起来,走到夏天身边坐下,而夏天并没有起身。
“小夏,你的辞职申请已经在我这里放了大半年,区委办公会先后多次讨论,意见不一,左右为难哪!毕竟你的工作经历很特殊,现役军官转业到地方,又曾多次为国家和人民做贡献,五次三等功,三次二等功,还有你转业前立过一次一等功。
如果不是因为你太年轻,受年龄所限,就凭这些金灿灿的军功章就够你受用终生,而且前程远大,未来成就不可限量。”提起夏天的从军履历,范汉民毫不吝惜溢美之词,夸得夏天都有些不好意思。
“部长过奖了,我只是做了自己份内的事,部队却给了我这么多荣誉,我受之有愧!”这是夏天的心里话。
部队确实给了他许多荣誉,如果不是因为他军龄短、资历浅又太年轻,凭借这些立功表现,至少让他扛上两杠三星,职务比面前这位四十多岁的组织部长范汉民还高。
然而这些荣誉,现在对夏天已经没有意义了。
“部长,您公务繁忙,我可不敢耽误你太多时间,你还是直接说区委的研究决定吧。”
实际上,算上这次,夏天和范汉民一共见过三次面,而范汉民所表现出来的熟络完全是他的职业习惯使然,他跟辖区内的所有干部都熟悉,但是熟归熟,关键时刻决不手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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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暮然回首——萍聚()
“部长,您公务繁忙,我可不敢耽误你太多时间,你还是直接说区委的研究决定吧。”
实际上,算上这次,夏天和范汉民一共见过三次面,而范汉民所表现出来的熟络完全是他的职业习惯使然,他跟辖区内的所有干部都熟悉,但是熟归熟,关键时刻决不手软。
“也好。区委决定,免去你街道办事处第一副主任的职务,停薪留职,并将你的组织关系退回军分区。
当然了,景园社区主任的职务你暂时还得担着。此前你们街道办的温书记就曾多次在区政府办公会上表扬景园社区的社区工作走在了全市二十多个社区的前列,工作扎实,服务态度好,社员满意度高。
为此,区委已经上报市政府,推荐你们景园社区为全市‘十佳社区’,应该问题不大,可以通过。”说话的工夫,范汉民从抽屉里取出一份只有两页A4纸的文件,交给了夏天。
这份文件就是夏天半年前兼任景园社区主任时递交的辞职报告,辞去自己的行政职务。
“谢谢部长,如果我拿到这份辞职报告时还要推荐权的话,我希望部长优先考虑吴菲菲同志接替我的职务。您忙,我就不打扰……”
“不急,小夏,再坐会儿,你推荐的吴菲菲正好是我们组织部考察的三位候选人之一,如果她确实优秀,各方面条件都合适,我愿意成人之美。”
说到这儿,范汉民的眼神很怪异,笑容愈发灿烂;显然,他知道夏天和吴菲菲的恋爱关系。
但是他很有分寸,一语带过,转移话题道:“现在的公务员大多削尖脑袋谋职晋升,可是你小夏却很奇怪,正科级转业干部说辞就辞了,这让我很好奇。我能知道原因吗?”
“这……好吧,也没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您看看这个。”夏天有些犹豫,可看到范汉民的好奇心确实很重,推拖不过,便从夹克里掏出一份上京军区医院的病历,递给范汉民。
“啊?这是…”乍一见京城知名医院的病历,范汉民大吃一惊,随手翻开病历,前面的化验单他看不懂,直接跳过,翻到后面的诊断结果。
这一看,范汉民突然睁大眼睛,下意识地低声念道:“1。颅内有异物,疑似炸弹残片?;2。异物压迫呼吸神经;3。异物挤压神经中枢。这、这……小夏,怎么会这样?可以做手术啊,取出弹片不就没事了?”
“军区医院颅脑外科十几位专家教授会诊,一致认为:手术风险太大,极有可能尚未取出弹片,人就会呼吸衰竭、心跳骤停,死在手术台上,因为弹片不止一块;所以他们建议保守治疗,服用强效镇痛药物止痛。只有这样,我才能活到现在,否则……再见,范部长。”拿回病历,夏天转身出门,身影迅速消失在楼道里。
其实这份病历还只是夏天受伤住院时的初步诊断,在他放在老宅的行李箱中还有一摞颅脑CT和一份厚达三十多页的治疗和确诊病历,但是两者没有本质的差别,不存在误诊,甚至诊断结果更详实,上面清楚地写着四块弹片。
因此夏天重伤昏迷后还能清醒过来,没有一命呜呼,已经是医学史上为数不多的奇迹。
与此同时,颅脑外科的权威专家刘老曾在夏天出院时说了四个字:“至多两年”。
半年前,夏天担任街道办副主任下乡考察时,在开车回来的途中突然晕倒,普桑直接撞在高速路边的护栏上。
那一次他再次创造奇迹,在病情加重的情况下,竟然又醒了过来。
不过从那以后,颅脑剧痛频发,从最初几周一次恶化到一周两到三次,而他随身携带的没有烟味的烟卷,其实就是特批的强效镇痛药。
如今夏天已经转业一年多了,上天留给他的时间真的很有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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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区委大楼,夏天的脸色很差,精神萎靡,眸子里浮现出无法掩饰的忧愁。
在区委对面的市民广场上徘徊半个小时,情绪稳定后,夏天跨上小电驴,慢慢悠悠地驶出市区,向澜江西畔的景园社区方向驶去。
“嘀嘀——!”
刚出市区,沿途就有许多机动车按喇叭,其中不乏一些官二代或富二代开着豪车故意炫耀。
“嗖”的一声,又过去一辆布加迪威龙,后半个车身与夏天几乎擦肩而过,幸亏他反应快,及时侧倒小电驴,身体撇向路边,才没有被撞倒。
“特么的跑这么快,赶着投胎呀!别让老子认出你,不然,等老子走的时候顺手捎上你!”
一向好脾气的夏天,这下被惹恼了,将小电驴丢在路边,站在路畔的水泥墩上眺望布加迪威龙的车牌。他还真准备哪天灭掉这个开车的家伙,反正自己也要死了,临走前带走几个无法无天的祸害,权当为民除害!
“呃?这……是她么?”
夏天万万没有想到,车牌号自己没记住,却看到布加迪威龙副座上坐着一个十分熟悉的背影。
那背影实在太熟悉了,即使距离再远,他也能一眼认出来。
就在夏天已经认出这个背影却不愿意承认的时候,赫然看到驾驶座的黄毛青年伸手搭在她那纤弱的肩膀上,而她一边推开黄毛的手,一边慌张的扭头张望,似乎很担心被人看到。
却不料,暮然回头的一霎,她的目光与夏天不期而遇。
四目相对,一闪而过。
布加迪威龙飘移转弯,驶向景园街道办事处方向……
“真的是她!这是为什么?啊、啊~~~!”
这一刻,夏天义愤填膺,仰天怒吼,既而整个人好像被抽空了一样,瘫软无力的坐在绿化带上,头皮深处突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使他面目狰狞,俊朗的脸颊彻底扭曲了。
抱头倒在草丛里,夏天蜷缩成团,双手摸索着取出烟盒,颤颤巍巍的点燃,过路行人看到他这副德行,就像遇到应该关进戒毒所的“瘾君子”一样,纷纷躲得远远的,唯恐避犹不及;甚至,许多行人撒腿就跑,生怕被他讹上,这辈子就完了。
这时,距离绿化带一百米外的澜江文化广场上,放着一曲耳熟能详的老歌,仿佛特意放给夏天听的,与他此刻的心情十分契合:
“别管以后将如何结束
至少我们曾经相聚过
不必费心的彼此约束
更不需要言语的承诺
只要我们曾经拥有过
对你我来讲已经足够
人的一生有许多回忆
只愿你的追忆有个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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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白杨树的风骨()
当夏天回到社区服务中心时,整个人看上去很平静,仿佛什么事都没发生,一如往常。
不过下午下班之前,他把两个副手叫到办公室,将自己手里的事情全都托付给他们,就连社区财物印章也一并交付,称自己补休年假,最近一段时间都不会来上班,社区工作就靠他们担起来。
两位副主任不仅没有推脱,反而很振奋,高高兴兴的接受了任务。
至于夏天说得休假,他们并不信以为真。
整个社区谁不知道夏主任这一年多来从未耽误过一天工作,除了周末,他几乎天天都在工作。而今天,正好是周五,夏主任要去澜江水库上游的玉郎山看望郑奶奶(夏天的奶奶姓郑)。
下班出来,夏天在社区门口遇到了吴菲菲。
“天,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孙少是省城来的投资商,主任让我负责接待他……”
“真正的误会不需要解释,需要解释的往往不是误会。”
夏天没有生气,也没有冲她发火,神色平静的从夹克里掏出病历。
这是他一天之内第二次把自己不愿意面对的残酷事实展现在别人面前:“你不用解释,我相信你。你先看看这个,这就是你一直想知道的难言之隐,看完后我们都冷静一下,考虑清楚了再告诉我……你的选择。”
没错,就是选择。
“命中注定我夏天不是你的良配,如果你有更好的归宿,我会放手。”这是夏天心中选择的本意。
吴菲菲俏脸茫然的接过病历,乍一翻开就是诊断结论,一眼扫过就看完了。
“这是谁的?”
“我的。早就想告诉你,却没有勇气,今天既然遇见了……就不能再瞒你。”伸手接过病历,夏天又揣进怀里,然后掏出一串钥匙,塞到整个人都傻掉的吴菲菲手里。
“下周我不上班,你多保重。”说完,夏天推出小电驴,慢悠悠的离开社区。
……
夏天交给吴菲菲的钥匙就是九栋301的房门钥匙。
这套房子是整个社区为数不多的大开间,三室两厅两卫一厨,面积一百五十平米。
这套住房并不是政府分给夏天的住所,而是三年前社区移民征地,征了夏天父母在面粉厂的家属楼,事后补偿他们家一套新房,房产证上的户主是夏天的父亲夏兴国。
不过,夏天的父母不住这里。
夏兴国和苏玉卿夫妻俩是改革开放初期第一批南下打拼的淘金者。
当初,夫妻俩都在面粉厂上班,后来厂子的效益越来越差,这对年轻夫妇很有魄力,与温家老三温国栋一起辞职下海,筹资合伙在西京做房地产生意,赚到了第一桶金。
或许是因为观念陈旧的缘故,抑或是早年目睹了红小鬼的疯狂肆虐而留下了心理阴影,夏兴国和妻子苏玉卿见好就收,把公司股份转给了温国栋,然后带上第一笔收入前往岭南寻找机会。
随后二十几年里,夏兴国夫妻俩投资过实业科技,也干过连锁超市,还经营过工厂,有赚有赔,虽然总体算起来还是赚钱了,但是与当初的合作伙伴温国栋相比,却是九牛一毛,差距悬殊。
十年前,夏兴国夫妇在岭南省望江市买了房子,又生了一个女儿,重新安家落户,就此定居岭南。
正是因为夏兴国夫妇长年在外打拼,夏天从小就在爷爷奶奶身边长大,十岁时转学去了岭南,在父母身边上学,初二那年又回到老家澜江,跟奶奶住在一起,直接上高中,直至大二那年参军入伍。
在这二十多年里,除了出生那两年和在岭南省上学的三年,夏天的整个成长过程中有父母陪伴的日子只有五年,余下时间他一直待在奶奶身边,因此他回到景园社区后,夏兴国夫妇经常打电话嘱咐他:好好照顾奶奶,你是她老人家带大的。
其实夏兴国夫妇并不知道,在儿子夏天心里,奶奶才是最亲的人,也是他最在乎最尊敬的人。
转业回家后一年半,夏天的每个周末都是跟奶奶一起度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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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社区,夏天骑着小电驴穿过大桥,转弯北上,沿着旅游线路直走。
马路两旁是整整齐齐的白杨树,足有四十年树龄,高达十五米、一人环抱粗的树干挺拔直立。
近十几年来,澜江水库经过一次又一次的旅游开发,许多原生态景区都被推倒重建,只有这五百多棵白杨树始终是澜江景区的招牌景点,也是最显眼最给力的一道亮丽风景。
景园社区许多上了年纪的老人常说,这些白杨树和澜江水库大坝是孪生兄弟,它们代表着澜江人的风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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