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锦鲤来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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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只锦鲤来入梦- 第3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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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投茗心里好笑:我也是头一次从乡下来的穷小子,能见过多少大世面?只不过我已知道自己无缘上榜,自然处事不惊。

    他心里虽然这样想,却只是淡淡地笑了笑,没说话,望了望天边突然映出来的红艳艳的朝霞。

    就在这时,只听洪亮的钟声响起,一群太监拥着一卷很大的纸从旁边的礼部大门里走出来。人群开始沸腾。

    只见四个太监将那卷纸张展开,然后两个太监爬到梯子上,将纸张贴起来。

    众人都仰头紧盯着太监手中的纸,眼睛一眨不眨,仿佛眨一下眼,榜上的字就会变一样。

    录取名单的最上头,贴四张黄纸,上面用淡墨书写着“礼部贡院”四个大字。这与榜中的用浓墨书的录取名单写形成鲜明的对比。按照规矩,榜中录取者的姓名要用浓墨书写,而且要写得特别浓,点画肥重,被称为“堆墨书”。这样一来,金榜上就有两种墨色,浓淡相间的奇观,即所谓的“淡墨题名”。

    书生们争相向前涌去。小胖子郑武一副既想快点知道自己的结果,又战战兢兢的表情,拉着肖投茗往里面挤。

    肖投茗轻轻推了他一下,冲他解释道:“我腿上受了伤,怕被挤到,不能再往里去了。你去看吧。”

    郑武闻言目光垂下来,才看到肖投茗手里拄着根细细的拐杖,一只脚明显不施力。他讶然问:“肖兄,这是怎么了?”

    金榜中心传来一声大叫,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去。原来是有个人发现自己中了。众人都将羡慕的眼光投过去,发现那是个白发垂髫的老人,看样子起码也有六旬了。

    那老贡士兴奋得仰头发出一连串狂笑:“哈哈哈哈哈呴呴呃……”越到后面声音越奇怪,就像嗓子被卡住似的。只见他的声音越来越细微,人慢慢向后仰,栽倒在地上。他方才仰面朝天,是以大家都看不到他的面部表情。他这么一倒下来,露出一张发青发紫的脸。

    一个人在旁边大叫:“哎呀,这位同科是高兴得堵住心窍了,赶紧抢救啊!”

    老贡士的家人这才反应过来,扑上来恸哭着将他抬走了。

    这一喜一悲的重大变故让每个人心里都增添了一丝谨慎和失落,人群沉默了一会儿,随着又有人在榜上看到自己名字,有人痛悟落榜,人群又沸腾起来。

    小胖子郑武早已按耐不住,冲肖投茗拱拱手:“肖兄,我去看看榜。你等着,我替你也看看。”说着转身挤进人群中。

    原本分散的人群由于金榜出现,早已迅速紧缩,围绕金榜挤得里三层外三层的。肖投茗所处的位置便显得开阔起来。他遥遥望着人群,冷静的凝视着一幕幕大喜大悲:有的考生恨不得削尖脑袋往里钻,有人发现名落孙山后正仰天长叹,还有的考生高中了欣喜若狂地奔走相告……

    与人群形成巨大反差的,就是冷冷站在一旁的肖投茗。他盯着每个人的脸,在心里猜想,如果自己此刻并不知道考试结果,会是什么表情呢?他轻轻摇了摇头,视线一扫,看到礼部门口走出一个人,那人皮肤苍白,胡须细长,正是同乡林老爷。林老爷一露头就用目光在人群中逡巡着,似乎在寻找什么人。

    肖投茗不欲同他再接触,便一缩头,转身默默离开。

    在他身后,小胖子郑武满脸通红,却又略带愁容地从人群中钻出来,两只小眼睛找来找去,却怎么也找不到肖兄的身影。

    肖投茗一瘸一拐地信步游走,不期然行至江边。望着亘古长流涛涛不绝的江水,不由深深叹了口气,眉间眼角流露出萧索之意。

    这时,只听对岸传来优美的歌声,琴曲铮铮然拨动心弦,声音圆润优美,如大珠小珠落玉盘一般。

    只听对岸唱道:“五更残月省墙边,绛旆蜺旌卓晓烟。千炬火中莺出谷,一声钟后鹤冲天。皆乘骏马先归去,独被羸童笑晚眠。对酒暂时情豁尔,见花依旧涕潸然。未酬阚泽佣书债,犹欠君平卖卜钱。何事欲休休不得,来年公道似今年。”

    这样一首词,唱出了等待放榜的急切,唱出了金榜题名的喜悦,唱出了落地之人黯然销魂之意。直直唱到人心坎里去了。

    歌声悠然入耳,肖投茗忍不住苦笑一声:“好一个何事欲休休不得,来年公道似今年!”心底不由泛起一丝好奇,想去看看唱歌之人是什么样子。

    可歌声似乎是从江对岸飘过来的。

    肖投茗举目四望,看到不远处一艘小小的乌篷船恰好靠岸,便拄着拐杖走过去,同蹲在船头抽水烟的老船夫搭话:“请问,江对岸是什么地方啊?”

    老船夫白他一眼:“江对岸这么辽阔,我该怎么回答你?”

    肖投茗尴尬地笑笑:“呃……这一片江的对面。”

    老船夫蹲在那里,将水烟杆在船舷磕一下,抖落烟灰,头也不抬,没好气地说:“这一片指的是多大一片?我只能说对面那一片是京城西区,西区可大了,你这个腿脚,一天都走不完。”

    面对爱抬杠的老船夫,肖投茗也不恼,只是掏出几个铜板,递给老船夫:“这位师傅可曾听到方才的歌声?我想到对面歌声那里去。”

    老船夫接过铜板,在手中掂量一番,用一种十分复杂的眼光上下打量肖投茗。

    肖投茗有点纳闷:“怎么,船费不够?”

    “船费倒是够了……”老船夫欲言又止,最后奚笑一声:“其它够不够就不知道了。哼哼,敢的话就上船吧,我送你到那地方去。”

    肖投茗听出来老船夫的阴阳怪气,只当那是个脾气不好的老头子。他处在落榜的低落状态中,忍不住想要任性一回,偏偏就是要到对岸去看看,所以他充耳不闻老船夫的语调,一低头踏上乌篷船,在船内坐下。

    老船夫没料到肖投茗看起来弱不禁风,居然有这么大胆子。低声嘟囔一声:“这么有种……看你兜里那几个铜板等下能不能供你有种下去!”站起身,摇着船橹,调转船头向对岸划去。

    江水不算汹涌,但乌篷船实在是太小太轻,前行中随着波浪一起一伏的。肖投茗坐在船舱之中,晃动得十分厉害,唯有用两只手蜘蛛似的撑开在两边棚顶,才不会被晃倒。

    老船夫在船头划得倒是纹丝不乱。看见肖投茗脸色苍白十分狼狈,他心里还有点得意,也哼起一首歌,细听曲调,似乎是方才对岸女子唱的那一首。只是这老船夫声音嘶哑粗糙,唱得又荒腔走调得厉害,不但毫无美感,简直是折磨人的耳膜。

    肖投茗脸色越发苍白,又不好发作,只得眼巴巴地盯着即将到达的江岸,心里期盼船速快一些。

    眼瞅着小船过了江心,冲着一栋雕梁画栋的高楼划去。

    肖投茗想向老船夫询问,但望着老船夫阴嗖嗖的脸,觉得搭话也没什么意思,便一直忍耐到靠岸。

    他跳上岸,绕到高楼正面,只见门面、屋檐画满了彩绘,大门前摆着两溜鲜花迎宾,将整栋楼装饰得富丽堂皇。

    肖投茗仰头去看牌匾,只见上面用金漆鸟虫篆写着三个大字:“销魂阁”。

第七十三章 循声识人() 
此时天色尚早,销魂阁的大门紧紧闭着。肖投茗站在门口,仰头望向楼上,整栋楼的外墙,每一扇窗户下面都挂着一盏红彤彤的灯笼,现在是大白天,灯笼自然是熄灭的,窗前也没有人影,整栋楼显得分外沉静。

    肖投茗凝神望着牌匾,脸色微红。他回味着方才的歌曲,那歌声深情,悲悯,结尾那句“来年公道似今年”又唱出一年又一年不断考科举的学子们心中秉承的希望。

    这是一首能唱进人心坎里面去的歌。肖投茗怀抱着很单纯的目的,十分想结识一下词作者和歌曲演唱者,看一看是什么样的女子,能够这么懂他们这些穷苦落魄的书生们的心。

    肖投茗还在发呆,只听,琴声又响起来。方才唱歌那人似乎又要再唱一遍。

    就在这时,销魂阁临街的侧门轻轻打开,一个圆圆脸的姑娘走了出来。那圆圆脸姑娘似乎也没有什么事,手中握着一把小剪子,在一盆花草前蹲下摆弄。。

    肖投茗迟疑了一下,向她走去:“请问,楼上唱歌的小姐你认识吗?”

    那圆圆脸的姑娘头也不抬,专心修剪面前的盆景。只听小剪刀喀嚓喀嚓不断响,过了片刻,才听到她回话:“我认识她,却不认识你。”

    肖投茗一愣。

    这些年来,倾慕如薇姐容颜和才艺前来的人有很多。其中也不乏文邹邹的穷书生,甚至于为如薇献词、作曲的也不在少数,欣琴早已见怪不怪。是以如此回答。

    好不容易有人解解闷,结果才搭了一句话就不言语了,欣琴不由扭头看去,发现是个苍白俊俏的年轻书生,气质谦和腼腆,穿着朴素,一看就是没什么钱的男人。

    欣琴正百无聊赖。午睡吧没有睡意,想做点什么娱乐又没有人陪,只好出来修剪花枝消遣。见肖投茗腼腆的垂下头无言以对,她又有点自悔语调太犀利,怕把这解闷的对象给吓跑了,忙挤出亲和的笑容:“你找她做什么?”

    肖投茗腼腆地笑了一下,还未答话。

    欣琴抢着说:“哦!我知道了!你是闻声而来。”

    肖投茗老老实实地点头承认。

    欣琴压低声音:“你可知道,有一种歌声,妙曼动人,直达人心。在海面上,当过往的水手们听到这美丽的声音,就不由着了魔,失去心智,迷失方向,把船驶进暗礁满布的海岸,最后全船覆没……那些枉死的水手只知道美丽的声音,却不知,唱歌的是一种长着人头的大鱼,丑得无法形容。你确定你想要上去看看吗?”

    她眼睛直勾勾盯着茫茫江面,表情认真,语调森然,说得煞有其事,把肖投茗听得不由汗毛倒竖,在阳春天里打了个寒颤。

    这副表现将欣琴逗得哈哈大笑:“我讲的是波斯流传过来的故事!看把你吓得。我们楼上做得可不是大鱼,是有名的佳人!你难道不知道我们阁里名动京城的如薇?”

    肖投茗不好意思地回答:“鄙人粗陋寡闻,听到词曲俱佳,歌声优美动人,十分好奇,不知是否得缘一见?”

    他文绉绉的论调逗得欣琴呵呵直乐,她想了想:“也不是不能见。有句话说,自古佳人配才子。如薇是数一数二的佳人,那你一定是位才子喽?恰好今日放榜,请问才子尊姓大名,我要去查查看,才子高居榜几呀?”

    这话恰巧戳到肖投茗痛点,他脸色不由又白了几分。

    他略作犹豫,最后咬牙和言托出:“不用查了。在下肖投茗,虽然名落孙山,但明年还有机会……”

    “肖投茗?”欣琴将眼睛睁得圆溜溜的。她上下打量肖投茗,想不到这样一个人会主动送到自己面前。这个人,还未到达京城就受到九门提督魏川的留意,小王爷亦凡公子为了他奔走打探。欣琴盯着肖投茗,十分好奇他究竟有何德何能。

    “……怎么了?”肖投茗被盯得有些不自在。

    欣琴转了转眼珠:“没什么,你这名字让我想起一个熟人,我一时有些跳不出来。你跟我来吧,我带你去见唱歌的人。”说着引着肖投茗向阁中走去。

    肖投茗跟在她身后,想到即将要见到歌者,而且据说是大美女,也有些忐忑,突然为自己冒冒失失的行为感到有些不好意思,于是轻声问:“姑娘,我一介无名书生,也没准备什么礼物,空着手贸然拜访,这样会不会有点唐突了如薇姑娘啊?”

    欣琴脚步不由一顿,勾起嘴角笑了笑,心里想,知道你名字,主动结交还来不及呢,嘴上却没有言语。

    这时候姑娘们都在房间里休息,竟一个人也没遇到。两人一前一后登上三楼,穿过长长的走廊,来到最尽头的房间。

    欣琴转身笑了一下:“肖公子,您稍等片刻,我得进去跟如薇姑娘通报一下。”

    肖投茗点点头:“明白,姑娘请。”

    欣琴于是唤了一声:“如薇姐。”进到房中,将房门合上。

    肖投茗静候了片刻,房门就开了。欣琴将他请进房中。

    如薇的房间是由一连三间房打通的,仅用两座巨大的博古架作为隔断。肖投茗暗暗观察,只见房中布置得优雅华贵,摆设用品都是精美绝伦,房中悬挂的字画竟是稀罕的名家真迹。

    如薇此时正坐在房间东首窗前的琴旁。她穿得比较家常,上身是驼色暗花缎织金团花暗纹单衣,下身是棉布的条纹间色长裙,头发只是随意地盘了个乌云髻,用一只珠钗挽着,脸上只是简单扑了层珍珠粉,没有涂任何颜色进行修饰,露出柔润的肌肤和本真面目,显出一种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的自然之美。

    待肖投茗走进,如薇才起身,落落大方地招呼道:“公子请坐。欣琴,你从柜子里取出我的那个青花茶碗,给公子用我新的的雨前毛尖。”

    欣琴于是引肖投茗在房间东首一套镶嵌着贝母的红木茶几前坐下,从一旁的柜子里取出茶碗,不多时,将冒着余氯香气的茶碗奉上来。

    肖投茗接过茶,只见茶碗中的茶叶翠绿金黄,纤毫分明,茶水汤色金黄晶莹,味道清香和醇,知道一定是好茶,可他什么都不懂,一时不知说什么是好。

    看出肖投茗的局促,如薇淡淡地转移话题:“肖公子,听说你是听着我的歌声寻来的?”

    肖投茗腼腆一笑:“是鄙人太冒失了,听到歌词深有感触,忍不住就循声而来,想要认识一下词曲作者和演唱者,还请如薇姑娘见谅。”

    如薇淡淡一笑:“如薇不才,让公子见笑了。”

    肖投茗十分惊讶:“这首歌的词曲作者和演唱者都是你一人?你又未曾参加过科举,如何能把科举的事情表达得这样到位呢?”

    欣琴在旁边笑道:“要不怎么说是名动京城的才女呢?看谁还敢说什么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花!我们如薇姐关于生活的作品,要比你们这些书生还精彩贴切呢。”

    如薇笑着说:“欣琴,打住打住,你这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肖投茗也赞道:“欣琴姑娘赞得不错,如薇姑娘确实多才多艺,锦绣心肠。”

    如薇淡淡一笑:”古人云,知音难觅。那我就再为公子唱一遍这首曲子吧。”

    肖投茗听到如薇这样讲,眼睛亮起来:“肖某洗耳恭听的。”

    如薇复又在琴前坐下,整理了一下衣服和裙摆,然后冲肖投茗微微一笑,轻轻扬起手腕,指腹划过纤细的琴弦,信手起了个调。婉转的曲调再次扬起,待前奏一过,如薇朱唇轻启,声音圆润甜美,宛若黄莺般婉转。

    肖投茗凝神闭目,沉浸在歌曲的意境之中。

    五更残月省墙边,绛旆蜺旌卓晓烟。唱得是等候在礼部南墙前时焦虑的书生。

    千炬火中莺出谷,一声钟后鹤冲天。唱得是放榜那刻万众翘首企盼的场景。

    皆乘骏马先归去,独被羸童笑晚眠。唱得是金榜题名的春风得意。

    对酒暂时情豁尔,见花依旧涕潸然。唱得是名落孙山的怅然苦闷。

    未酬阚泽佣书债,犹欠君平卖卜钱。唱得是学子的贫寒和艰辛,落选考生回到家中,面对一贫如洗的生活,更添萧索之意。

    何事欲休休不得,来年公道似今年。唱得是尽管失意但仍不肯就这么放弃,失败了没什么,不过就是重头再来罢了。

    一曲终了,余音不散,歌曲的韵味还在房间中盘旋,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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