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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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风- 第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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鸟兽之文,你且看看能否译出。”

    李白虽无官职在身,但却自诩文才,生性放浪,自尊心极强,如何能受得高力士这般傲慢,心中稍稍一想,便有了计较。

    “此事易耳。”李白从高力士手中扯过帛书,一脸酒态地笑道。

    李白拿起手中的帛书,粗略地看了两眼,便将内容看了个大概。

    “此书内容无他,这渤海国国小心高,书中要我大唐割让高丽一百七十城于他,否则便要兴兵二十万来犯。”李白将帛书还给了高力士,一副醉眼迷离的样子。

    “好大的胆子!”李白之言一出,李隆基顿时龙颜大怒,拍案喝道。

    玉阶下的太子等人也纷纷小声议论道:“蕞尔小国也敢妄自尊大,当真是可笑至极。”

    李瑁听了李白的翻译,也是心头大怒,当即挺身出列,表态道:“启禀父皇,渤海不过弹丸小国,也敢藐视天朝威严,只要父皇一声令下,儿臣李瑁愿领兵十万,踏平渤海。”

    渤海国之名李瑁早有闻之,实在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墙头草,养不熟的白眼狼,数次臣服和背叛大唐,中唐之后更是成为危害大唐东北安危的顽疾,间接导致大唐丢失高丽辽东之地,使得燕云边镇苦受其祸。。

    不过渤海为患毕竟是将来的事情,现在的渤海国还是一个默默无名的边陲之国,谁都看不出他将来的危害。李瑁话音才落,庆王李琮便站了出来。

    “启禀父皇,十八郎乃武夫之言,儿臣以为不可。渤海地处极北,气候严寒,纵然得之亦是无用。,更何况万里作战,粮草运输殊为不易,若擅动刀兵恐怕重蹈隋炀之祸。”

    李琮的话虽是冲着李瑁来的,但说起来却也有些道理。两军交战,兵祸连结,所得却甚少,不足夸耀天下,这也不符合李隆基好大喜功的性格。李隆基显然更偏向于李琮的话。

    “十八郎拳拳报国之心朕已知晓,但此时言战毕竟尚早。李白,你既使得渤海文字,想必对渤海国也有所了解,不知你可有良策?”

    李白面色酡红,轻轻捋了捋颌下短须,面带得色地回道:“此事易耳,渤海国国小民弱,必定不敢真正开罪大唐,只要草民严词回复国书一封,叫他见识我大唐威严,必然能将他们威慑,让他们俯首称臣。”

    “好,那你速速写来。”李隆基一听李白的话龙颜大悦,当即吩咐道。

    李白却面露难色,回道:“写着国书倒也不敢,只是草民作文尚有三个习惯,还望陛下应允。”

    李隆基自诩见多识广,什么样的怪人没见过,大袖一挥,应允道:“你只管讲来,只要能写好这国书,朕无有不应。”

    “谢陛下。其一草民作文时,不喜穿靴,尚需侍者脱靴,不知可否劳烦高公公贵手?”李白紧紧地看着高力士,挑眉笑道。

    李白之言一出,高力士顿时面色一沉,脸上难看了起来。

    高力士跟随李隆基多年,在宫中地位独特,就连李亨、李瑁等皇子都对他礼敬有加,而李白不过一个并无功名的文人,竟敢这般折辱他。若是搁在平时,高力士非但不会理睬他,还会命人将他拉出去责打一顿,旦眼下国事当前,却是不能了。

    李隆基在内的殿中之人俱都看着高力士,高力士碍于情面,只得压抑着心中的怒火,紫着脸应道:“国事为大,老奴自无不可。”

    “其二,草民作文尚需美人铺纸。”李白见高力士应了下来,心中大快,接着道。

    陪着李隆基殿上的杨玉瑶一听了李白的话,顿时眼中一亮,她早想着有机会能在朝堂中露脸,博取名声,眼前不正是一个机会吗?

    杨玉瑶盈盈起身,嫣然笑道:“回复国书乃是大事,若是先生不嫌弃我姿色浅薄,我倒是愿意为先生铺纸。”

    杨氏姐妹之美名传长安,自然也是不折不扣的美人儿,任谁都不会有半点疑问,就连李隆基都畅然笑道:“爱妃贤淑敏德,虽身在后宫,却心系百姓,朕心甚微。”

    这第二件事已经定了下来,李白往李瑁所在的放心瞥了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好胜之色,接着道:“这第三嘛,要想文思泉涌,做得好文,还需才子磨墨。”

    “哦?这长安城中才子无数,不知李卿家中意哪位才子?”李隆基好奇地问道。

    李白带着满脸的醉态,在大厅之中转了一圈,最终停在了李瑁的面前:“久闻寿王殿下才思敏捷,能七步成诗,不知寿王殿下可否屈就?”

    李白之言一出,麟德殿中顿时响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声,原因无他,实在是李瑁地身份太特殊了。

    高力士虽然颇有权势,但毕竟还是天家家奴,为李白脱靴倒也并非不可。杨玉环则是后宫妃嫔,她要做什么也与朝臣无关,众人也不会议论。但李瑁却是不同,李瑁是堂堂皇子,方镇大员,要他去为李白磨墨,这丢的可不止是李瑁的脸面,更是朝堂的脸面。

    李白提出这样过分的要求,莫说是李瑁本人了,就连与他向来不睦的太子李亨心中都有些不快。

    众人一齐看着李瑁,等待着他的回应。

第98章 退戎书() 
“李白,不得无礼,寿王乃国之重臣,天潢贵胄,岂容你亵渎。”

    李瑁还没说话,倒是高力士率先呵斥起了李白。

    李白酒还未醒,仗着醉态指了指李瑁,悠然笑道:“摆砚磨墨本是文人风雅之事,你们内宦自然不懂。寿王文采斐然,诗作天成,芙蓉园中尝能七步成诗,草民这才要请殿下磨墨,若是他人,不要也罢,殿下,你以为呢?”

    李白以酒中仙人自居,两杯美酒入腹傲气更甚,言下之意李瑁能为他研磨还是李瑁的荣幸了。

    旁人兴许不知李白要李瑁研磨的原因,但与李白“关系匪浅”的玉真公主却是知道的。

    去年年初,曲江春宴上李瑁七步成诗,李隆基曾与百官面前夸耀:“十八郎真乃我家麒麟儿。世人皆言李太白有谪仙之才,出口成章,不知他能如我儿一般七步成诗否?”

    皇帝言下之意就是李白诗才比不得李瑁了。

    李白诗才出众,少年成名,文坛中人对他有多赞誉,已然成为其中翘楚。但偏偏李隆基却在百官面前大肆夸耀李瑁,直言李瑁犹在李白之上,这叫向来恃才傲物的李白如何能够接受。

    李白今日之举多半也是意气为之。

    高力士是内臣,不涉朝堂,就算他想要对付李白也没有直接的手段,但李瑁不同,李瑁是朝臣,又颇有党羽,他想要对付李白一个白身文人却是简单地多。

    玉真公主和李白关系不同一般,担心李瑁因此迁怒李白,站在李瑁的身旁,低声劝道:“十八郎勿怒,李白只是一时意气,绝非有意羞辱。”

    自古文人相轻,尤其是李白这样名动一方的大才子,这些道理李瑁还是明白的。

    李瑁给了玉真公主一个放心的眼神,放声一笑:“太白先生之名李瑁早有耳闻,太白先生之才李瑁也景仰已久,能为先生研磨是李瑁的荣幸,焉有推辞之理?”

    说完,李瑁亲自从宫女的手中拿过墨锭和烟台,放在桌案上,当真就在众人面前认认真真地研起墨来。

    此时的李白并无功名,还只是一个颇有诗名的才子,这样的人物在大唐不算少见,不说别的,就在如今的长安城中,王维、贺知章和王昌龄等人的名气就不在他之下,可从前也没见李瑁对这些人有多敬重,怎么偏偏就就如此纵容李白?

    李瑁的心思旁人自然不懂,在别人的眼中,李白只是一个善于写诗的浪荡才子,不过徒有几分虚名罢了,但在李瑁的眼中,他可是象征着大唐诗歌的巅峰,“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的诗仙李白。

    李瑁研磨非仅为李白,而是在向辉耀千年的大唐诗歌致敬。

    “太白先生,墨已研好,可以动笔了。”过了片刻,一砚浓黑的好墨已经磨成,李瑁将它推到李白的手边,一脸郑重道。

    李白看了看砚台中的墨,又看了看李瑁满脸认真的模样,他的脸上顿时烧地滚烫。

    李白虽然自傲,但却不是刻薄之人。他今日在人前这般折辱李瑁,但李瑁却不见丝毫动怒,反倒对他礼敬非常,不见丝毫的不耐烦,李白不禁自己反省了起来,面色变得愈发地通红了。

    “李白谢殿下赐墨,李白之前多有冒犯之处,还望殿下见谅。”

    李白为人坦荡,亦是赤诚君子,心中想了也就做了,双手作揖,朝着李瑁便是一拜。

    笔墨纸砚俱已齐备,李白本就早有腹稿,手执兔毫,一边言辞刚正的复渤海国书行云流水般现于纸上。

    “大唐开元皇帝,诏渝渤海可毒,向昔石卵不敌。蛇龙不斗。本翰应运开天,抚有四海,将勇卒精,甲坚兵锐。颔利背盟而被擒,弄赞铸鹅而纳誓;新罗奏织锦之颂,天竺致能言之鸟,波斯献捕鼠之蛇,拂蒜进曳马之狗;白鹦鹉来自坷陵,夜光珠贡于林邑;骨利于有名马之纳,泥婆罗有良醉之献。无非畏威怀德,买静求安。高丽拒命,天讨再加,传世九百,一朝殆灭,岂非边天之咎徽,衡大之明鉴与!况尔海外小邦,高丽附国,比之中国,不过一郡,士马刍粮,万分不及。若螳怒是逞,鹅骄不逊,天兵一下,千里流血,君同频利之俘,国为高丽之续。方今圣度汪洋,恕尔狂悻,急宜悔祸,勤修岁事,毋取诛俗,为四夷笑。尔其三思哉!故谕。”

    ————————

    “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屠苏。千门万户曈曈日,总把新桃换旧符。”

    李瑁来唐三载有余,但先前因为要替李成器守孝的缘故,所以一直没有热热闹闹地过过新年,今年还是他的头一遭。

    从宫中出来,李瑁便向李隆基请了旨意,绕道熏风殿,准备将太华公主李婉一起接到寿王府。

    李瑁来到熏风殿时,太华公主正和江采萍在内室下棋。

    “阿兄,你可算来了。”李瑁刚一跨进熏风殿,太华公主穿着一身粉绒绣花的袄子,外面披着一件大红缎绣氅衣,俏生生的模样,迎面扑到了李瑁的怀里。

    李瑁轻轻捏了捏她粉嫩的脸颊,眼中露出对小妹独有的疼爱,宠溺地笑道:“你呀,今年都已经十四了,马上都到嫁人的年纪了,还是这般长不大,我看以后谁敢娶你。”

    “我还小,谁说我要嫁人了。”太华公主一听李瑁提到她要嫁人的话,立即反驳道。

    “不嫁人?不嫁人你好端端地学什么针线?”

    太华公主出身极贵,从来都不曾接触过针线活,上次她将江采萍做的紫貂大氅交给李瑁,也并未说明是谁缝制的,李瑁自然就以为是她自己做的了。

    太华公主一听李瑁这么一说,脸上露出了得意的笑容:“阿兄,枉别人还说你是大才子,你可真笨,这紫貂氅可不是我做的,而是另有其人。”

    太华公主一边说着,一边将眼睛瞥向了一旁的江采萍,意思不言自明。

    李瑁顿时明白了过来,原来自家小妹送衣是受人所托。

    “李瑁多谢江姑娘赠衣。”李瑁走到江采萍的身边,拱手谢道。

    江采萍没想到太华公主会告知李瑁此事,更没想到李瑁会当面道谢。

    江采萍羞的面色通红,屈膝拜倒:“殿下于奴婢有数度回护之恩,奴婢为殿下缝见大氅也是应该的。”

    李瑁伸手将江采萍扶起,笑道:“釆萍姑娘志趣高洁,又是小妹之师,李瑁从不曾将姑娘视作婢子,姑娘不必以奴婢自居。”

    “如此,釆萍便谢过殿下了。”江采萍轻声说着,但言语中却有着丝丝的埋怨。

    从未将她当做奴婢,那又将她当做什么?朋友?亦或是太华公主一般的小妹?

    唐朝风气开放,虽不似往朝那边保守,但女子缝衣相赠,在时人眼中依算是出格的举动,算是赤裸裸的示爱了。

    江采萍已经这般明示,但李瑁还是这般不近不远的模样,这叫江采萍心中如何想?难道在他心中自己就是轻薄莽撞,不知自爱的女子吧。

    江采萍的心里一下如刀割一般。

    可是江采萍又怎知道李瑁的难处。

    李瑁志在帝位,不知多少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他,江采萍虽是宫女,但也是皇宫中的人,李瑁若是感动她一分一毫,势必会被人抓住把柄,大肆发挥。

    常行于断崖之边,岂敢迎风捕蝶。李瑁倘若脚下稍有不慎都是整个寿王府的灭顶之灾。

    此时的李瑁已经不是一个人了,美人恩重,也只能暂且辜负。

第99章 玉真宴请() 
傍晚,夕阳西下,日色渐沉,望仙门外,寿王府的马车拉出长长的影子,缓缓地往入苑坊驶去。

    “阿兄,采萍姐姐待你的心思难道你看不到吗?她担心你巡城受冻,熬夜为你缝制大氅;数月前你督军剑南时她还每日为你抄写经书祈福,她的一颗心可都系在你的身上。”太华公主挨着坐在李瑁的身旁,不自觉地埋怨道。

    李瑁听着小妹的话,无奈地叹了一声,回道:“为兄又不是呆傻之人,如何看不到。”

    太华公主好奇地问道:“那你为何对她这般冷淡,采萍姐姐精通文墨,而且容貌、品行俱是上佳,正是阿兄良配呀。”

    李瑁轻轻刮了刮小妹的琼鼻,打笑道:“好一个正是良配,你这话要是让你玉环嫂子知道了,看她不揭了你的皮。”

    太华公主打开李瑁的手,得意道:“有阿兄护着我,我可不怕。倒是阿兄你,刚刚问你话呢,你干嘛要转开话题,你莫不是怕嫂子知道了,和你耍脾气吧。”

    太华公主这么一说,李瑁立刻想起了杨玉环的那股醋劲儿,连忙摇了摇头道:“玉环一向乖巧可人,从来不过问纳妾之事,这些事情都是为兄说了算,你可不能胡言。”

    “那阿兄你为何对采萍姐姐这般冷淡?我看得出你对她还是颇有好感的。”太华公主接着问道。

    李瑁面露难色,怅然道:“今时不同往日,我现在已经不是孤身一人,寿王府,左武卫,剑南镇,多少人的身家性命,荣华富贵系与我身。江姑娘是良家子,是宫中的人,我若贸然将她接出宫去势必会落人口舌,我现在出不得这样的岔子,也不能给人这么大的把柄。”

    “这皇位和权势当真就这般好吗?昔年母妃为了阿兄的太子之位费劲心机,最后郁郁而终,如今阿兄你也是这般势在必得的样子,当真叫我看不懂。”太华公主的脸上露出一丝与年龄不相温和的忧色,怅然道。

    李瑁看着小妹小小年纪却怅然若失的样子,心中不免有些心疼。

    李瑁揽过小妹的肩膀,慢慢抚了抚小妹的后背:“如今的大唐看似安稳,实则早已步临深渊。我不为帝,何以救天下;不为帝,何以护万民;不为帝,何以保家室。若有一日,我没了这权势的支撑,不消他人动手,我自己就会被朝堂的大潮所吞没,尸骨无存。长安城中,等着阿兄栽跟头,取而代之的皇子不知几人。要么争,要么死,父皇的皇子,哪是这么好当的。”

    时间步入天宝年间,将来的祸乱已经越来越近,随着李隆基的自满和昏庸,大唐也将如这窗外的夕阳般,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沉沦,这种寂寞的担忧和危机感,当今世上,李瑁又能与何人分说?

    太华公主看着李瑁此刻的眼神,也悄悄地止住了嘴。

    她自幼聪慧,善解人意,她从阿兄的眼中能看得出来,他的眼睛与当年的母妃全然不同,没有半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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