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宗朝名相房玄龄便是出自齐州房氏,故而李瑁由此一说。
房渭看着李瑁渐渐往门外离去的身影,心里最后一丝防线已被摧毁,“扑通”一下子跪在了地上,伏地祈求道:“门下小的房渭愿为主公鹰犬,唯主公之命是从,望主公乞怜活命,放齐州房氏一条生路!”
对于他自己的生死,房渭可以置之度外,但为了家族的存续,房渭终于放下了自己最后一丝尊严,彻底沦为了李瑁的一颗关键的棋子。
“房大人果然识时务,剑南之事已结,明日房大人随本王还京,本王对房大人自有安排。”李瑁一只脚刚跨出门槛,便陡然停了下来,听着房渭的话,俊美无涛的脸上露出了一丝耐人寻味的笑意。
第71章 返京()
松洲之战已结,剑南之事已了,李瑁便没有了留在这里的必要了。
次日清晨,李瑁便踏上了还京的路途。
此次李瑁在剑南待的时日虽不长,但整理出来的行李却足足有十多箱。最前面两箱是李瑁来时带来的衣物之类,后面五箱是章仇兼琼送给李瑁用来打点杨玉瑶的白花花、沉甸甸的蜀中土特产,最后面的七八箱则都是李瑁带给杨玉环等人的蜀中风物,有美味的零嘴吃食,也有色彩鲜艳的蜀锦刺绣,都是些杨玉环曾经在李瑁耳边念叨过的玩意儿。
“殿下对王妃当真是宠爱已极,满长安的王公大臣,天潢贵胄,除了殿下外,还有谁外出公干能给妻室带这么些东西。”武彦平和李瑁一同骑马走在前头,看着身后一连十多个箱子,不由感叹道。
提起杨玉环,李瑁脑海中浮现起了那个娇丽可人,柔情似水的翩翩女子,不自觉露出了温情的笑容:“玉环自蜀中嫁入我寿王府后,一别故里已逾六载,每每谈及蜀中之事,玉环总是面有戚色,本王见之不忍,自觉有愧,故而专程带了这些东西,只希望这些蜀中风舞能够寥解她思乡之情吧。”
李瑁对杨玉环的感情,武彦平是实实在在看在眼里的,武彦平点了点头附和道:“殿下大可宽心,此次奉皇命送杨家人入京,以后王妃在长安就有家人相伴了,应该不会再如以前那般思乡了。”
“但愿如此吧”
杨家那群人是什么货色李瑁清楚地很,他们进京的目的李瑁也明明白白地知道,而杨玉环天性烂漫,不善这些蝇营狗苟的东西,指望他们去开解杨玉环,怕是不易了。
他们身旁的房渭听着李瑁和武彦平的对话,心里不禁泛起了嘀咕:“眼前的这个人还是寿王李瑁吗?怎么与他往日所见大为不同?”
在他原本的映像里,李瑁敢轻骑绕后,深入险地,又能用捏造的证据,拿着家族的存亡逼他就范,这样的人物本该是个杀伐果断,阴狠绝决之人,可为何也会有方才怜妻惜子,重情重义的小儿女之态?
这分明就是两相矛盾的东西,这哪里是同一个人啊!
一瞬间,房渭看着眼前这个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竟有一种完全看不透的无力之感,这种感觉是他在老成的太子身上都不曾有过的。
房渭突然有了这样一种感觉:也许这次剑南之行对自己并非祸事,也许齐州房氏将来的兴盛真的就落在了他的身上。
李瑁率军行了不过十多里,行至紧邻成都的新都县,便看到了县外的官道上整整齐齐地站了十多个官府中人,路旁还摆放了几只漆木大箱。
“恩?这是何意?”李瑁才出成都,便看到沿路拜访阿谀的官员,心里顿时有些不悦。
武彦平也看出了李瑁脸上的不悦,回道:“想必是沿途乘机拜会的地方官员,殿下不必理会。”
“恩。”李瑁点了点头,心里想着稍后是否要将这官员斥责一番。
李瑁骑马走到那群人的跟前,正想要开口诘问,人群中领头的官员却大步走了过来,躬身拜道:“下官新都县尉杨钊拜见寿王殿下。”
“杨钊,你便是杨钊?”李瑁听了他的名字,刚刚准备诘问的话又收了回去。
李瑁仔细上下打量了一番杨钊,这个唐史上臭名远扬的奸相。杨钊相貌堂堂,身材高大,虽然中年落魄,但看上去还是有那么几分气度,眉宇间透着一股子机灵劲儿。
杨钊听得李瑁竟然知道自己的名字,顿时面露喜色,问道:“殿下知道下官。”
李瑁翻身下马,将杨钊扶起:“你是玉环的族兄,玉环又是本王的王妃,自家亲戚岂有不认识的道理?”
杨钊一听李瑁称呼他为自家亲戚,脸上的笑容更胜了,似乎连腰杆子都挺直了不少。
“族兄专程在此等候本王可是有什么要事?”李瑁知道杨钊出现在这里必定是有目的的,于是开口问道。
杨钊回道:“昨日鲜于大人专程告知下官,说殿下每日返京将要路过此处,特地命下官准备了几箱土仪曾于殿下与王妃,护送殿下回京。”
原来如此,李瑁一下子明白了过来。
原来杨钊出现在这里是鲜于仲通的意思,昨日自己提拔了鲜于仲通,他有意赠礼酬谢,但又担心不利于李瑁的名声,于是便让杨钊已经家人的身份送出,一来可以名正言顺地将重礼送给李瑁,二来也可以靠着杨钊拉近和李瑁的关系。
李瑁看了看负责搬运这些“土仪”的十多个大汉,心里也知道这些箱子里面塞的是什么了。早知这鲜于仲通乃是蜀地大豪,富庶非常,但没想到出手竟这般阔绰。
李瑁之富胜过鲜于仲通数倍,这些钱财李瑁虽未曾看在眼里,但李瑁既然有心收鲜于仲通为己用,为了让他安心,他的礼还是收下的好。
李瑁点了点头,笑道:“族兄和鲜于大人的心意本王已经知晓,本王代王妃谢过二位。”
杨钊忙摆手道“都是自家人嘛,殿下这么说就客气了。”
杨钊一边说着,一边吩咐下人把这些大箱装车,大有护送这些箱子一同和李瑁回长安的意思。
李瑁看着杨钊这个样子,心里泛起了嘀咕。
杨钊去长安的心思李瑁清楚地很,无非就是希望能够抱上杨家姐妹的大腿,谋求个官职,好在仕途上有所升迁。
但李瑁却不敢这么看待他,因为现在这个世上只有他一个人知道杨钊这个人的厉害之处。阿谀奉承,溜须拍马,迎合上意,杨钊可是将这些特长发挥地淋漓尽致。相信只要他入了京,见着了杨玉瑶和李隆基,用不了多久他就会成为历史上那个臭名远扬的杨国忠。
杨国忠才干平庸,若是让他居了高位对于百姓来说实在不是一件好事,骨子里他是不愿杨国忠进京的。但随即他又想起了李泌的话:水至清则无鱼,殿下既非长子又非嫡子,争储之事本就不占先机,殿下唯有将朝堂这潭水搅浑,才有浑水摸鱼的机会。
李泌的话在李瑁的耳边响起,李瑁再看向杨钊的时候,蓦然发现,眼前这个族兄岂不是就是那条最能搅动朝堂的泥鳅嘛。
杨玉瑶得势,李隆基昏聩,就算没有杨钊也还有其他人上位,既然如此为什么不选一个自己更为了解的人呢?
至少杨钊是杨家人,是外戚,与太子是天生的对头,而自己也是杨家的女婿,和杨家多少有几分香火情,结果总不会坏到哪里去。
李瑁想通了这些,笑着对身旁武彦平道:“彦平,快给族兄备上一匹良马,本王要与族兄一同回京。”
作者的话:
感谢书友拜月王的打赏,谢谢大家对谨言的肯定。
第72章 争锋相对()
夏末,午后,长安城。
虽还未到黄昏闭门的时间,明德门内外却已是来来往往的一片,宽逾百米的朱雀大街外已经站上许多了观望的人群,似乎是在等着什么人的出现。
众人排排站立,有意或无意地向南张望,还会露出些焦急的神色,似乎已经等了有一会儿。
他们所等的不是别人,正是数月前奉旨出征剑南的寿王李瑁。
长安是为国都,百姓富足,生活闲适,平日里无聊的时候最喜欢的就是拉扯家常,相互说一些坊头坊尾听来的小道消息,不亦乐乎。
若是有什么热闹能瞧,邻近的街坊也是必定要参加的。
在长安的街头,你若是问到太子是谁,街上的百姓也许并不知晓,但你若问起寿王是谁,上到耄耋老人,下到垂髫小儿,大多都会告诉你寿王便是那“衣带渐宽终不悔,为伊消得人憔悴”的李瑁李玉郎。
李瑁三年在干的那些事情至今仍有人传述,甚至就连玉真观那面李瑁提词的白墙也成了终南山脚的一个景儿,偶尔还有京中贵妇去游览。
至于在青楼勾肆中,李瑁的名气就更大了,李瑁的‘凤栖梧’早就成了每日必点的曲目,一唱就是三年。青楼中的姐儿也会偶有感叹,怎么自己就没碰到李玉郎那般深情的贵族子弟,将自己从这水深火热之地赎了出去,哪怕是做一填房小妾呢。
“外面发生了何事,今日街头怎的如此多人?”一间临街茶馆的二楼雅座中,一个身着鹅黄色千水裙,样貌淑雅的妙龄少女唤过馆中递送茶水的跑堂,好奇地问道。
茶馆跑堂看着这一桌坐着的两个衣着华丽的女子,心知怕是哪些大户人家的小姐,平日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不太清楚坊间的消息,于是回道:“几位小姐有所不知,今日可是寿王殿下得胜还朝的日子,外面的百姓都在看热闹呢。”
“寿王殿下?你说的寿王可是那个玉真观提诗的李玉郎?”一听到寿王的名字,与黄衣少女同来的紫衣女子忙问道。
茶馆跑堂点了点头:“除了他还能有谁,前些天寿王在剑南大败吐蕃二十万大军,杀敌十余万,此次他便是回京献俘的。你看,就连太子都奉旨亲自出宫相迎呢。”
茶馆跑堂指着朱雀大街正中那个身着衮袍的男子,对她们解释道。
“什么?杀敌十余万?”身着鹅黄色裙衫的女子一听到这个数字,掩嘴惊呼了出来。
与她同来的紫衣女子似乎早就知道了这个消息,轻轻地瞪了她一眼,打笑道:“大惊小怪地,亏你还是左卫郎将韦将军的女儿,怎么连这点消息都不知道?”
黄衣少女正是左卫中郎将韦昭训的爱女韦清儿,而与韦清儿同来紫衣少女则是赞善大夫杜有邻的次女杜采秋。韦杜两家同为长安门阀,世代交好,故而两人相处地也不错。
韦清儿嘟了嘟嘴回道:“阿爹虽在朝为将,但他回府从不和我提起这些事情,我自然是不知道的。”
杜采秋点了点头,又问道:“恩,说的倒也是。那韦将军可有和你提起过寿王的模样?我倒是听说过他的事迹,却没见过他本人。”
韦清儿摇了摇头:“我未曾听阿爹说过,不过既然他能率军在边关杀敌十余万,想必也是个凶神恶煞,膀大腰圆的壮汉,真不晓得这样的人是怎么写出‘凤栖梧’那样痴情的诗句的。”
杜采秋赞同地回道:“这的确有些奇怪,不过他马上就要过来了,我们大可以亲眼看看,兴许他和我们想象的不一样呢。”
就在两个少女各自揣测的时候,李瑁已经率军进了明德门。
李瑁穿着一身雪亮的明光铠,身姿挺拔地行在军阵的最前列。阳光下,打磨光滑的甲片熠熠生辉,散发着耀眼的光芒,配上李瑁丰神俊秀的样貌,更显地几分少年英气。
“彦平,你说本王离京只有三月,为何却觉得这长安与以往大不相同呢?”李瑁看着笔直纵横的朱雀大街,看着远处高高耸立的朱雀门,对身旁的武彦平问道。
武彦平笑了笑回道:“殿下此番携剑南大胜之势还朝,正是革旧迎新,宏图大展之时,此中豪气其是往昔能比?”
“不错!彦平说的有理。”李瑁一边笑着,一边轻夹马腹,往前行去。
李瑁方入明德门,此时太子李亨在朱雀门外等了有一会。李亨远远地看见李瑁行来的身影,便步行走了过去,于此同时,李瑁等人也看见了前来迎接李亨。
“殿下,是太子来了。”武彦平靠在李瑁的耳边,低声道。
李瑁点了点头,右手微微抬起停住,示意军阵暂停前行。
“众军止步。”马璘看见了李瑁地意思,一声高喝,命左金吾将士停住了脚步。
“哈哈哈哈,原来是皇兄,许久未见了。”李瑁虽然打心里不服李亨,但李亨毕竟是皇子,该有的样子还是要有的,距离李亨还有一段距离,李瑁便翻身下马,笑着走到了李亨的身边。
李亨见李瑁笑脸走来,脸上也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回道:“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十八郎几日不见已非昔日吴下阿蒙了。”
“哪里哪里,全赖父皇洪福,小弟不过尽己之责罢了。”李瑁走到李亨的对面,笑着回道。
李瑁和李亨就这样四目相对。
李瑁年轻英俊,又身着戎装铁甲,显得英姿勃勃,而李亨中年发福,眉宇间还带了些许倦色,论及气势其实已经输给了李瑁。
太子属官,赞善大夫同时也是太子丈人的杜有邻见李瑁就这样笔直地站在李亨的面前,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始终没有行礼的意思,于是心中大为不悦,轻轻咳嗽了一声,沉声道:“寿王殿下在剑南日久,难道连宫中的规矩礼仪都忘了吗?殿下见到太子为何不行礼?”
李亨毕竟是太子,是国之储君,而李瑁还只是皇子,是分封一方的亲王,虽然李瑁现在的声势正隆,但位属君臣,说起人前的地位还是远远不及李亨,李瑁给李亨行礼倒也份数应当。
可以是今日的环境却又偏偏与往日不同,今日乃是专程迎接李瑁的盛会,眼下这么多双眼睛在看着李瑁,他若是就这样低了头,给李亨行了拜礼,那这对他的声势可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只要他一拜,方才的兄弟之分就会瞬间化为君臣之别,这就等于变相承认了太子的地位,承认了自己只是太子的从属,这对怀抱野心的李瑁来说是绝对不能接受的。
杜有邻不愧是太子的心腹,这哪是在提醒李瑁规矩,这分明就是在众人面前告诫李瑁自己的身份,逼着李瑁低头啊。
李瑁心中迅速地思索了起来,很快便拿定了主意:无论如何,自己方才入京,这声势绝对不能输。
李瑁整了整衣甲,拱手道:“小弟李瑁拜见皇兄,皇兄乃是兄长,又是储君,小弟本该大礼相拜,但无奈甲胄在身,请恕小弟不能全礼。”
李瑁虽然嘴上说着拜见,但身杆儿却挺得笔直,口中也只是叫着皇兄,对太子这个称呼只字不提,俨然一副分庭抗礼的样子。
李亨见了李瑁地表现脸上微微一愣,紧接着眼中便闪过了一阵怒意,但李亨极善隐忍,随即便将这分怒意压了下去。
李亨右手虚抬,轻轻扶住了李瑁地手臂:“为兄奉父皇之命来此迎接十八郎,十八郎为国征战劳苦功高,不必多礼。父皇明日将在宫中亲自接见十八郎,十八郎还是早作准备的好。”
说完,摆了摆袍袖,离去了。
作者的话:
感谢灵魂在杰作中的冒险的打赏,是一直跟着本书走过来的书友了,从开更到现在,感谢一直以来对谨言的支持。
第73章 缘起()
朱雀大街旁的茶馆里,韦清儿和杜采秋还坐在靠窗的座位上。
韦清儿静静地看着人群正中的李瑁,剑眉星目,面如冠玉,原本就身材挺拔的他在一身明光铠的映衬下显得越发气宇轩昂,就算是面对当朝太子也是一副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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