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道是反派死于话多,好人死于解说,李谦可不愿去犯这样的错误……拜托,我知道你在阴谋算计成功、占据上风后很有在敌人面前解说的欲望,因为那样心中能获得不少成就感。但是,请你先把他给干趴下,让他毫无还手之力后再慢慢解释可好?
“杀我?”汉子看着他只是冷笑,眼神颇为不屑,“就凭你一人?”
“对付你,足矣!”
李谦话音一落,汉子心中登时一喜,暗笑这人读书都读傻了,文文弱弱、不堪一击也就罢了,前来救人还敢落单……他猜得到前边应该是出了事,但李谦只身一人来这后院,就无异于主动送羊入虎口了。
原本他还在想,要不就劫持个人质来让对方投鼠忌器,自己也好趁机脱身,现在看来没这必要了,只需解决了眼前这个书呆子就好,反正不费吹灰之力。
一息时间足矣!
他暴喝一声,身子已然迅捷无比地朝着门外的李谦扑来,眼中透出嗜血的寒芒。
说时迟那时快,李谦亦是第一时间做出了反应,他猛然向后退出两步。
砰!
沉闷的撞击之声传出,一条人影打横飞了出去,重重跌落地上,溅起一地尘土。而门口处,一只脚缓缓落于地上,许杰出现在了李谦的身前。
“你……咳咳咳,”倒在地上的小厮一手撑起身子,一手捂着胸口,恨声道:“你卑鄙!”
“承蒙夸奖!”李谦淡笑回应。
“……”又是一口老血喷出,他有心起身逃离,肋骨却是断了几根,根本就站不起来了。
“拖他进来!”李谦冷声吩咐许杰。
许杰对于这命令执行得十分彻底,径直上前拽着那人的一条腿,就那么一路把人拖进了柴房……
屋子里,姐妹俩相携站着,直到李谦此刻尚是无法回过神来,只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一般,眼前的一切看着都不那么真实。
明明就在前一刻,她们还落于歹人手中,怎么那么快就能获救了呢?而且,还是自家少爷亲自赶来相救,来得还这么及时……
“你们……没事吧?”
李谦说着目光已然落在子衿脏兮兮的小脸上,那满嘴鲜血的凄惨模样让他心中的火苗“蹭”的一下又蹿了起来,同时又为这丫头感到无比的心疼。
继而,他目光转向子佩,发现她身上似乎没什么伤,心中略略一宽,结果子佩却是“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紧接着整个身子都朝他扑了过来……原本李谦还有些分不清谁是谁来,子佩这举动倒是让他轻松认了个清楚。
“少爷!”子佩惊喜异常,却是忘了腿上还有伤了,于是她整个身子便直直往地上扑了过去。
李谦眼疾手快,倒是一把托住了她,这才发现她脚上也受了伤。
“怎么回事?”心中怒火更盛,李谦目光凌厉如刀地看向了那小厮。
“少爷,我……我没事的。”子佩还是头一回见他如此凶相毕露,一时还有些不太适应,嗫嚅着解释道:“昨晚他们让我和姐姐走山路时,不慎绊了一跤。”
李谦转向她时,目光又变得分外柔和了起来,一手轻抚着她的小脑袋,笑道:“还好没摔坏。”
“少爷……”
子佩小脸儿一红,心中却是颇为享受这样的亲昵举动,微眯着眼睛如猫儿般柔顺乖巧。
这时子衿也走了过来,尽管此刻的模样狼狈不堪,但她仍是一丝不苟地朝着李谦敛身一礼。
“还疼吗?”
李谦声音轻柔,一脸关切地看着她的嘴角,那里的血迹已经干透,语声渐渐转冷道:“他方才对你动手了?”
子衿摇头,于她来讲,今日能及时得救而没有生出什么意外,就已经算是极为幸运的了,与之相比,嘴上的些许小伤倒是无关紧要了。有心想对李谦笑笑,却是不慎扯动了嘴上的伤口,疼得她倒吸了口凉气。
“许杰,你先带她们到前边去。”
有些事情,终究是不适合让这俩单纯的丫头看见的,她们那异常单纯的世界里,不应该出现太多的血腥和杀戮场面。
许杰领命而去,门外这时又走进来个身材瘦弱的鼠脸汉子,正是他给李谦报的信。
原来,自昨夜在自家院中目睹李谦带人去往赵家后,这位刚赔了二两银子的汉子痛定思痛,总觉得自己这银子赔得很是冤枉,此事亦是反常了些,于是便出门打探起了消息,想要看看今晚到底是生了何等意外,李大官人才会出现在这里,而不是春风一笑楼?
像他们这样的闲汉,大都和官府里的衙役有些交集,偶尔会为官府提供情报,因此他很快便打听到是李家的两个丫鬟被人给劫走了。
得知这一消息后,他寻思着李谦既然能为她们如此大动干戈,若是之后再找不到人,指不定会出高价请人帮忙寻找……还别说,真就让他给猜对了!
有道是笨鸟先飞,他当晚就开始了行动,四处打探起消息来。
杭州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这帮城狐社鼠们之间其实大都有所联系。因此他只消在圈子里一打听,就能得知此事是否系于本地势力所为。
就这么一圈套问下来,他发现这几日里并没有人接到过这样一笔买卖,于是他将目光转向了外地那几伙亡命徒。
正所谓龙蛇各有道,或许对李谦来说,想找到被劫持的丫鬟并不容易,于他们这样的闲汉则不然。只要时间充足,消息可靠,他们想找到人实在是太简单了。
鼠脸汉子很快就发现了那伙人和赵家的联系,奈何他昨夜无法出城,只能是心焦无比地等候了一整夜,直到开禁之时才出的城。
说来也巧,他也认定人就藏在灵隐山上的赵家茶园里,却不知李谦昨晚就搜过了一回。偏偏,那伙人和李谦玩起了灯下黑,却让他这瞎猫给一头撞上了……他是在赵家茶园里找不到人后,才开始往周边寻找的,恰巧他认得出那伙人的面貌。
当他得知这几人的落脚之地后,并未上前打草惊蛇,而是急急忙忙地赶回城去。路上又碰上了出城寻人的同行,得知那笔天价悬赏后他更是按捺不住心中一阵狂喜,之后便直扑李家而去。
彼时,李谦才刚歇下不久,突然听到下人的传报,他还有些不敢置信,毕竟当时才刚刚张榜不久。
一番紧急调动,李谦领着许杰等人乘上快马,紧赶慢赶的,总算是赶了个及时。
“李公子可需要小人代劳?”他涎着笑脸,看上去一副愿为李谦鞍前马后的殷勤模样。
“不必了,你先退下吧”李谦一挥手,打发他道:“放心,钱少不了你的。”
“好好好……”他乐不可支地连连应承,之后便退了出去,并好心地为李谦带上了房门。
屋里转眼间又陷入了昏暗,李谦几步来到那躺倒在地的小厮面前,猛然就是一脚踩上了他的手腕。
咔擦……
骨头碎裂的声音传出,小厮吃痛之下,发出一声惨烈的哀嚎,随即又颇为硬气地紧咬着牙,只发出断断续续的几声闷哼。
“呵……”李谦冷笑,紧接着又是一脚狠狠踩在了她另一只摊放地上的手腕上,登时又是几声压抑的低嚎传出。
李谦仍不罢休,踩在他手腕上的脚开始缓缓扭动,那种刺痛之感令汉子再也忍受不住,张口哭嚎,并向他求饶了起来。
李谦脚上动作渐渐停下,俯身从他身上摸出了一把锋利的匕首……倒不是他身上没带,而是这种利器在打造之时,铁匠那边大都会有登记在册,以备出现命案后官府能透过凶器来查找真凶,这是朝廷的一种强制性规定。
黑暗中,冒着寒光的刀刃缓缓没入了汉子的小腹,并不停地来回旋转,搅烂了他的内腑……
这是李谦头一回杀人,但他此刻表现得格外冷静,脸上丝毫不见慌乱,古井无波的深邃眸子里,隐隐映出的是一道如同上了发条般的机器人在不停抽搐扭动的身影。。
第134章 倒赵()
突然之间,杭州城里流言四起,赵家独子赵鹏被推到了舆论的风口浪尖上。大街小巷,茶楼酒肆里,谈论的全是有关他的话题。
毫无疑问,赵公子触不及防的就出名了,没有一点点,也防备没有一丝丝顾虑……不过他这是臭名远扬。
“听说了吗?赵员外儿子的秀才功名是通过科场舞弊得来的,”一家茶楼里,有人如是说道:“想来他们也是使了银钱打点,才能做到如此神不知鬼不觉,赵家果有通天手段呐……”
“竟有这等事情?”对此,有人表示惊讶,进而怒声道:“都说他们赵家不简单,在京中也有靠山,不想竟是连朝廷开科取士也敢做手脚,简直无法无天!”
“呵,你还当他是有真才实学的?”边上一人嗤笑道:“也不想想赵家那位主儿是个什么德性,就凭他腹中那几分墨水,怎么可能考得上……”
邻桌坐着的多是些年轻学子,听到他们的议论后,立即接口道:“在下倒也觉得前科院试有些猫腻,不料竟真有舞弊之徒取得生员功名……呵,想来也是,就赵家那个不学无术之徒,整日里光顾着欺男霸女了,哪能有什么功夫去做学问?可笑的是,居然也能被取中……”
啪!
有那性子爆裂的,闻听此言更是忍不住拍起了桌子。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我等寒门学子十年寒窗又有何用?还比不上人家打通门路来得轻巧,再这样下去,往后咱们的生员名额,可就全让这帮纨绔子弟给占去了!”说着他拍案而起。
“不成!此事得找大宗师评评理,若不给出个说法来,我王源决不罢休!”
“对!”周边一众落榜的学子群起附和,振臂高呼。
“院试取士不公,我等理当到大宗师那里去讨个说法,不能任此歪风盛行,辱了咱们圣人门徒的身份!”
同样的场景,几乎是在城中各处同时上演着。
一群落榜后郁郁寡欢、无处发泄的学子们这下可算是找到了宣泄的对象,在有心人的煽动之下,很快就齐齐将枪口对准了赵鹏,口诛笔伐不说,甚至还有那胆子稍大些的,更是直接鼓动众人集结起来,到督学衙门去同声抗议。
毋庸置疑,这是一场经过有心之人的策划安排,而后迅速酝酿发酵,继而猛然在城内刮起的风波,目标正是赵鹏,甚至是整个赵家。
任谁都料想不到的是,这股“倒赵之风”还远不止于此,也不仅仅只限于士林当中。
正当科举舞弊的消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外扩散至杭州府境内的每一个角落,以及各方学子陆续汇聚于督学衙门前时,更多惊爆眼球的消息纷纷出炉,迅速占据了坊间热议的头条位置。
“听说了吗?赵家那位二世祖强抢民女,事后杀人掩尸,官府不闻不问,任其逍遥法外……”
“听说过没?赵家公子有断袖之癖,与那苏子阳同食同寝,抵足而眠,俩人之间常走旱道……”
“不知道了吧?那赵鹏依仗着家里的权势,曾和前父母大人的公子交恶,为一青楼女子大打出手,事后府尊老爷亲自出面,勒令老父母不可再追究此事……”不少‘消息灵通之人’,更是当众爆出了许多猛料,“嘿,现在你们该明白,老父母为何会平白丢了官儿吧?”
“你们没听说吧?”有人一脸神秘地压低了声音道:“前年赵公正新纳了一房小妾,年方二八,生得那叫一个水灵!结果后来呢?这父子俩禽兽不如,共用一女。这个九姨太自打嫁入赵家后,那是一日都不得停歇,陪了老爷陪少爷,夜夜换新郎……”
“……”
仅仅只用了一天的时间,流言便以风卷残云之势席卷了整个杭州府,到了晚间时分,终于惊动了赵员外。
倒也不是他的消息不灵通,而是这几天里,他正忙着筹备运粮入京的一切事宜,而且有关自家儿子的桃色轶闻,以往也不是没传出来过。
然而这终究是一些捕风捉影的事情,真想要较真也没用,法不责众,你根本就查不出流言的源头起于何处。
只不过,他显然也未能料到此次的流言竟会如此凶猛,已经严重损害了赵家的名声,再这么下去,怕是要一发不可收拾了。
赵员外就是再傻,都能猜到这是李谦在背后搞的鬼,目的自然是利用舆论来炮轰赵家,进而夺了自己儿子的秀才功名……
不得不说,这一招不可谓不狠,不可谓不毒辣。
读书人向来视功名为第二生命,考中了秀才后再被革除功名,这比一刀杀了他们还要更加让人难以接受,可不单单是声名受损的问题。
科场舞弊,贿买考官,勾结官府,欺行霸市,强抢民女,杀人掩尸,分桃断袖,父子共享一女……
这一桩桩一件件,有的是家丑,虽然无关痛痒,却也着实令人不齿。而有些,则是作奸犯科,严重藐视朝廷法度的死罪了。
这些罪名一旦坐实,依着当今天子的脾气,不杀你满门都算是客气的了。
当然,这些事情也不完全都是谣言,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是真的,只是没留下什么让人可抓的致命把柄而已。
不过这并不重要,赵员外自信它们没可能会被证实,否则赵家那么多的仇人,早就该被人整垮了,也轮不到李谦今日的出手。
关键是,流言蜚语的威力同样也不可小觑,闹大了真会被夺功名,甚至就连他的粮长之位都可能会被朝廷剥夺。
在明初,想要成为一方之粮长,不但得是纳粮大户,更要“善名远扬”……嗯,赵员外确实是这十里八乡里有名的“大善人”。
旁人私底下怎么议论不重要,至少在官面上,他拥有良好的名声,平日里“乐善好施”不说,每遇灾荒年节还会施米施粥,名下还领养有不少孤儿,放在后世绝对是能得一面,甚至是好几面锦旗嘉奖的存在。“为富不仁”的名声,也绝对落不到他的头上来。
然而突然之间风向就变了,多年来他们父子俩干过的龌龊事……主要是赵鹏的那些不法勾当和丑闻,现在几乎全让人给挖了出来,且还编排出一些子虚乌有的事情来可劲儿的往他们头上泼脏水……
这个李谦,简直是欺人太甚!
遗憾的是,事情发展到这一地步,已然是人尽皆知了,这场风波人力注定无法遏止,赵员外对此也有些无能为力,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取中儿子为生员的,虽然是前任的学宪,但现在这位大宗师也与姚知府有些交情,赵家更是给他送过礼的,没道理会轻夺了自家儿子的功名。
因此,事情尽管已经失控,赵家也仍留有保全自身的余地……哪怕是颖国公府的一条看门狗,也不是普通人便能肆意棒打的,何况他自认与京中的堂姑父关系亦不算太过疏远,必要时,大可请动他老人家出面来摆平……
见他沉吟半晌都没出声,边上,一脸焦灼的老管家忍不住开腔提醒道:“老爷,您就赶紧想想办法吧,晚了咱家少爷的功名怕是要保不住……”
“慌什么?”思绪忽然被打断,赵员外面现几分恼意,“行了,该干嘛干嘛去,李谦使得这雕虫小技……哼哼,还扳不倒我赵家!”末了,他又出声吩咐。
“对了,运粮日程再加快两日,你吩咐下去,让他们速速筹备妥当。此番我要提早入京,拜望姑父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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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倒赵(二)()
无作为一位致仕的鸿儒,沈缙每日都会收到不少拜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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