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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说过吗,我不了解他那段时间的情况。听说,好像是在为一些艺术品拍卖公司做文物鉴定和收藏咨询方面的事。”
“时飞平常都喜欢和谁来往?”沈剑又问。
“这个我就更不清楚了,也不关心。”鲍天羽转脸问虞心月:“你们年轻人在一起的时候多些,你知道么?”
虞心月茫然地摇头。“他过去的事我也不清楚。在他回博物馆工作后,我好像没见到他跟谁有过太多来往。”
虞心月脑海中浮现出两年前见到初见时飞时的情景。
一个夏日的午后,她拿着几封信推开馆长鲍天羽的房门。馆长和蓝奇教授都在,两人正在和一个青年交谈。三个人聊得很投入,根本没在意她的到来。她悄悄观察那个青年:他穿了一条牛仔裤,高大帅气,皮肤很白皙,眼神中流露出淡淡的忧郁。看他说话的样子,似乎和两位老学者很熟悉。在博物馆这样一个环境中,每天呈现在视野里的仿佛永远都是行动迟缓的老教授和让人头皮发胀的甲骨文,青年的偶然出现,让虞心月觉得如同一阵清风骤然吹进窗来,她还记得自己当时甚至有一点手足无措。起初,她以为这人是来面试的,后来才得知居然是博物馆的一位老员工。不知为什么,她怎么也无法控制心中的一个念头:她盼着有一天能和这个人一起共事。那以后,初见时飞的一幕总会在她的脑海中浮现,驱散了又回来。
尽管后来岁月中,几乎博物馆所有的人都表示出了对时飞的反感和厌恶,但是她却从来没有这种感觉。在她眼里,时飞只是脾气有点急躁,不喜欢和别人交流而已。换个说法,时飞是一个恃才傲物的怪才。这正是她最欣赏的。(该书籍由红糖粽子整理发布,更多好书尽在 未知部落 wzbl)
“时飞最近有没有什么反常的举止?或者说过什么奇怪的话没有?”沈剑突然问虞心月。他觉得这个女孩虽然有点固执,但表现得还算诚实。也许,从她那儿能比从她的领导那儿得到更多的东西。
“不,你们想错了。他不是那样的人,他喜欢把事情留在心里。”虞心月说。
其实,虞心月喜欢的就是时飞身上那种带些朦胧的东西。在时飞的心里,仿佛总藏着一些不为人所知的秘密,她常常盼着能和他一同分享那些秘密。然而,时飞身上的神秘感又像是一把双刃剑,既可以让她怦然心动,也可以让她的心流血。因为时飞总是那样的冷若冰霜,拒人于千里之外。他对虞心月的热情同样视而不见,那种冷漠近乎残忍。
“他有没有提到过什么地方?”沈剑追问虞心月。
“什么地方……”虞心月对沈剑的问话有些不解,低头想了一想。还真的回忆起一件事情。她又一次在为该不该回答作着思想斗争,许久,才低声答道:“不知道这个事情算不算。有一天,忘记什么原因了,我忽然说起了出门旅游的事。他那天心情很好,忽然插话说,他曾有过一次漫长的旅游,那次旅游的目的地令他难忘。他说,有朝一日他还要再去那里。”
“那是什么地方?”潘翼急得从椅子上欠起身问。沈剑没露声色。
虞心月低头又想了一阵,说:“哦,好像他说是西部的一个地方……”
屋内三人一齐把目光投向虞心月,潘翼更是瞪圆了眼睛。
“好像是座什么山?”虞心月不确定地说,“一个我从来没听说过的地方。”
“西部的山?哪一座?”潘翼不依不饶追问道。
虞心月无力地摇了摇头。“我实在记不得了。”
潘翼颓然坐回椅子中。
沈剑等了一下,平静地对虞心月说道:“虞女士,你不是很希望我们找到时飞吗?那就请你好好想一想,也许你的话至关重要。”
“可是我实在是想不起来了。”虞心月无奈道,她觉得鼻子有点酸。再这样交谈下去,她怀疑自己的情绪会失控。她不禁想到了当初的一个梦:她是多么希望能和时飞做一次长途旅行啊。只有他们两个人,浪迹天涯,无拘无束,不再去理会别人说什么,想什么。
沈剑看虞心月木然地坐着,只好作罢。他迅速思索着这条新线索的价值。也许这一次时飞的去向正是中国西部?说不定事情正如时飞自己所说,他正在重复一次过去做过的旅行。
可他为什么要逃往西部呢?他到那里又去干什么呢?
“沈警官,”鲍天羽的问话打断了沈剑的思绪,“我想问一个问题。您是否考虑过这个案子和朗月集团有关呢?”这是鲍天羽今天第一次主动提问。
“这个嘛,”沈剑不温不火地答道,“所有和本案相关的情况我们都会考虑的。”
沈剑的回答是十足的搪塞。不过到现在为止,他还真没发现岳明操控的朗月集团介入本案的迹象。
袁方在博物馆大门对面的公用电话前停下来,他要再拨一次刘汉唐写在石像照片后面的那个电话号码。电话铃响了七八下,当他想挂掉时,那边的听筒被拿了起来。
“找谁?”是个中年妇女的声音,普通话里夹带着口音。
“请问昨天是谁给我打的电话?”袁方搬出事先准备好的台词。
“你是哪位?”
“我这儿是北京,”他回答得驴唇不对马嘴,“请问您是哪里?”
“霍州,推沙中学。你到底是谁啊?”对方不耐烦起来。
霍州?袁方顿时一喜,那不正是N203次列车所经过的一站么!连忙答道:“我叫刘汉唐。奇怪,您那儿没人给我打电话吗?”
“不知道。老师都上课呢,你呆会再打吧。”对方准备挂断电话。
听到对方说出“学校”和“老师”这样的字眼,袁方突然被触动了。猛然想起在白头老屋时,独目老人陈阿明曾说,门神木刻是什么“霍老师”送的。难道说……
他迅速接口道:“噢,对,霍老师……我找霍老师。”
“早说多好,兜这么大的圈子!”中年妇女老大的不高兴,“霍子辉老师不在,他这几天一直都没来学校。”
袁方没料到居然给蒙对了。忙问:“我怎么能找到他?”
“等等,你不是说有人打你电话吗,霍老师没来,他怎么打你的电话?”女人忽然醒过神来。
“大概是他让同事打给我的吧,反正他找我肯定有急事。您还是告诉我怎么才能找到他吧。”
“不知道,等他来学校再说。”接电话的女人已经很不耐烦了。袁方生怕她就此挂断。
“那我把名字和电话留下,他要是来学校,您务必让他跟我联系。真的有急事!”
“好吧。”女人听袁方的口气不像开玩笑,就答应了。袁方报了刘汉唐的姓名,留下的却是自己的手机号码,然后又向女人问了“推沙”两字的正确写法。
“对了,霍老师他去哪儿了?他叫霍什么来着?”他还想乘胜追击,电话那头已是“嘟嘟”的忙音。
打完电话,袁方从兜里摸出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A霍州、B洪桐、C临汾、D侯马”
现在这道选择题的正确答案出来了!他掏出笔,在“A”上重重地画了个勾,然后在空白处写下:推沙中学,霍老师。
真是个惊喜!他要马上把这个好消息告诉吴璇。从昨天离开芳泽医院的时候,他就期待着这个时刻。可事与愿违,吴璇的手机响了半天并没人接。无奈,只好把电话打到芳泽医院的内科病房。接电话的护士告诉他,吴璇刚下夜班,回宿舍休息了。他失望了一阵,才想起来可以通知胡晓燕。
不出所料,胡晓燕一听说刘汉唐去了山西霍州,声音立即由疲惫转为兴奋,没再说啥,就立即挂了电话。袁方猜她一定是跑去通知医生了。
一圈电话打完,才沉静下来。他在思索一个新问题:霍州,一个他从没听说过的地方。刘汉唐跑那儿干什么去呢?
“记者来了么?”
“来了两个电视台的,正在外面采访沈警官呢。”
“《谜境》杂志的记者呢?”鲍天羽对虞心月说。
“还没有。我和他约的是九点,还差一刻钟。”虞心月把一杯热咖啡放在鲍天羽的桌上。
“他们换人了?”
“嗯,换了一个姓袁的记者。听他讲刘汉唐病了,他完成剩下的采访。”
鲍天羽用手整理了一下领带,以特有的浑厚嗓音说道:“这几天是最忙碌的一段时间,除了应付警方和记者之外,我们更多的精力还是要投入西安的会议。呆会你去看看唐勇那边的准备情况,通知他下午到我办公室开会。”
虞心月点点头,心不在焉地望着窗外。
“这次去西安必须做到万无一失,”鲍天羽语气很严肃,“有了这次石像失踪的教训,我们决不能再出问题。”
“您认为问题出在我们内部么?”
“那个警官说的对,案子没结前不要轻易下结论。”
“我觉得您也怀疑时飞。为什么所有人都认为是他做的?”虞心月固眼神呆滞。
“唉,让我怎么说呢。”鲍天羽低头吹着杯口的热气,“小飞的性格确实不好,谁也不敢担保他一冲动不会干出出格的事来。”
窗外,小湖泛着波光,几只野鸟在湖面上盘旋,湖畔柳枝轻摆,满眼的湛蓝和翠绿。对大多数现代人来说,这样的工作环境几乎可以用“奢侈”来形容。湖的远端,一个巨大的金属屋顶反射着耀眼的日光,那是京城博物馆新馆展示大厅。虞心月还记得,唯一一次与时飞在湖边漫步时的情形,那次,两人一起讨论制造门神石像复制品的事情,她的心总是恍恍惚惚的,无论怎样,都无法集中注意力,也许是波光晃得她眼光迷离,也许被风中的香气吹得思绪飞扬,反正她只是企盼他们的脚步能一直绵绵地走下去……
“唉,让小飞去接蓝教授是我的错。”鲍天羽又开口了,“这个安排有点欠考虑。”这还是鲍天羽第一次直言自己的过失。
虞心月从回忆中醒转,突然愤恨道:“真不明白那破石像有什么用,把人弄得这么不安生。”
鲍天羽不言语。
虞心月却被自己脱口而出的这句话触动了。她忽然想起,有一次无意间看到鲍天羽和时飞在馆长办公室里争论,她还依稀记得一些片言只语,两人似乎在为门神石像的处置问题争执不下。时飞很激动,说一定要实现他父亲的遗愿,而鲍天羽则奉劝时飞做事不要太想当然。虞心月不是一个喜欢窥探他人秘密的人,见是两人私下交谈,便知趣地走开了。
想到这里,虞心月不由问她的领导:“假如这个案子真是时飞做的,他要那只石像有什么用?”
鲍天羽呷了一口咖啡,默不作声。
“那他犯的是绑架罪还是盗窃罪?哪种罪判得最重?”虞心月开始胡思乱想了。
“别瞎琢磨了,”鲍天羽责备道,“快把西安会议的发言稿给我复印一份过来。”
袁方对京城博物馆的印象可谓既熟悉又陌生。还记得上小学时,学校常会很隆重地组织学生到这座博物馆去参观,他和伙伴们把每一次参观都当做是一次郊游,因为来回要坐上很长时间的汽车,路上甚至还能看到农田。给他印象最深的是博物馆旁那个面积不大的湖,湖水总是碧澄澄的,湖边树木杂乱无章,但却充满了生气。茂盛的蒿草绵延不绝,一踏进去,总会惊动许多个头硕大的青蛙,引得男生们欢呼地追逐,一旁观看的女生们大呼小叫着躲开。在博物馆的边缘地带,有一片菜地和突突作响的抽水机,戴着草帽面色黝黑的农民在地里忙活着,让他们确信此地已经属于乡下。至于说在博物馆里到底看到了什么,他就记不大清了,反正都是些陶罐、铜钱和土炮之类的东西,他们这帮淘气的男孩子哪有心思听导游阿姨絮絮叨叨地讲解,一个个都在幽暗的展厅里玩起了捉迷藏。
成年之后,袁方就再也没有光顾过京城博物馆。去那里参观似乎成了外地游客和外国游客的专利。忽然有一天,他乘坐公交车路过京城博物馆那一站,看着车上两个孩子对着一座闪耀着光泽的奇怪建筑指指点点还感到奇怪,后来才知道,那座金属屋顶就是京城博物馆新建成的现代化展馆。再看博物馆四周,早不是过去的模样。商铺密集,食肆林立,人来车往,一派喧嚣景象。
今天,因为工作的缘故,他终于有幸故地重游了。按照虞心月在电话里告知的路线,袁方从东门进入园区,由这里到博物馆的旧办公区要近一些。馆长鲍天羽的一间办公室设在旧办公区,他们约好在那里见面。
从东门到旧办公区要经过一条漫长的甬道,路两侧遍植林木,树枝被人工修剪得规规矩矩。透过婆娑的树影,袁方又看到了依旧停留在他记忆中的那个小湖。只是湖水已不再是印象里绿得腻腻的样子,也像新馆的金属屋顶一般,闪动着十分刺眼的光泽。来到旧办公区,转过一个弯道,在绿树掩映中现出一座爬满常青藤的苏式楼房,那座建筑的颜色介于黄色和灰色之间,楼门洞顶残留着一个褪色的五角星,两边的墙壁上布满疙疙瘩瘩的一些颗粒。
这时,一个穿着满身泥点的工作服的男人从楼里迎面走出来。他肩上挎一只工具包,里面插着钳子、改锥的之类的玩意儿。
“劳驾,”袁方随口向来人问,“请问馆长办公室怎么走?”
那个人面色黧黑,头发乱篷篷的,满脸的胡子茬,一对浑浊的眼珠向外突出。他瞅了一眼袁方,面无表情地扭头向小楼努努嘴,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三楼。”说完,朝楼前空地上一辆银灰色面包车走过去,一把将挎包扔进敞开的后车门里。
袁方进入小楼。楼道里很是昏暗,他过了几秒钟才适应过来。太静了,他甚至怀疑是不是有人在这儿上班。楼层很宽阔,屋顶很高,这种老式建筑一般都不太吝惜空间。到了三楼,眼前突然亮堂起来,因为这一层的楼道灯全是打开的。他发现,这层好像刚装修过,空气中还有些刺鼻的味道,墙粉刷得很干净,一扇扇厚实的棕色木门都镶着花纹,走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必须得当心。
按照虞心月告诉的房间号逐个找过去,袁方在一间敞开着房门的办公室前停下脚步,屋里透出很强的光亮。走到门边,吓了袁方一跳,一个留着马尾辫的男子正站在屋里瞪着他。
那人竖起食指放在唇边,示意袁方不要出声。袁方愣了一下,看到马尾辫身前的摄像机才明白过来,原来这里正在录制电视节目。
他探头朝摄像机镜头对准的方向望去,只见一个穿着时尚的女孩手持话筒正在提问,接受采访的是个脸堂微黑、体格很壮实的男子。旁边角落的沙发里,另一个年轻男子正兴致勃勃地观赏着整个场面。
“沈警官,最后给您提一个问题。”拿话筒的女孩说,“请问警方下一步将会采取哪些措施?”
“我们会加大警力,在最短时间内找到蓝奇教授,同时我们还将竭尽全力追回丢失的文物,将犯罪分子绳之以法。在这里,我也衷心希望广大观众能积极为我们提供线索。如有线索,请拨打我们的热线电话。”说完以后,男子松弛下来,微笑着问女孩:“怎么样,这么说可以吧?”
“绝对没问题。”女孩卷起话筒线,向马尾辫点了点头。马尾辫关掉摄像机,开始收拾东西。
袁方立刻反应过来,接受采访的人肯定是负责石像失踪案的沈剑警官了!看到女孩的采访已经结束,他抢上前去,对警官说道:“请问,您就是沈剑警官吗?”
沈剑打量着这个突然闯进来的小子,稍有些惊讶,没有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