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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家在附近并无亲人,唯一的女儿还被拐卖,官府怕麻烦,就草草了事。”
“我仔细想了想,这件事发生的时间跟魏紫被卖到我们家的时间正好对了起来,我也的确是从孙二娘手中把魏紫买下的,想来就是她了。”富商幽幽的叹了口气“夫人,我实在不知道这件事情该不该告诉魏紫。”
“虽然魏紫有些亲恩浅薄,但恐怕听到这件事也是受不了的。”夫人的语气中带着些怜悯“我看,我们还是瞒着别跟她说了。那姑娘虽然性格活泼,但也未必能够忍受这样的悲惨。”
富商和夫人后来说了什么,魏紫已经听不到了。她只感觉自己的心裂成了两半,疼的没了直觉。
她是个孤儿,因此来到这个年代也并没把魏秀才和魏大花当成爹娘来看,可这几年的境遇早就让她融入了这个年代,甚至也更加感怀刚来那段时间魏大花粗暴却护短的关心,魏秀才贴心呵护的话语。
本打算攒钱回乡,把他们当成亲生爹娘一般孝顺,却没想到竟然出了这种事情。
魏紫一步一顿,失魂落魄的回了自己的屋子。她神情恍惚,路过的小丫鬟向她问好她也全无反应。魏紫没有哭,可对着镜子却发现自己已是满脸泪水。
巨大的悔恨感让魏紫的心揪得紧紧的,她屋子里堆满了平时刺绣用的绣布,可在此时此刻,对于魏紫就只剩下最后一个用处。
魏紫踢掉脚下的凳子,巨大的窒息感把她紧紧包围着,可魏紫没有挣扎,没有试图呼救,她只恨,恨自己为什么如此伤害深爱她的爹娘。黑暗袭来,如果能重来…
魏紫没想到竟然真的重来了,她重新回到刚穿越后不久的时候。终于有机会弥补自己犯下的错,魏紫欣喜若狂。
思及此,魏紫搂住魏大花的胳膊,骄傲的说“娘,您还真别说,我就算当个丫头也能出人头地。”
“得了吧你。”魏大花不自在的挣脱魏紫,对她说的话嗤之以鼻“看见那个白芍了吧?不说别的,你要能赶上人一半儿聪明,我就不会整天跟在你屁股后边为你收拾残局了。”
“一个矫揉造作的小丫头片子,哪里能赶上你姑娘聪明啊?”魏大花说白芍比自己强,魏紫却并不服气“您别总夸别人损我呀!”
“我说这个你还真别跟我犟。”魏大花气定神闲的瞥了魏紫一眼“那白芍是我卖进去的,她们家穷的揭不开锅,白芍自卖自身,却还知道只签十年活契。本来签活契的丫鬟是不能伺候主子的,可你看她,不过才三年就混成了二等丫鬟。要是你,估计也就在厨房里给婆子们打打下手。”
“我跟她又不是同一种人,我对当丫鬟可没兴趣。”魏紫扁了扁嘴,理直气壮“我就是想要当牙婆,而且还要当一个最厉害的牙婆。”
“你今天没睡醒就出来了吧?”魏大花懒得搭理她,走到个偏僻的地方就把刚收到的钱都拿了出来。铜钱居多,还有两三个小小的银角子。魏大花分出一大半递给魏紫“在你当最厉害的牙婆之前,先去谢家医馆把你爹的药买回来。你只说是魏秀才的药,他们就知道了。”
“我知道了。”魏紫没精打采的接过钱,幽怨的看了魏大花一眼,就转身往医馆走去。
魏大花平时特别抠门儿,舍不得吃舍不得喝,魏紫身上这件私服还是穿她爹魏秀才成亲之前的,一直舍不得扔,有的地方破破烂烂了,就往上打了几个补丁。
可她对魏秀才的药却十分舍得花钱,辛苦一天赚的钱倒有大半儿都花在了药上。
晋阳城里的医馆许多,谢家医馆却是生意最好的一个。不为别的,只因那里有个爱接济穷人,施恩赠药的女大夫。
不过人们多是去买药而非看病,只因为担忧谢小姐的医术不行。可魏紫却不这么觉得,她只认为谢小姐医术精湛。远的不说,光魏秀才在谢小姐的治疗下就好了不少,现在都能够坐起来活动了。
魏紫抓住手里的钱,深吸一口气,走进了宽敞大方的谢家医馆。
此时医馆里正不忙,学徒们都到后院晒药去了,谢梦欣抱着本医书坐在堂前太师椅上读的津津有味。
如果不是魏紫知道谢梦欣就是将门闺秀,绝想不到这个同束四方髻,素靥青衣,明眸皓齿的女大夫竟然是个大户人家的小姐。
谢梦欣听到有人进来,就放下书打量了魏紫一眼,慵懒的往后靠了一下“姑娘,你是想要看病呢还是抓药?”
“我是来抓药的。”见谢梦欣没有起身,魏紫也没有生气。她只是好奇的环视四周,其他医馆魏紫是去过的,绝不像谢家医馆这样。
没有那股子浓浓的药香味,却像个书房。一多半儿摆满了医书药经,另一半才是密密麻麻的药柜。魏紫不禁腹诽,也不知道人们都是怎么看出来谢梦欣医术高明,难道是冲着她谢家小姐的名头来的?
“抓药去后院喊个学徒来给你抓。”听见魏紫只是要抓药,谢梦欣立刻没了兴趣,也不管魏紫还站在那等,就抓起医书继续看了起来。
魏紫左等右等,学徒们却始终没到堂前来,她灵机一动,凑到谢梦欣跟前。
“谢小姐,我是过来抓魏秀才吃的药。”魏紫笑嘻嘻盯着注意力已经不在书上的谢梦欣“家父自谢小姐医后,已经好了不少。我娘让我过来问问,还需不需要吃别的药。”
“在医馆里要叫我谢大夫。”谢梦欣顿时心花怒放,她站了起来干咳两声,拼命忍着笑。看魏紫的眼神都柔和了许多“原来你是魏秀才家的姑娘,果然跟他很像。你来的真巧,我这几天正研究你爹的病症,决定再加大点儿剂量,肯定效果更好。”
魏紫暗暗叫苦,却只能强颜欢笑,光买现在这些药,家里就已经快要揭不开锅了。在加大剂量,恐怕都要砸锅卖铁了。
谢梦欣见魏紫面有苦色,只稍稍一想,就明白魏紫担忧什么。出诊时,魏家的情况她也是看到过得。
谢梦欣冲魏紫眨了眨眼,笑着安慰她“你不用这么害怕,我没打算加收你药钱。那些药都并不贵,你们家天天来抓药。若不方便,按月来结算就是。”
“那怎么好意思呢?”魏紫闻言瞬间笑逐颜开,她偷偷的把已经拿出来的钱又塞进腰带里,假惺惺地说“已经很麻烦谢大夫了,这样做,医馆里会周转不开吧?”
谢梦欣倒没看出来魏紫只是客套,只以为她是真的担心,就耐心跟她解释“本来这医馆就是为了积德行善,没指望赚钱的。每个月谢府都会再给医馆送一笔钱,所以你不用担心你那点儿药钱,没什么问题的。”
第三章 病恹恹的帅爹魏秀才()
见谢梦欣如此大方,魏紫还是没好意思不给这次的药钱。
她羞红着脸把刚藏到腰带里的钱又拿了出来,犹豫再三,咬了咬牙还是不舍的递给了谢梦欣。虽然前世多大的钱也见过了,可现在一家人可就这点儿钱,魏紫不由感叹自己的脸皮还是不够厚。
“还是等月底一起给我吧。”谢梦欣却把魏紫的手推了回去,见魏紫脸上粉嘟嘟的婴儿肥,还忍不住狠狠捏了一把“你爹是我第一个个病人,也是目前为止唯一一个,行点方便我还是能做的了主的。”
魏紫闻言,嘴角抽搐,欲哭无泪。
谢梦欣见她哭丧着脸,嘴角顿时耷拉下来,抓起刚拿好的药塞在魏紫怀里,就不耐烦的把她推了出去“他们不找我看病,那是他们没眼光,你爹不是好多了吗?这足够证明我医术高明了吧!快走!”
魏紫抱着一大包药,没精打采的往家走。出征未捷身先死,想要做牙婆得先有钱啊!虽然谢梦欣同意她赊欠药钱,但也需要还啊,就现在魏大花赚的这一点儿,连个小丫头都买不起,牙婆之路怎么就这么遥远呢?
她这辈子可不打算靠天天绣花来赚钱了,上辈子才不到二十岁就熬坏了眼睛。况且她的绣品能卖那么多钱都是因为富商给打出了名气,这辈子就算绣的再好也难超越。
一路想着想着,魏紫就回到了家。
魏家住的地方倒看不出来如此贫困潦倒,三间敞亮的大瓦房排排着,到底是养出了秀才的地方。只不过她家并不像寻常人家那样养着鸡禽狗畜,魏大花整天在外奔波,原先的魏紫更是不愿意照看。
无论是魏紫的闺房还是魏秀才的屋里都有好几箱子书,在这年头书比黄金还值钱。眼看着家里揭不开锅了,魏秀才就主动提出说卖书。他并不是那种迂腐的读书人,可魏大花宁可多跑几户人家,也不愿意把书卖掉。
魏秀才缠绵病榻,根本起不来身,魏紫也不愿意卖书,也就由着她娘俩去了。
“青青,是你回来了吗?”魏紫轻轻推开门,蹑手蹑脚的拿着药准备溜到厨房里去。魏秀才许是听见动静了,难得的高声喊她。
魏紫懊恼的咬了咬唇,把药藏在身后,就往她爹屋里去了。
“爹,您找我呀?”魏紫背着手把药藏在身后,心虚的不敢看魏秀才的眼睛。
“青青…”魏秀才笑了笑,却因为呛着风干咳了起来。他把捂着嘴的手不动声色的塞进被子里,可魏紫已经眼尖的看到他手中一抹艳色“别听你娘的,我已经没多大活头了,不能让你娘俩享福已经很惭愧了,别总买那些贵的要死的药。”
魏紫赶紧把药放在一边,拿起茶壶想要为魏秀才倒一杯水。好在她出门之前刚刚换过,茶壶里的水依然是温热的。
魏秀才却以一种微弱却不可忽视的力度推开了魏紫的手,执着的盯着她“青青,爹对不起你娘俩,我知道你比你娘看得开,等我去后,你就把书卖掉,也够你们生活了。”
魏秀才即使已经瘦削的不像样子,也还能看的出来曾是个气质儒雅、温润如玉的美男子,魏紫的美貌多是继承自他。
被帅爹用这样坚定的眼神看着,魏紫只感觉心里更加塞痛。她使劲抓住魏秀才的手,抽了抽鼻子“爹,只有你在,哪怕是生着病也能保护我们娘俩。你要是真不惦记我们了,你觉得我们两母女能不被欺负么?”
魏秀才欣慰的看着魏紫,反握住她的手“青青真是长大懂事了,你别难过,爹还要看着我们青青嫁出去呢!”
“爹,我才不想嫁人呢!”魏紫娇嗔的盯着魏秀才“先前我不懂事,总惹您和娘私下为我伤心。这阵子我可算醒了,世间再没有一人能及得上自己爹娘疼爱的。我常有个想法,娘却不同意,我只希望爹爹能够支持我。”
魏秀才定定的看着魏紫,双眸中都是对女儿发自内心的宠溺“我倒想听听你有什么想法,竟被你娘反对?”
“那,您听了可千万不能动气。”魏紫瞥见魏秀才的眼神,心中一动,眼中就有些发潮。她连忙低下头,可声音难免就受影响带了些黏稠“我也想当一个牙婆。”
魏秀才本皱起眉头,想要斥责她。他毕竟久读圣贤书,虽不迂腐,但到底是正直的。妻子当牙婆卖人儿女,他已经心有不忍。可妻子到底是为了自己,为了这个家,他不能指责,就只剩下心里难受。
魏紫不过是个十三岁的小姑娘,怎么能做这样损阴德的差事呢?他只愿把魏紫保护起来,把最好的都送给她,自然不愿意她做出这样的事情。
可听着魏紫带着哭音的请求,魏秀才到嘴边的斥责就咽了回去。勉力把干瘦的手抬起,摸了摸魏紫的发髻“是爹没用,才会让你小小年纪就顾虑补贴家用的事情。”
“爹…”自回来后,魏紫看见魏大花还算不上多难受,毕竟已经习惯了魏大花粗暴的反应。可每每看到她缠绵病榻的帅爹温柔的眼神时,魏紫总免不了心中抽疼。一开口,就再憋不住,双眸中的泪纷如雨落。
魏秀才心疼的看着趴在炕前抽泣的女儿,无声的叹了口气“青青,别哭了。你要是真的这么想做,爹永远支持你。”
如果损阴德真的会让人下地狱,那他这个当人爹爹的自然要为女儿还债。
魏紫抬起头不敢置信的看着魏秀才,莹润如玉的脸上还挂着几滴泪珠。就这么同意了?她可没少听魏秀才跟魏大花嘟囔着让她别做牙婆,还是把书卖了比较好。
看着女儿惊讶的小眼神,魏秀才不禁哑然失笑,风吟云淡的说“既然我姑娘想当牙婆,爹就算不吃药了,也会让你如愿。爹给不了你最好的,可也绝对不会拖你的后腿。”
“您别说这个。”魏紫含着泪抓过魏秀才的手放在自己脸上“我要真当牙婆赚了钱,第一件事就是用最好的药把我爹的病治好。您要是不吃药,还怎么看你姑娘孝顺你呀。”
“好,我等着。”魏秀才心头一松,却又板起了脸“我知道我姑娘一直是最善良不过的,爹没别的跟你说,只愿你记住一句话。”
“什么话?”魏紫擦了擦眼角的泪,不由好奇的看着一脸正色的魏秀才。
“牙婆买卖人口是常事,爹也不认为这完全是件坏事。”魏秀才急促咳嗽了几声,黝黑的眸子里像藏着一只猛兽一般“乡民们常有实在穷困潦倒而把子女卖出去,你若当了牙婆,遇到这种也得为人家想想后路,绝不能把一个人卖入勾栏,那样一辈子都毁了。人家不想卖身,你绝不能强逼。就算是卖妾,也得要她自身同意才是。若你有一条做不到,爹就算拼了这条命,也要阻止你造孽!”
魏紫听闻此言,欲哭无泪“我这都还没开始当牙婆,爹爹竟然都把女儿当成恶霸了不成?这样严厉。”
魏秀才的眼神缓和了下来,长叹一口气“我是担心,牙婆此事多是成家的妇人去做,你一未出阁的小姑娘,偏偏要去做这样的事情。爹只怕你名声坏了,在外说的不好听。”
魏紫面色未变,眼神却微冷“怕什么,爹以前常道,如人饮水,冷暖自知。我只要自家过得好,不必太考虑那些事情,若有人在外嚼舌根子,就让她嚼去。更何况我并没打算跟那些丧了良心的牙婆一般,我是有自己想法的。”
魏秀才强撑着往上坐了坐,面色苍白,却颇为感兴趣的盯着魏紫“我倒不知道我家姑娘如此看得开,不如跟爹说说你有什么想法。”
魏紫狡黠的眨了眨眼睛,用力的把魏秀才扶着坐了起来。魏秀才虽骨瘦如柴,本身还有有重量的,魏紫也是花了很大的力气才把他扶了起来“现在还不能告诉你,等我开始做牙婆了肯定会跟您说,反正绝对不会违背你的意愿的。您呀,就别总操心我,养好身体是正经。要是你不一直盯着我,我可能就真的会做出什么你不愿意我做的事情了。”
“不愿意你做什么?”魏大花推门而入,状似不经意,实际却偷偷盯着魏紫在看“我就说你好好学绣花,过两年找个好人家就算,整天寻摸着一些不靠谱的事情干嘛?我的话你不听,你爹也不同意,你应该死心了吧!”
魏紫瞥了魏大花一眼,得意的说“这您可就猜错了,我爹可支持我的想法呢!常言道,夫唱妇随,我爹都同意了,您还跟我拧着干嘛?”
“什么?”魏大花诧异的看着魏秀才,他虽然表情有点儿无奈,但也很明显是默认了“你爹同意了也不行,牙婆是你想做就做的了的吗?你今天没看到我干的都是什么事情吗?”
“我可不想跟您干一样的事情。”魏紫偷偷腹诽,面上却露出一抹讨好的笑“都说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以后肯定比您强,我也知道您担心什么,大不了以后我赚了钱招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