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面几个人顿时身体僵硬,表情凝固,话说到一半像被点了穴。
然后,不知道是谁撞了旁边的人一下,大家一溜烟全跑了。
第104章 夜风突起()
季真人在中帐前负手而立,他等看热闹的弟子们都走了,才抬头看了看天。
北疆的天总是昏黄昏黄的颜色。他看了这许多年,似乎都记不得太清那边的天空是什么色彩了。
吴佑年大约是整理好了新的帐篷,这时候正走了出来。
他看到季真人沉默的背影,脚步顿了顿,只见季真人已经回过头来。
“师父。”吴佑年行礼。
吴佑年就是这样的人,什么时候都谨守礼仪,身为在这营地里的大师兄,什么事情也都身先士卒,尊敬师父,爱护师弟,大约除了面瘫症,就没有什么缺点了。
季真人总记得,当年他其实并不怎么喜爱这个弟子。可是,出了那件事之后,这个吴佑年却是第一个站出来表示要跟着他去北疆的人。
后来他曾问过吴佑年这是为什么,吴佑年只拿什么尊师重道来糊弄他。待他发了脾气要把他赶走,他才吓得跪在地上,磕磕巴巴地说未入山门之前曾受过他一饭之恩。
这……
好吧,季真人是真记不得了。他当年不喜欢在宗内待着,总是要到大千世界走一走看一看,路上遇到什么不平之事便伸出援手也是常有的事情,谁记得那么多呢。
不过显然吴佑年记得很清楚。
岁月熬人。季真人看多了北疆的天,看惯了魔域的火,那些仗剑独行,鲜衣怒马的日子也都渐渐模糊不清了。
季真人不说话,吴佑年便站在那里也不动作。
季真人沉默得够了,点点头,本想走了,可是看到吴佑年那个死样子,还是没忍住地问道:“如今,可想回太清了吗?”
吴佑年看向季真人,眼神是平静却抗拒的。
过了一会儿,吴佑年道:“若是弟子有幸结成金丹,希望师父遵守承诺。”
季真人饶是再严肃的人,这时候也忍不住想要翻白眼。
他顿时失去了说话的欲望,转身走了。
真的是再也不想跟他讲话啦!
吴佑年却在他转身之后,微微笑了。
若是那些师弟们看到这样的吴佑年,大约会傻眼的吧……
北疆的天黑得比中原早。
前一刻天空虽然是昏黄昏黄的,好歹还有亮光,不过一会儿,狂风乱卷间,天都黑压压地一片了。
吴佑年这夜坐在新帐篷的桌前,手下一把小刀,在一块木头上雕刻着。
他听到风声,便抬起头看了看,那道看起来根本就不结实的布帘紧紧闭着,任外面的风再狂傲,却不得其门而入。
然而,这布帘无锁无扣,该怎么才能让它紧闭着却不是谁一开始就会的。
吴佑年眼神有一瞬的放空。
北疆什么都缺,什么都显得艰难。
这些年太清陆陆续续有弟子被派过来,季真人从来不曾事前仔细嘱咐,往往都是让来人好好休息,说上“明日清晨风止之事来中帐报道”的话,叫人摸不着头脑。
这些新弟子往往都要吃一夜的苦头,有的还要捱上好几夜,这才能掌握玄机。
曾经有几个弟子因此苦恼着要回太清,可是融融太清如何还能轻易收留抛弃了的人……
季真人从来都是这样的人,先叫你吃够了苦头,你才不会心存幻想觉得来到北疆这个地方只是短暂的旅行。
吴佑年忍不住一叹,心想,这回来的居然是个北院弟子,这倒是少见。
舞丹阳这时候已经睡了有一段时间了。
不过,舞丹阳一向浅眠,特别是出了太清之后,就更是睡不沉。
也就是这一会儿,门帘突然被掀起来,狂风兴致勃勃地扑进来,肆意地在她的帐篷中横冲直撞。
冷风兜头,舞丹阳被惊得翻身坐起,已经在最短的时间里做好了攻击的姿态。
可是,帐篷里空无一人,只有狂风侵入,并且卷起了桌子、草席等用具,惹得它们在帐篷里乱窜。
舞丹阳看向门帘,那帘子已经被吹得在上空扑腾不停,完全不像之前那样服服帖帖地关好的模样。
情况来得太突然,她有点没想明白,不过她还是很快来到门边,把那门帘子往下推。
可是,那风太大,她努力了半天,即便整个人扶着帘子,也还是让风从旁边的下面的缝隙里面灌了进来。
这就不对了啊……怎么之前关得好好的呢?
她猛地想起来之前季真人曾经说过的“明日清晨风止之时到中帐报道”的话来。
这……敢情是早就知道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她掌中操控着灵力控制那门帘,又想到难道其他帐篷也是这样的吗?
于是,她用灵力护着自己,抬步走了出去。
黑夜之中有几个帐篷里透着亮光,可是无论是有亮的还是没亮的帐篷也都似乎没有她这样的困扰——人家的帐篷关得严严实实,根本就不存在门帘被风掀起来的情况。
这……
她略思索了一下,决定采取最简单有效的办法。
她观察着那些两者的帐篷。
中帐亮着,不过那里一般是季真人在里面。虽然不知道季真人会不会有别的帐篷,但是就算有,中帐也不会有别的弟子晚上在里面睡觉的吧?她觉得这位季真人有些意思,看她的眼神中总有点防备和不屑的意思,她暂时还不太想进中帐去问他怎么回事儿。
除了中帐,还有几个帐篷亮着。可是,她这是第一天来,人都没认全,季真人也没有给她介绍过,唯一熟悉一点的……她把目光投到外围的一个帐篷那里。
那是那位“吴师兄”的新帐篷。
唔……不对,虽然帐篷里亮着的只有五个,但是听呼吸声……
虽然夜风狂劲,但是冷静下来的舞丹阳还是凭借非凡的五感察觉到了不寻常。
她闭上眼,让自己的视线变得一片黑暗。
暗黑之中,她默默圈出了几个方位。
似乎……大家都热衷于大晚上不睡觉啊。
她睁开眼,朝吴佑年的帐篷走去。
帐篷上有个铜环,舞丹阳便扣了扣那个铜环。
吴佑年在听到门口的声音时已经放下了刻刀和木头。
他眼中微微有些惊讶。
因为舞丹阳明显只是筑基初期的水平,可是她控制呼吸和行迹的水平明显高于她这个修为可以达到的程度。
这就是云炙真君的弟子,就是云炙真君作为武道传人在培养的人吗?
吴佑年直觉舞丹阳来到北疆并不寻常。
第105章 女中豪杰()
“请进。”吴佑年并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多久。
比起这个,他更为意外的是这位舞师妹居然来敲他的门。
吴佑年话音刚落,那门帘顺从地开了一小半,然后在舞丹阳进去之后,又很乖巧地滑了下去,将之前打开的空间关得死死的。
舞丹阳回头看着这一切,眉头微微有些皱。
吴佑年挺直着脊背,双手放在双膝上注视着她,并没有讲话。
舞丹阳看完了,转过头来,也不废话,直截了当地问道:“请问,门如何关?”
吴佑年挑眉,忍不住笑了。
吴佑年不是不会笑,只是很少有事情能让他笑罢了。
特别是到了北疆这么无趣的地方之后,就更是难以发现有什么可以逗乐他的了。
但是这个舞丹阳却做到了。
吴佑年道:“你怎么以为我会告诉你?”这便是明明白白告诉她,这门帘确实有问题,但是我凭什么告诉你呢?
吴佑年和舞丹阳都感觉到了,那些杂乱的呼吸在靠近。
甚至,他们之间发生了肢体碰撞,他们已经凑在这座帐篷外面了。
舞丹阳不是个会求人的人,即便她现在问出了口,吴佑年却没有告诉她她想要的答案。
她看着吴佑年,眼神不闪不避,丝毫没有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子应有的羞涩。
吴佑年也看着她,眼神同样没有移开,两人似乎在用眼睛进行一场无声的较量。
外面的人终于忍不住了。
“怎么进了吴师兄的帐篷啊?”
“是啊,什么情况啊?”
“这位小师妹好大胆……”
“比你那时候吓得尿裤子强多了吧?”
“你说谁尿裤子呢!我呸,你是说你自己吧?”
“你激动什么,我说你了吗?”
“别吵了,再吵吴师兄都要发现了。”
“吴师兄发现就发现了嘛,你还指望能瞒过他?”
“话不是这么说的……”
“只要不是师父……”
“师父每次都来这一招……”
“真的是对师妹太不友好了……”
“这可是唯一的师妹……”
“还是来自北院的呢……”
吴佑年面色不变。
舞丹阳同样面色不变。
不知道为什么,吴佑年就是觉得舞丹阳都听见了——尽管外面那些家伙都已经十分收敛了,尽管他们的修为基本都高过舞丹阳。
“那么,得罪了。”舞丹阳觉得这么看下去也没什么结果了,浪费时间,浪费精力。
她做杀手做习惯了的人最知道什么叫最小代价换取最大利益。
这种你看我我看你又看不出什么结果的无聊事情她是不会轻易做的。
所以,她拱手这么说道,然后将进门时就看到的挂在旁边的草席取下来铺在一边,人就跟着躺倒了。
吴佑年脸上的惊讶显而易见,已经到了来不及藏的地步。
什么情况?
她这是要在他这里睡吗?
可怜吴佑年也没有遇到过这种情况。他虽然说当年在太清南院也是风流人物,也曾有女孩子想要接近他,可是他是真没有碰到过舞丹阳这样的。
她居然要在他的帐篷里面睡?!
“你……”吴佑年脸上红一阵青一阵,暴露了这位面瘫脸的师兄也有情绪的短板,明显不善于应付女孩子嘛。
“你起来。”吴佑年开始板着脸。
外面的弟子们表情开始玄幻起来。
“吴师兄叫她起来耶?”
“吴师兄生气了耶?”
“什么情况?”
“好想看好想看……”
“你不要挤我……”
“我没挤你……”
吴佑年脸上已经黑沉一片了。
可是舞丹阳像是没听到一样,完全不理他。
“我说起来!”吴佑年压抑着怒火和窘迫。
哼,你叫我起来我就起来,我怎么这么好说话呢?
舞丹阳心里撇撇嘴,不过手上还是有准备的。
迫不得已也要动一动暴力了。
“吴师兄生了很大的气……”
“不要吵,认真听……”
吴佑年不说话了。他脸色已经不能用言语来形容。他起身走到草席边,一只脚踢出去,准备把舞丹阳踢起来。
舞丹阳就地一滚,卷着草席远离了他脚的攻击范围,然后放开草席,人依然在草席上睡得好好的。
吴佑年气得不行,一脚不成,又上前去再起一脚。
舞丹阳照样避而不攻,滚到另外的地方去了。
两人过了几招,等舞丹阳已经滚到帐篷边缘,没有办法再远一些了,吴佑年便冷笑着,不但动脚,同时弯下腰去,手也动了。
就在这个时候,外面的吃瓜群众已经挡不住看八卦的热情冲破了门帘,而舞丹阳则为了躲避吴佑年而直直地往双脚的放下滑了下去。
于是,吃瓜群众们看到的就是吴佑年向舞丹阳扑过去,舞丹阳为了躲避吴佑年躺地滑行。
“哇——”吃瓜群众们闪烁着星星眼,觉得这是今年来——不,历年来最好看的剧场大戏。
“不是这样的!”吴佑年回头看到师弟们的眼神,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乌云盖顶有没有?
“不过舞师妹啊……”有个师弟没忍住,对舞丹阳投来关怀的目光,“还是不要睡在那个草席上啊……”
“那个是死人睡的……”另外一个弟子连忙刷一下存在感。
……
舞丹阳已经站起来了,她看看脚下的草席,再看看眼前的人们,有点没明白过来。
“舞师妹啊,我告诉你怎么把那个……”
“都给我滚出去!”吴佑年发飙了。
只见一道劲风从他周身蔓延开来,瞬间卷着那些可亲可爱的师弟们往门口推去,然后噼噼啪啪把人都给扔出去了。
舞丹阳了然地看着吴佑年突然来的这一手,心想这位吴师兄竟是修习风灵根的。
经过这么一闹,吴佑年已经冷静下来。
他看着舞丹阳,虽然在极力压抑着怒火,但是声音还算平稳。
“门帘之事,是师父给予新弟子的考验,恕难相告。”
舞丹阳略一思索,点了下头。
“多谢。”
既然是季真人的考验,她也不与这吴佑年纠缠,道谢后便往门口走去。
她走过吴佑年的身边时,吴佑年还是没忍住冷笑了一声。
“舞师妹真乃女中豪杰,寻常男子都不能及。”他将“豪”字咬得很重。
舞丹阳眼睛都没眨一下,脚下自然也没停。
第106章 眼睛没用()
舞丹阳打开门帘,外面刚刚被扔出的弟子们有的扶着腰,有的正准备爬起来,有的似乎是在被扔出去的途中机灵地来了个后滚翻,此时落地的姿势趋近完美,所以他正在自我欣赏……
不过,无论他们之前都是什么姿势,再看到舞丹阳出来之后,都很努力地站直了,极力摆出师兄的做派来。
舞丹阳看向他们,眼神不自觉地在放冷气。
好吧……这位师妹真是与众不同。
众位师兄意识到这个问题,然后终于有人忍不住清咳一声,道:“舞师妹啊,这个晚上风大,要不……”
旁边一人撞了他一下,嘿嘿笑了两声,道:“那个,我们就走了,师妹保重啊。”
他旁边之前说话的人不明所以,正要说些什么,却看到同伴挤眉弄眼的,神情明显不对。
他心中一紧,顿时感觉到无形的威压。
完了,保命要紧。
大家一对眼,头也不回地各自进了自己的帐篷,步伐坚定,奈何眼睛基本都看着地上。
舞丹阳注意到,即便是风紧势狂,可是这些人却从头到脚衣衫平整,神情自然,行走间连根头发丝都没乱。
并且,最重要的是,她没有感觉到这几个人的灵力波动。
难道他们身上都有止风草?
舞丹阳想起萧衍的话。这是不是在提醒她?
可是不能吧?照说止风草这么难得的话,这里每个人都有这种概率是不是也太低了点?
那么他们会有什么方法抵御强风呢?总不会都和吴师兄一样是修习风灵根的吧?
她一边走一边思考,眼睛下意识地从那些帐篷的门口扫过。
所有帐篷的门帘都正对着中帐,无论是远是近,它们与中帐都是相面而望,它们中间没有任何阻隔。
舞丹阳敏感地意识到,这些帐篷的位置和朝向或许参照了某个阵图。
她走回自己的帐篷,开始仔细观察那道看起来不怎么靠谱的门帘。
她左看看右看看上看看下看看,怎么看怎么想不明白。
明明就是一个很普通的门帘啊,上面没有任何装饰物,甚至颜色也是和帐篷一样的灰白色,素净得没有一点花纹。
难道是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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