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国帝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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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国帝王- 第21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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敢在他面前说一句重话,遑论被如此**裸的冷嘲热讽?

    不仅如此,耶律敌烈因素来向往汉文化,所以汉学造诣颇深,便是契丹南院的那些汉人文士,也俱都对其敬佩不已,他也一直引以为傲,常觉自己乃当世大儒。而今天到了李从璟这里,竟然被说成“智化未开,不通礼仪”,大加鄙视嘲讽,这让耶律敌烈如何能不气得直欲吐血?

    韩仲锡抬起的手臂颤抖不停,指着李从璟想要说什么,嘴唇抽动了许久,却是无一言发出。良久,韩仲锡难抑悲愤,口不择言的说道:“李从璟真乃竖子耳!身为堂堂节度使,言辞竟然这般无奈,全无半点斯文,真个是,斯文扫地,斯文扫地!他年少有为,我本以为他风采不凡,还欲跟他论战争雄,却不曾想,不曾想,这厮竟然如此辱我,如此辱我!实在是欺人太甚,欺人太甚也!”

    面对韩仲锡的愤怒、无奈,耶律敌烈心中的憋屈要更深得多。这回特意来大同军军阵前,叫李从璟出阵相见,搞到最后,竟然是主动而专程将自己的脸送到可对方巴掌下,被对方狠狠甩了几下。

    耶律敌烈悲愤更甚,他看了双手不停颤抖得韩仲锡一眼,忽然开口问道:“你是不是很想扑上去,狠狠咬李从璟几口?”

    韩仲锡怔了怔,随即发现,耶律敌烈这话实在是说到他心坎里去了,他不是武夫,无法拿刀去很李从璟拼命,唯其如此,才能解他心头之恨。望着耶律敌烈,韩仲锡很庄重的点了点头。

    耶律敌烈调转马头,离开这个让他很不痛快的地方,丢下一句话,“本王也很想。”

章一百二十二 铁甲阵前横杀敌 天将雄师出关急 5() 
李从璟回到阵中后,即令大军修建营地。天色已经不早,此间大营的修建,不能草率为之,当力求坚固,以防止契丹蛮子进攻、袭击。大同军将士也都知晓其中的厉害,在面对数倍于己的敌人时,虽然他们已经接连取得了几场胜利,却也都不敢丝毫掉以轻心,按照李从璟布置下来的标准,挖沟砌墙,忙得热火朝天。

    在临时搭建起来的军帐中,李从璟召集了大同军诸将,来商讨接下来的行动和往后的战术安排。关于这件事,其实之前李从璟和张大千就已经有过交代,只不过那都是泛泛而谈,没有具体道战场上,去布置各个指挥的行动,所以这回的军议,主要是解决这个问题。

    然而,这些大同军的将校们发现,对李从璟越是深入认识,却发现对其越是看不透。他总是在不停的给人惊喜,给人意想不到的东西,他的才华像是深不见底的泉水,你永远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看到底色。

    这些日子以来,他们先是见识了李从璟的胆色和智慧,于是李从璟在他们心目中留下了智将的印象;但是随即,李从璟带领千骑败契丹三千追兵,更是一马当先杀透敌阵,在敌阵中连斩耶律雉等四位上…将,于是乎他们知道李从璟的武勇确如传言中一样,因此他们脑海中李从璟的印象,又多出了许多彪悍能战之气,阳刚而杀伐气浓厚。

    至此,他们以为他们已经全面了解这位年轻的节度使了,一个智勇双全的面貌已经足够完整,平心而论,在这个草莽将领当道的时代,许多人都是凭借勇武而成为一军主将,能兼顾智勇的人并不多。但是接下来,在攻克胜州城之后,李从璟提出抚民安城之策,并且委任了一帮靠谱的文官,去治理战后的胜州民政大同军的这些将校由此发现,原来那位智勇兼备的将军,并非只知道沙场征战与杀伐,他还有政才,能够主持政事,将一方民政处理的井井有条。

    如果说之前对李从璟是敬佩的话,那么到了这个时候,大同军将校对李从璟就是仰望了。要知道,唐末以来至今,门阀士族的势力大为消减,已经到了看不见什么影响力的时候,随之而来的,是文士、理政之才的短缺,而在这个时候能够处理一方民政,那就不仅仅是能力和后天努力的问题,而是有着不俗的天分。

    试想一个人,能文能武,武能定国,文可安邦,他还能不是一时之豪杰,只要运气不太差,他还能不成就一番大功业?这样的人,大概就是真正上位者的模样了吧。

    但是今日,见识到李从璟三言两语将耶律敌烈气得浑身发抖,只能狼狈退走的时候,大同军将校们发现,他们脑海中那个上位者的画像,又一次模糊了。这回添加进去的神色,是儒雅之气,是饱学之姿,是士子风流,是潇洒不羁。如果说先前李从璟的画像还很清晰的话,那么到了现在,李从璟的面容已经再次走向了模糊。因为大多数的大同军将领,都已经无法在有限的见识中,去定位李从璟了。

    这样一个人,该是怎样一副面貌,该是一个什么样的画像,实在是难以雕琢。因为形象丰富、立体,所以这幅图像便不能不难画许多,以至于这些大同军将士已经无法将其展现出来。

    再看李从璟,入眼的仍旧是那张年轻而英俊的脸,在这张还没有太多岁月沧桑痕迹的脸上,大同军将校们,难以看出这张特别又普通的面容下,到底隐藏了怎样一段经历,又隐含着怎样一段人生。那不是他们能够想象得到的东西了。

    敬佩、仰望、信服的目光中,李从璟和平日没什么两样,依旧是挺拔的身姿,沉静而且从容的站立,风度不俗。

    李从璟道:“今日我等到得此地之后,先与契丹大军交手一阵,探知了对方军阵的战力,也算对耶律敌烈坐镇下的契丹军有了深一步认识。这些时日以来,契丹大军虽在我等手下屡经败绩,颇有损失,但并未影响到其根本战力。无论是对桑亁关,还是对我等这五千将士,契丹大军仍旧保有一战而胜的可能。因此,诸位切记不可掉以轻心,耶律敌烈兵力充足,资本雄厚,他输得起几阵,但我等却一阵也输不起。”

    诸将凛然应诺,对李从璟的见解和安排,他们没有半分异议。虽只短短几日相处,但他们对李从璟的信任,已经不让卢龙军和百战军将士太多。

    在有比自身强大太多的人带领时,保持对他最大限度的信任,原本就是明智之举。

    见诸将面容肃穆,李从璟笑了笑,略显轻松道:“当然,契丹大军毕竟败了几阵,又有不小损失,眼下桑亁关守军见我等来援及时,想必也俱都士气高涨,当此之际,耶律敌烈布置契丹军行动时,想必会谨慎许多。只要我等不出现大差错,耶律敌烈想要将我等击退,还是颇有难度的!”这却是在给诸将竖立信心了。

    张大千呼出一口气,流露出轻松之意,笑道:“耶律敌烈这老贼屡次在我等手下吃亏,损兵折将,要说对我等没有一点忌惮,我却是不信的。就怕今日他在阵前受了李将军羞辱,拉不下面子,急于复仇,会催使大军骤然来接战!”

    李从璟摇了摇头,胸有成竹的说道:“若是寻常将领,受我今日之辱,或许会心智失守,急于求战,举止失措,但耶律敌烈历经百战,本身就是契丹国内数一数二的名将,功劳卓著,今日之辱,虽会使其不快,但要将其心理防线击溃,让他不顾一切来与我等交战,却是小瞧了他。”

    “那依李将军之意,耶律敌烈回营之后会如何?”有大同军将领问道。

    李从璟道:“以我之见,耶律敌烈回营之后,再谋划作战时,会更加小心谨慎,甚至不排除会有收缩战线,变得束手束脚的可能。”

    “面对强敌,谨慎用兵,步步为营,这是征战之道啊!”张大千很赞同李从璟的观点,出声附和,“耶律敌烈既是名将,又加之年长,心性必定沉稳非常,要使他犯错,却也是有几分难度。”岂止是有几分难度,是很难。

    李从璟点点头,继续道:“好在我等并不急于求战,耶律敌烈谨慎用兵,对我等亦是有利。当务之急,我等需得按照之前谋划,坚守营盘,不让契丹大军有可趁之机,并且作出威胁契丹大军后心的态势,让其无法全力进攻桑亁关。而一旦其对桑亁关的攻势过大时,我等便可出营相击!”

    诸将纷纷应是,都道正该如此。

    往下,李从璟将大同军主将一一点名,布置具体的军务安排,诸将领命之后,自去布置部卒行动不提。

    却说这日夜,大同军试探着向契丹军营发起一次夜袭,不过耶律敌烈明显早有防备,大同军没占到什么便宜。然而李从璟的本意就不在破营,是以在看到契丹防御有度之后,也没什么懊恼,下令大军撤退。

    只不过这次夜袭,却拉开了大同军袭扰战的序幕。一整夜间,大同军各部轮流上阵,绕行契丹军营外,不时以火箭射入营中,或者举盾试图冲营,又或者只是在营外摇旗呐喊,让契丹军不得不时时戒备,无法安然歇息。这是李从璟惯用的游击战术中的桥段,他早已熟心应手,虽然是指挥从未如此作战过的大同军,但因大同军也俱是精锐之辈,他的军令能够被准确及时的执行,所以这场战打起来倒也得心应手。

    即便是被李从璟袭扰的不能安然入睡,耶律敌烈没有派遣大军出营相击,毕竟黑夜中存在太多未知与变数,冒然出营难得便宜。

    也亏得耶律敌烈如此,李从璟才没有机会寻空钻进其大营,去烧毁他的营帐、辎重、粮食。

    到了第二日,契丹大军继续对桑亁关发起进攻。

    大同军军营中,已经搭建起一座很高的望楼,李从璟立在望楼上,能够清楚看到桑亁关的战事,甚至对契丹军营的情况都能看到七七八八。看得出来,契丹军很像攻克桑亁关,因此对桑亁关攻势甚猛,但其将士昨夜并未休息好,是以今日这场大战,看起来热闹,实则没有取得什么实质性效果。尤其是到了午后,契丹军进攻桑亁关的大军,战力已经颇有些疲软之意。

    在此期间,李从璟两度派出大同军精锐,从背后进攻契丹大军。与耶律敌烈布置在营外,严阵以待的契丹军士交战,不过与契丹军不能攻克桑亁关一样,大同军也不能攻破其军阵。

    不过即便是大同军不能攻破其军阵,李从璟的战略目的也达到了,他要的,就是让耶律敌烈不能安心扣关,从而保得桑亁关不失。

    一日下来,桑亁关烽烟连天,各部战事都堪称激烈,但却都没什么战果,只是丢下些将士尸体罢了。

    黄昏,日暮前,耶律敌烈与韩仲锡站在望楼上,俯瞰前后两边战场的局势。

    耶律敌烈脸色很不好,看得出来今日之战的情况,让他很是愤怒。

    契丹军不能再这样下去,耶律敌烈也看得出来,再这样耗下去,契丹军只能将优势一步步消磨殆尽。在最后其兵锋失锐,成了疲惫之师的时候,局势便会逆转,契丹军处境就会变得极为不利。

    指着大同军军营,耶律敌烈下定决心,“今夜,猛攻此营!”

章一百二十三 铁甲阵前横杀敌 天将雄师出关急 6() 
耶律敌烈指着大同军营地,言道“今夜,猛攻此营!”这让韩仲锡悚然一惊,他几乎是下意识就要脱口而出不妥,然而长年以来修身养性的基础,没有让他立即失态,他转念思索耶律敌烈此举的用意。

    当然,最后的结果是,韩仲锡什么也没想明白。

    “大王,此时攻打大同军军营,似有不妥。我观其营盘,称得上坚如壁垒四字,要在短时间内攻克此营,非是容易的事。况且李从璟又是狡猾之辈,我看大同军军营防守严密,对大王此举,他未必没有防范啊!”韩仲锡忧心忡忡的说道,“况且,我等强攻桑亁关,一时不下,此时再去强攻大同军防备严密的营垒,若是再攻不下,大军陷入两面作战的境地,恐怕不妙!”

    这个问题很尖锐,但是韩仲锡知道,他没有回避的可能,只能直面去回答他,他措辞半响,这才缓缓开口道:“大王,攻打桑亁关,战事虽然进行得很艰难,但我等猛攻数日,已经消耗了许多关上的防御力量,若是再坚持些时日,未必就不能攻下此关!”

    这番积极的言辞,却没有得到耶律敌烈的认同,他道:“你也看见了,我大军猛攻桑亁关数日,而桑亁关上的防御、反击力量却没有下降多少,由此可见,关内的防御器械准备得很充足。要攻下此关,难度比我等之前预料的要大。”说完,顿了顿,不得不承认道:“之前,我等小瞧了秦仕得这厮,他对桑亁关的重视程度,对其防御体系的建设,远远超出你我的估计!”

    韩仲锡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耶律敌烈所言的确是实情,但他总不能举双手认同对方的观点,而说桑亁关我等攻不下了,不如撤军算了。这样的话,耶律敌烈可以说,韩仲锡自觉他不能说,在耶律敌烈面前,他不能替他做任何决定,而只能为其出谋划策,分析形势,最终的决策如何,还得要耶律敌烈来定。

    这却是与李从璟和莫离、卫道、杜千书甚至王朴的关系,有所不同了。

    韩仲锡不说话,耶律敌烈自然能够猜到他心中的想法,他忽然道:“日前发现李从璟到了云州时,你我俱都讶异,不知其此行目的为何,说来蹊跷,这么多日过去,我等竟然对其为何到此,仍旧是一无所知。仲锡,本王曾要你安排游骑远赴草原各处,打探长城外是否有唐军出现,此事进行得如何?”

    此事是韩仲锡一直放在心上的,对其最新进展他也了如指掌,见耶律敌烈问起,他答道:“游骑远方百里之外,几日来都是一日三报,长城之外,并未发现有唐军踪影。大王,若是有唐军出关,意图与李从璟、秦仕得合力,从背后、侧翼袭击我大军,却是不用担心的了。”

    之所以是长城外有无唐军出现,一方面固然是耶律敌烈要防备来自背后、侧翼的威胁——这两方面的威胁最为危险,另一方面,却是契丹游骑根本无法越过长城,打探到长城内的情况。

    耶律敌烈脸上的疑惑之色更浓,“李从璟既然没有带领百战军前来,那他只身出现在此地,便显得毫无道理。难道因为李从璟在卢龙屡有战功,大唐意欲再度提拔重用他,让他连云州军事也统率?这回来云州,是因此这个缘故?”

    韩仲锡思索着道:“这却是有可能。大同军将士这些时日在李从璟带领下,东奔西战,没有发生过什么动乱,甚至没有怨言,不曾出现过内讧,这本就显得有些不寻常,若是李从璟有节制大同军的军权,倒是说得过去。”

    耶律敌烈摆摆手,终止了这个话题,将问题引回最初,“仲锡,桑亁关此番难以攻克了,你我还是准备撤军罢!”

    “撤军?!”韩仲锡心中虽然对耶律敌烈的打算有所预料,但亲耳听到耶律敌烈说出这样的话,他仍是显得惊讶,这样的话,可是从未从耶律敌烈口中说出来过——之前无论是在何处征战,耶律敌烈都是大胜而归,何曾出现过主动撤退的情况?

    韩仲锡口中有千万言,但看到耶律敌烈眼中闪过的痛苦之色,他识趣的将到了嘴边的话咽回了肚子里。这样的决定,韩仲锡听来都觉得难以接受,何况是主持战事、亲自下令的耶律敌烈?

    “大王……”耶律敌烈口不能言。

    耶律敌烈叹了口气,神色中难得露出一丝萧索,“其实自打李从璟东归时,你我就该有所警觉,及时放弃攻打桑亁关的打算,引军退回应天。是本王太贪心了些,总想着不拿下桑亁关心有不甘,总想着拿下桑亁关还有可能。直到李从璟率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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