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在这个世界呆的久了,久得她已经渐渐对这个世界有了一种归宿感,特别是在拥有前任的记忆下,越是在这里呆下去,她越是有了一种熟悉的感觉,这种感觉很不好,她有种排斥的情绪在。
她一直觉得,她不该在这个世界生活下去的,然而求生的本能却让她不断的寻求着与这个世界的联系。
她很喜欢这个王府,特别是越是接触得越多,她越是对这个王府有着一种好感。
也许是因为雍恒,也许是因为一直关心着她将她当成了重要的人的兰妤,又也许只是因为,她醒来的第一眼,她就在这个王府中。
哪怕是这个王府给了她很多很多的痛苦和畏惧,哪怕是安婧瑜无时无刻的不想要她死,她还是对这个王府有了家的感觉。
她去找兰妤,拉着她一起四处走走。
她想再仔细的看看这个王府,人总是具有一种连自己都不知道的,抗虐体制的。
人就是一种奇怪的物体,也许在某个地方你生活得很厌恶很痛苦,然而在许久之后,回忆起来,却总能发现许多许多当时所不曾注意到的幸福片刻,然后,你会发现自己,居然也会怀念那个时候的生活。
而殷悦就是如此,她还未走呢,她发现她居然已经开始怀念了。
怀念在花园中,偷偷的看着雍恒挑花的模样,那个笨笨的,认真的,仔细的挑选着花的模样,帅气的脸上,带着一丝不苟的认真,竟是那样的引人注目。
她又怀念起,不大的厢房中,他靠在床头,她躲在墙角,两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说着彼此的心事。
也许说的时候,两人并没有真正的敞开心扉,可他们相信彼此,在说的时候,是真心实意的,是真正的由心而发的。
而后,她又不由自主的想起,总是一本正经的冷着脸,严重的装逼着的王爷,吃着糕点那副藏不住的幸福模样来。
他给她的印象,一直是清冷的,高傲的。
然而,她不曾想过,他竟也有那样可爱的一面来,那举手抬足便能轻易夺走他人性命的王爷,那意气风发高高在上的王爷,竟然会那么接地气的,喜欢吃甜点,而且还是什么糕点都喜欢,一听到糕点就能两眼发光,冰冷的脸上也充满了笑意阳光。
想到这她不由得也跟着笑了,此刻的殷悦,竟很想知道,他到底是怎么想的,是真的,想要夺走她的性命吗?
她出神的想着,胡乱的跟着兰妤走着,兰妤却突然的停了下来。
她脚步不由得踉跄了一下,便听兰妤带着畏惧的,压低了声音颤抖着道:“夫人,是王、王爷。”
兰妤被雍恒所下的杀令给吓坏了,到现在都不想再看见她。
然而殷悦在听到王爷两字的时候,却止不住的心跳漏了一拍,抬起头来,呆呆的看着他。
当一个人悄悄的住进了另一个人的心里的时候,那个过程是优美而残酷的。
特别是,当他已经在你的心里扎下了根的时候,你却不知道,对方又是否,爱着你。
殷悦忍不住紧咬了下唇,微微的痛感给了她回神的勇气。
她深呼吸了口气,上前努力保持淡定的行了一礼。
雍恒也在看着她,微微点头示意殷悦免礼,却没有就此离开,只是站在那,看着殷悦。
殷悦被他看得心中一阵委屈,从得知他想要杀她的那一瞬间开始,她的心里就一直很难过,只是理智告诉她,她没有资格难过。
她想忍着的,她想让自己死得好看一点的,她甚至不想让周景琛知道,不想被周景琛救,不想让雍恒因此而被周景琛伤害到。
她的心里已经慢慢的变得只剩下他。
而他却残酷的,想要结束她。
她怎么可能不难过?
雍恒不走,她也就不走了。
她在等雍恒一个解释。
果然,兰妤偷听到这个消息,雍恒也是知道的。
雍恒笃定她已经知道了这个消息,他淡淡的开口,却只有三个字:“对不起。”
一瞬间,殷悦泪已决堤,她忍住,微微的摇头,又道:“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
雍恒心里还是愧疚的,听到这话不由得转头,没有看她:“瑜儿情绪一直很不好,我不想她变成现在这幅模样。”
第五十八章 出尔反尔,让她留下()
雍恒的话,就似一把刀,无情的戳着她的心口。
她不由得苦笑,果然是因为安婧瑜。
前面就已说过,雍恒是个对待感情很懒惰的人,他的懒直接体现在了,不去选择上。
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他都毋须去选择什么,只要是和安婧瑜有关的事,安婧瑜总是放在第一位上的。
那是他的责任。
不管殷悦为人多好,也不管他多么喜欢吃殷悦所做的糕点,在当他必须在安婧瑜和殷悦之间选择一位的时候,他依然会在第一时间选择安婧瑜。
那是他曾经山盟海誓过的,他的妻子。
不管错的是谁——他的妻子永远是对的。
所以,哪怕他很喜欢殷悦的糕点,殷悦还是必须死。
殷悦忍不住笑了,她真诚的看着他:“我不想死,我能选择离开吗?”
雍恒有些诧异,这个办法他似乎还真没想过,他也并非真要殷悦的命,所以很快他点头:“可以。”
殷悦等着他的回复,可以两字一出,她忍不住的,微微勾起嘴角,笑容由心绽放而出,似苦犹甜,到底苦还是甜,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雍恒有些愣了,他飞快的躲开目光,掉头就走。
殷悦目送着他离开,直到背影消失,完全看不见,才肯眨下眼。
兰妤搞不懂他们之间的情况,呆呆的看着,直到殷悦叫她:“回去吧。”
兰妤被殷悦带回房里,还什么都没反应过来。
而那边,殷悦已经开始收拾包裹,她愣愣的,茯苓却是着急得不行:“夫人你这是要干什么?”
殷悦微微一笑:“王爷已经恩准我离开王府了。”
茯苓震惊的脸都白了,拉住她:“夫人你这是在胡说什么?你怎么能就此离开?”
殷悦拍了拍她的手,表示愧疚。却态度坚决,好不容易能离开王府,逍遥自在的生活,怎么能不就此离开呢?
兰妤到底还是向着她的,见殷悦要离开,也没想到自己以后该怎么办,反而第一个反应就是:“那夫人你身上的毒怎么办?”
周景琛给了她解药的事她自然不能和她们说,她只是笑:“这个我以后会想办法。”
兰妤快哭了:“你能有什么办法啊?不行,奴婢现在就去找王妃,多要些解药来。”
这怎么能让安婧瑜知道呢?她要是知道那可就坏事了。
她连忙拉住她,安抚道:“你忘了上次贵妃给了我一瓶解药吗?我现在还有些。”
兰妤急道:“那也不够啊!”
殷悦无奈了,有个太忠心的丫鬟看样子也不是什么好事啊。而那边茯苓还在想着自己该怎么办,也不肯让殷悦走。
殷悦只得道:“王爷说了要放我走,我也只能走。王爷向来说一不二,我不走能怎么办?”
话已至此,茯苓又能如何?
殷悦将东西粗略的收拾了一下,又将些细软拿了出来,先给了茯苓一些,由衷的感谢她最近这一段时间的照顾。
说来。茯苓也算是她的救命恩人了,若非她带着她进宫,她早毒发身亡了。
虽说茯苓也是个自私自利的人,但殷悦待她也确实很好,这会儿也将大半的细软分给了她和戚方,她只好默默的收了,心里虽然有怨气,却也发不出来了,只是沉闷的站在一旁。
殷悦又将一些细软给了兰妤,到底兰妤才是真心为她好的,推辞着不肯要,说殷悦离开王府后,身上没几个钱不行,又说让殷悦去看大夫,也许大夫有解药也说不定呢。
殷悦感激的笑笑,又说王妃向来大方,她还有些,足够了。并让兰妤拿着钱,好去找她爹爹。
如果说,离开王府殷悦最舍不得谁,那么估计也就是兰妤了。
近些日子的接触,她能感受得到兰妤是真的天真单纯,就像是个被保护得很好的小姑娘,性子软软的,爱哭,但也是真的很善良。安婧瑜虽然明面上待她很好,但雍恒对她的无视,整个王府里的人可都是看在了眼里的,一个个见着她鼻孔都翘上天了,哪个真将她当主子照顾了?也就只有兰妤,是从心里对她好的,帮着她一起被下人欺负,护着她保证她一日三餐还能吃顿热乎的,虽然年纪轻轻,偶尔要被下人欺负,但依然天真无邪,每日里过得快乐恣意。
如果可以,她是真的想学着兰妤,过过这样简单的生活。
只是这个想法注定要落空了,她人还未走出大门呢,安婧瑜就已经知道了。
殷悦一直以为,安婧瑜会同意她离开的,她一直以为,安婧瑜只是想独霸雍恒,才处处小心防备着她,没想到,安婧瑜不仅想要独占雍恒,更是想要她的命。
安婧瑜不肯让她走,话说得特好听,婉转而温柔如水:“妹妹这是生我的气了吗?是我待妹妹不好,妹妹才想离开的吗?都是我的错,妹妹给我一个改过的机会好吗?”
殷悦不明白她究竟想要干什么,她留着不是,现在让她走也不肯,不就不吧,她既然这么恨她,那么可否干脆利落一点,将事情说开了?
非要这样藏着掖着背后使刀子作甚呢?
殷悦很是干脆的道:“妾已经向王爷请辞,这便离开。”说完又觉得不好,人还未离开,还是不要得罪安婧瑜的好,她又补充道:“这并不不是因为王妃,王妃毋须自责。”
安婧瑜眼眶都红了,可怜兮兮的:“既然与我无关,那妹妹就留下来把?妹妹在止戈城也没了亲人,独自一人无依无靠的,怎可如此任性离开?”、
说着,又道:“更何况,你身上的毒还未解,母亲给我的药已经用完,你没有解药怎么能离开?妹妹你且再等我一等,等我去向母亲讨了解药再说可好?”
她说得很可怜很委屈,就好似,她殷悦闹着要离开,都是她在任性,是她在闹脾气迁怒于她似的。
她无言以对,安婧瑜见雍恒回来,忍着的泪顿时就决堤了,捏着帕子擦拭着,哭道:“王爷,可是妾身做错了什么?妹妹为何突然要离开?”
殷悦也去看他,他微微蹙眉,虽然脸上表情很是平静,可殷悦直觉的便觉得雍恒是有些烦了。
她没有解释什么,安静的等着雍恒开口。
安婧瑜还在说着,这回是说殷悦身上的毒:“妹妹身上还有毒,妾身只剩一颗解药,最多只能保妹妹三天的时间,母亲虽然另外给过妹妹解药,但也只剩下两三颗,总共也不过挨个十来天,解药吃完后,妹妹可要怎么办?妹妹怎可如此任性,拿自己的性命不当回事呢?”
她有周景琛在,自然敢就此离开,可显然雍恒和安婧瑜是不知道的。然而,她总觉得安婧瑜在暗示着什么。
安婧瑜又道:“妹妹到底为什么要离开?可是妾身待你不好委屈了你吗?若真是如此,妹妹大可与我说,或是找王爷说,想要什么,你尽管说,切不可拿自己的身子开这等玩笑啊。若妹妹另得了解药,或有其它办法,那还好,若是什么都没有,就此离开,往后可怎么办呢?你这不是要让我担心吗?”
殷悦不料她会出此言,一时竟无言以对,雍恒也在看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她思忖着,酝酿着,好一会儿才淡然一笑:“左右也是该离开了,我只是想走得好看一些。”
她心里可不是这样想的,但解药一事不好解释,也只能这么说了。
果然,她话音刚落,雍恒便明白她指的是什么了,抿了抿嘴角愧疚得移开了眼睛,两人这么一个小小的互动,又一次如针扎般的,刺伤了安婧瑜的眼睛。
她微微露出一抹讥笑,很快又收了起来,笑得温柔:“妹妹胡说什么呢?谁要让你离开了?”
殷悦沉默,雍恒突然开口道:“兰妤,先送你夫人回房休息。”
兰妤一直都红着眼眶靠在殷悦身边,一听雍恒这么说,顿时眼睛一亮,笑着回了句是,扶着殷悦便要送她回去。
殷悦那个不甘心啊,可雍恒这么说,她又能怎样?
她现在并不想在安婧瑜面前和他争辩什么,她更不想在安婧瑜面前,表现出任何不该有的情绪来。
她以为,雍恒会继续站在安婧瑜那一边,果断的让她离开,好保护安婧瑜的情绪。哪知,他乖到了这个地步,根本不好好思考一下,全然只听安婧瑜的话,安婧瑜说不让她走,还真就不让她走了。
他怎可如此出尔反尔?
殷悦气急,却也无用,只能乖乖回去。
一直等到很晚的时候,谭宇从雍恒那边过来,偷偷摸摸的道:“王爷让我去查你身上的毒,看王爷的意思,是想帮你解毒。”
雍恒他是想……殷悦诧异,他是想帮她解毒?
他留下她,并非全是因为安婧瑜吗?
殷悦一时之间,竟有种欣喜浮上心头,然而,很快的又被理智掐灭,她这个时候,不可以想这些的。
雍恒注定不会喜欢她,想多了,不过是凭添忧愁,何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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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悦心里一震,只觉得有些不可置信。她问:“王爷真是这么说?”
谭宇看着她,微微点头,又道:“贵妃自然是不可能答应的,王爷也不会去和贵妃要解药,他会找人重新给你炼制解药。但只怕得等。”说着他神色古怪的看着殷悦:“这个过程只怕需要久一些,王爷的意思是,这期间让我暗中保护你,不要让王妃有机会下手。”
殷悦不由得皱眉,心里却有些感动。
她不可能不感到震撼,哪怕清楚两人绝无可能,也不可能在清楚对方心里记挂着她的时候,做到平静无波。
她是欣喜的,她是感动的,她是有些小羞涩的。
她心情的变化,藏得很好,可惜还是骗不过一同长大的谭宇。
比起周景琛,小时候和她朝夕相处的,更多的是谭宇。谭宇虽然总是一本正经,然而其实就是个心细如发的小男生。
其实,在这个世界里,殷悦所接触过的人,最正常的,只怕也就只有谭宇了。
他是个卧底,但在殷悦心中,却觉得他根本就是个老实头。
当然,他不可能真是个老实人,但却很正直,一身的正气凛然。
他握紧了手边的长剑,斟酌了许久,道:“你很感动?”
殷悦脸色微微一变,扯出一抹笑来:“能够光明正大的解毒,不好吗?”
他沉默了一下,道:“别笑了,很假。”
殷悦撇了撇嘴,就知道她骗不过他。她心里是有些慌的,论起感情,前任和谭宇不是亲人胜似亲人,可论起衷心,谭宇对周景琛也是绝对的忠诚的。
所以,她没有把握谭宇会站在她这一边。
她沉默不言,谭宇拧着眉头,认真的盯着她,好一会儿才迟疑着道:“悦儿,你……”
他停了一下,没有马上说下去。
他叫她悦儿,前任的记忆中,谭宇很少这么叫她,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叫她殷悦,就跟好朋友似的那么叫她。他叫她悦儿的次数很少,但每次基本都是教训批评,每次,总是在她做错事之后,他才会用这么深沉的,恨铁不成钢的语气,叫她。
他是在乎,并心疼着她的,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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