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华将中年人扭转,掌举起了。
中年人心胆俱裂,急叫道:“我想活,想……想活。”
“那么,乖乖跟我走。”
“你……你把我……”
“我把你带走,借你派用场。”
“我……”
“你没有选择的余地,不想活又当别论。”
“我……好,我……我跟你走。”
秋华放了他,从容举步,一面走一面说:“你留心听清了,我这人不喜讨价还价,叫你
走,你便得走,叫你停你必须停,如果想打逃走的主意,吴某必定杀你,希望你自爱些。”
“你……你不杀我?”
“呵呵!我要杀你还用得着问你想不想活?虽然你巧手翻云商佑阁下,曾经到过飞仙
岭,但咱们没碰上,吴某犯不着杀你泄恨。”
“那……那你……”
“要借阁下的口,传话成都的武林朋友,限两天之内,给我离开府城避祸。谁留在聂
家,谁便得和阎玉爷打交道。并传信给聂老匹夫,叫他把那天围攻吴某的人找来,听候发
落。走,阁下。”
巧手翻云不敢不走,乖乖地随着秋华走了。
当天晚间,成都五家镖局的镖师们,大部份离开了府城,武馆的师父也陆续离开,到四
乡避祸,走得远远地。
锦城表面上平安无事,暗中风声鹤唳,风雨欲来。平民百姓毫无所觉,只有江湖朋友心
惊胆跳。没发生血案,官府也懒得过问。
次日午夜时分,是预定武林朋友撤离府城的最后期限,但仍然有人大胆地不加置理,依
然在城中不走。
第三天一早,竟然在一夜中,有十二位武林朋友失了踪,下落不明,这些人的家属,赶
到聂府打听消息。
锦城馆主慌了手脚,打发走这些登门探问的人,立即备下坐骑,带了昨日赶来的青城五
丑,还有八名伴当,飞骑出了北门,奔回沱江镇本宅。
十四匹健马奔入住宅前的广场,老家伙感到毛骨悚然,青天白日,宅门竟然关得紧紧
地,似乎是一座空宅,不见人影,不由他不惊。
聂家有三十余栋厅宅,占了沱江镇身一半区域,远远地便可看到气象恢宏的锦城武馆,
武馆位于大宅的东首,重檐高挑,铁马迎风叮当响,二楼飞檐那块朱红大匾,刻了四个龙飞
凤舞的大字:锦城武馆。
可是,今天这块在三里外便可看清字迹的大匾额,已经不翼而飞。
老家伙心慌意乱,急急跃下马背,向一名伴当惶然地叫:“方南,你去东院门看看。”
青城钓翁一把拉往他,急道:“不可,咱们必须离开。”
“离开?这……”他吃惊地问。
“是的,离开。四海游神已经来过了,府上的老少妇孺可能受到了惊吓,但料亦无
妨。”
“但……”
“府上如果出了事,岂会闭门藏匿?因此,四海游神不至于在尊府杀人,大不了吓唬老
少妇孺而已,咱们不必进去,以免嫂夫人担惊受怕。”
“你的意思……”
“咱们立即奔赴天回山,到双头青蛟周兄的府上暂避。”
胖子吁出一口长气,接口道:“周兄目下尚无消息,恐怕这两天仍然接不到聂兄的信,
咱们前往暂避风头,岂不是替周兄招灾吗?”
“不会的,聂兄与周兄有过命的交情,事急相投,周大嫂是明礼的人,不会怪咱们连累
朋友的。再说,吴小辈又不是神仙,怎知咱们到周家去了?”青城钓翁急急地说。
长相如同鬼王般的人接口恨恨地说:“云门僧真不够朋友,竟然一走了之,岂有此
理。”
锦城馆主飞身上马,说:“咱们走!不要怪云门僧,他去找朋友相助,这两天会赶来
的。”
众人纷纷上马,过门不入,向北出镇而去。
第三十八章 金银飞电录
天回山,在城北三十里,在官道之旁。本名天隳山。唐明皇自蜀返驾,途经此地,赐名天回山,经皇帝老爷金口玉牙赐名,天隳便成了天回。隳与回读音相近,但意义相反,隳字的字义是毁,改为回就毁不了啦!
山下有一座大镇,叫做天回镇,约有两百余户人家,其中大大有名的财主,姓周名全
忠。在武林,朋友们称他的绰号,双头青蛟的名号相当响亮,从成都到重庆,谁不知早年称
霸大江水域三十余年的周大爷?
三十里之内,全是平原和丘陵地,只有几座小山,稍有名气的有升仙山、学射山、宋兴
山等等。沿途林荫盖道,四周的田野已经大部份收获完竣,一望无涯。
学射山距城北十八里,与天回山之间,隔了一条灌溉河,俗称湔江。其实,成都府的灌
溉江流甚多,传说都是先秦时代蜀邵太守李冰父子所开凿的,水利工程名闻全国,千年万载
永垂不朽。这里的河道,分而又合,合而又分,曲折纵横贯通全府,很难明白地分辨河道的
正确名称。
这条河自西而东,横在北上的官道中,河面虽宽仅二十丈左右,但不能徒涉,仅秋未冬
初水浅时节,人马方可涉水而过。
目前是八月初,水不深不浅,却不能徒涉,往来的商旅,必须仰仗两条渡船。
十四匹健马到了渡头,已是近午时分,炎阳正烈。人马在渡头的竹林停下,骑士们跃下
马背,正待分批渡河。
河对岸,两匹健马奔下渡头,不像是上渡船,径往河中奔下,哗啦啦一阵水响,水花四
溅,马匹下了河,两骑士滑下马背,一个扳住鞍前的判官头,另一名却抓住坐骑的尾巴,人
马同时泅过江面。
锦城馆主喜形于色,向同伴们说:“是周兄的两位拜弟来了,分水鳌李兄全盛,翻江驼
龙赵兄全福,他俩像有急事,可能周兄已经返家了。”
水中的骑士皆已年届知命,看到渡头的锦城馆主,领先的人在水中大叫道:“是聂兄
吗?不必过来了。”
锦城馆主系上坐骑,迎向水滨叫道:“全盛兄,全忠兄返家了吗?”
“昨晚三更天赶返家中,随后将带人赶来,派兄弟先走一步与聂兄会合,怎么?聂兄要
去哪里?”分水鳌一面泅水,一面问。
说话间,人马已跃上了河滩。分水鳌身材瘦长,显得精明强悍。翻江驼龙是个驼子,但
五官清秀,一双大眼神光炯炯。两人都带了兵刃,是刀锋狭长背厚刃薄的分水刀。上得河
来,浑身水淋淋地。
双方都是熟朋友,一面走向竹林,一面寒暄。分水鳌系好坐骑,脸色肃杀地说:“聂
兄,到底是怎么回事?在下与三弟到灌县去了,前晚方行返家,得悉聂兄用十万火急的书
信,催请我大哥到府城一行,大哥到广汉去了,去了近二十天,说好了该在前天返家,却误
了归期。在下兄弟急得不得了,大哥未返,大嫂作不了主,只好等候两天,再说。岂
知……”
“全忠兄怎么啦?”锦城馆主提心吊胆地抢着问。
“大哥昨晚三更天返家,四更天闹贼。来人行踪飘忽,有如鬼魅,装神弄鬼,整整闹了
半个更次,没伤人,却打毁了不少家具,天亮时,大厅的神案上,留下了具名为四海游神的
一封书信,警告大哥不许扬手聂兄的闲事。大哥一气之下,一面在庄中布置机关埋伏,一面
催请朋友助拳。为了怕聂兄焦急先令我和三弟到尊府看看,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分水鳌匆
匆地问。
锦城馆主将上月飞仙岭的事概略说了,接着将这几天的事一一道来,最后讶然道:“难
道说.吴小辈会分身术不成?昨晚三更以后,城中有十二位朋友失踪,直闹至天亮。而昨晚
四更天,全忠兄的府弟也被他闹至五更。兄弟的宅中可能也被闹了个天翻地覆,连锦城武馆
的匾额都被弄走了。两处相距三十里,吴小辈岂会……”
“聂兄,别忘了在飞仙岭,吴小辈背上的修罗姹女!”瘦竹竿老人接口说。
“他必定已找来不少朋友。”胖子说。
“不会吧,吴小辈在江湖中,一向都是独来独往,从没听说他有朋友,据兄弟所知,修
罗姹女也不是他的朋友,只不过他俩同路入蜀,那天恰好走在一起而已。”锦城馆主意似不
信地说。
分水鳌哼了一声,咬牙道:“不管他有多少朋友,既然不讲理在我大哥府上闹事,兄弟
就和他拼,我不信他一个江湖小辈有三头六臂。走!到聂兄府上再谈。”
“全忠兄几时可以动身?”锦城馆主问。
“说好了准备停当便来,大概半个时辰左右,他可能带人随后赶来。”
“咱们何不等上一等,一同到舍下相商?”
“也好。”分水鳌抖着身上的水珠说。
众人在竹林下席地而坐,刚就坐毕,尚未发话,上游百十步一座杂草丛生的坡上,出现
了秋华的身影。
河两岸草木丛生,竹林如屏,众人席地而坐,仍可从丛林的空隙中,看清四周的一切。
断了三个指头的青城钓翁,把秋华恨入骨髓,对秋华的身影最为敏感,突然脸色一变,
一蹦而起怪叫道:“瞧!他来了。”
十六个人像受惊的鹿,一蹦而起。
秋华站在坡顶的短草丛中,穿一身蓝绸子劲装,皮护腰上插满了飞刀,背着长剑,左臂
弯挂着一件青布袍,站在那儿屹立如山。穿劲装如果身材结实,便会显得更雄壮,他身高八
尺,雄壮如狮,相貌英俊,目光炯炯,面对十六名高手名宿,他竟然点尘不惊地屹立在那
儿,脸上挂着令人莫测高深的微笑。见众人站起后,他远远地向众人招呼:“来来来,在下
知道你们的人该快到了,来来来。”
十六个人不等招呼,咬牙切齿地狂风似的向坡上冲出。
秋华等众人到了坡下,将青袍向地面抖开,铺在草上,坐下说:“咱们先君子,后小
人,在未做小人之前,不妨做做君子坐下谈谈。”
他这份镇静从容的神情,令众人心中懔懔。
分水鳌疾冲而上,一面急奔一面怒吼道:“好小辈,你就是四海游神吴秋华?”
秋华淡淡一笑,说:“吴某并未改名易姓,谁不知我是四海游神吴秋华?”
分水鳌冲到,揉身直上。
秋华虎目怒张,叱道:“站住!你想乱章法,先小人后君子吗?”
分水鳌一怔,在丈外站住了。秋华的脸色沉下,不怒而威,竟然把他镇住了,双脚不听
指挥地自动停下啦!
十六个人全到了,两翼分张。
“坐下!”秋华大喝。
锦城馆主哼了一声,怒声道:“咱们不听你的,站起来说话。”
秋华冷冷一笑,说:“大慈寺的老和尚跟着我,半路上遇上云门僧马二子一群赶来高手
名宿,目下大概在穷搜学射山,不久便可赶来,你们便可多一二十个好手,何必急于动
手?”
“你认为咱们十六个人……”
“在飞仙岭你们高手上百,十面埋伏,如何?”
翻江驼龙冷笑一声,厉声道:“好小子,你未免太狂了些,赵某却不信邪。”
“你想逞英雄?”
“赵某要教训你昨晚捣乱的可恶举动。”
“你等不及,要现在动手吗?”
“站起来,动手脚动兵刃,随你选。”
秋华缓缓站起,冷笑道:“你既然等不及要到鬼门关投到,那也是无法勉强的事。”
“少废话!”
秋华将青袍踢开,含笑问:“在飞仙岭,锦城馆主要我的命,今天你呢?也想要我的
命?”
“你还想活?”翻江驼龙厉声问。
秋华点点头,说:“好,你也要我的命,我也就没有让你活的理由。上啦!”
“动兵刃呢,抑或是拳脚?”
“那就看你了。”
锦城馆主知道秋华了得,挽忿而来必定锐不可挡,抢出叫:“赵兄,不可和他一比
一……”
“你也上好了,反正生死关头,用不着顾忌武林规矩的。”秋华抢着说。
“聂兄请退。”翻江驼龙叫。
锦城馆主心中暗暗焦急,向分水鳌低声说:“李兄,咱们相机出手。”
一面说,一面将佩在腰带上的凝霜剑挪至趁手处。
分水鳌点头表示同意,向左徐移。
秋华正想试一试一月来的成就,但不敢大意,招手叫:“客随主便,上啦!”
翻江驼龙大喝一声,冲上拍出一记现龙掌,用上了真才实学,他要先给秋华一招下马
威,劈空拳力倏发,一开始便遽下重手,凶猛的内家真力发如山洪,无形的劲道直追三尺
外,向秋华的胸前涌去。
秋华不敢大意,斜身出掌斜接引,“顺风相送”借力施劲,扭身进步切入。
“砰”一声闷响,罡风扑面,劲气斜掠,有隐隐殷雷声发出。
秋华感到掌心受到感动,但已试出自己的内力修为进步神速,足以应付裕如。如果在一
月前如此接招,可能膀子疼痛欲折,马步虚浮,十分危险。
翻江驼龙心中暗懔,想不到秋华居然如此高明,虽然是斜接带引,以柔克刚,但功力稍
次的人,马步必定虚浮,至少引出的掌会随劲带动,而秋华却浑如未觉,居然能扭身进步接
近,高明的程度可想而知,不由他不心中吃惊,遇上敌手了。
“呔!”他不甘心地叱喝,左拳已凶猛地迎着秋华攻去,拳风虎虎,比掌劲更为凶猛。
这一招秋华还不想硬接,怕翻江驼龙捣鬼,如果前一掌只用五成功,那么,这一拳必定
用上了十成真力,硬接恐怕会上当。切入的身形向右稍移,“带马归槽”以左手接招,先发
掌力斜接,相机变招,仍用的是巧劲,但暗发五成真力试招。
掌挽近至五寸以内,感到凶猛的拳风擦掌心而过,掌心稍感震动,总算试出对方的造诣
程度了。
手掌招势未尽,排劲而入,闪电似的搭向对方的手腕。假使搭中,只消向后侧方一带,
翻江驼龙如不被擒受制,至少手腕要受到损伤。
翻江驼龙很了得,收招、沉拳、抢进、变招,反掌便劈向秋华的左颈根,收招变招疾逾
电闪,由拳变掌顺势挥劈,令人防不胜防。
秋华这次不放过他了,搭势倏变,抬臂接招。
“噗!”两人的手掌下缘接实,掌劲四散。
翻江驼龙的手被向上震起,脸色一变,身不由己,马步虚浮,急退两步。
秋华一声长笑,如影附形逼上,不等对方沉掌封架,右掌已经劈出。快!快逾电光石
火,“噗噗”两声闷响,上一掌中耳门,下一掌中右胁。
分水鳌在翻江驼龙被震退时,已知不妙,恰好来得及拔刀冲出,要抢救同伴。
“嘿……”翻江驼龙闷声叫,踉跄后退,退了三步仰面便倒,“砰”一声立即失去知
觉。耳门禁不起打击,这一掌如不是秋华掌下留情,头骨可能被震碎。
分水鳌的分水刀,就在这瞬间劈落,刀光一闪,罡风霍霍厉啸,劈向秋华的右肩。
秋华志在速战速决,不再试探,猛地后退一步,但见银虹一闪,剑已出鞘,在身形挫退
的同一瞬间挥出,人从刀锋下退离险境。
“咔”一声暴响,火星飞溅,剑锋接触刀把。
分水鳌的分水刀翻腾着飞走,握刀的右手丢了大姆指和食指,鲜血涌现,双脚一蹬,飞
退丈外,惊得脸色泛灰,痛得呲牙咧嘴。
秋华人如狂风,迎上了后到一步的锦城馆主。
锦城馆主见秋华声势汹汹,攻出的剑招倏止,前冲的扑势一顿,拉开马步伸剑准备封
架。从神色上看,老家伙心中发虚了。
秋华并未扑进,伸剑立下进击的招势,冷笑道:“姓聂的你我的血债是你我的事,拉别
人替死,你于心何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