挥袖一扬,那柄神威与魔戾交杂的邪剑出现在他面前。
张紫阳整个人都愣住了。
然后,眼泪一下子就留了下来。
李纯阳:“”
张小凡看着自己哥哥莫名其妙地流泪,觉得有些丢脸:“哥,你这是做什么?”
张紫阳抹了抹眼泪,对着那剑伸手一招。
邪剑毫无反应
李纯阳张张嘴,又闭上。
青云门执剑长老英俊的脸上满是凝重和狂喜,他看了看这剑,又瞧了瞧一脸无辜的李纯阳,双手成剑诀,口中喝道:“急急如律令,起!”
邪剑依旧插在地上,动都懒得动一下
张小凡觉得实在无聊,而且极为丢人,就把熬好的汤药倒进碗里,然后腾起剑光回了大竹峰。
张紫阳斜了斜眼睛,脸皮抽搐。
这小王八蛋
“魔剑魔剑,听我心意,速速显灵”
“”
李纯阳搞不明白好友在弄什么幺蛾子:“道兄,你这是”
然后就被提着衣领。
张紫阳脸上似哭非哭,整个人都在颤抖,似乎愤怒又似乎悲伤:“在哪?”
“哈?”
“哈你妹啊?她在哪儿?”
“谁?哪个?你快放手,糟了,快平复心神,否则伤势会加重。”
张紫阳眼中有很多情绪闪过,最后只化为期盼与害怕:“你有没有见到这剑中的剑灵?”
道人恍然大悟:“是有个剑灵,不过”
张紫阳已经掏出了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要是再不说,我就和你拼命!”
“我说,我说,你先把剑收起来,那只剑灵杀害凡人,手段残忍,被我收了准备镇压百年,不过”
看了眼脸色铁青的好友,微微一笑:“不过既然是你的故人,那就交给你好好管教。”
他一抖袖子,一道红光落在那邪剑之上。
一个蓝色宫装少女现出身形,气质柔弱华贵,温顺之中带着楚楚可怜,完全没有方才的妖媚桀骜。
她看着只穿着一件白色里衣正含泪而笑的年轻男人,看着他看向自己那只存在于梦中的温暖目光,放声大哭。
千万年的轮回,千万年的苦苦追寻,无数个世界,数不尽的彷徨与辛酸,今时今日总算有了结果。
李纯阳风中凌乱:“你谁啊?”
“小葵!”
“皇兄!”
“小葵!”
“皇兄!”
“小葵!”
总觉得这么听下去会忍不住把这两个白痴打一顿。
道人有些羡慕,又微微感叹,不再这里打扰他们,青衣翩然便回了朝阳大殿,刚一现身,一个难听好似公鸭的声音响了起来:“我们还能不能,能不能再见面”
那只杀马特的杂毛鹦鹉正在唱歌。
这首歌,意味深长。
李纯阳手中多了一把拂尘,冷冷地看着它。
然后,朝阳大殿就清净了。
“我说,你这个家伙来到这里已经快要七年了吧。”
那只鹦鹉东张西望,好像在找什么似的。
“穿越谁不好,居然穿到一只鹦鹉身上,真是倒霉催啊你。”
倒霉催的鹦鹉星人扇扇翅膀,鸟头高高昂起:“我觉得挺好的,有吃有喝,还不用做事,做人有什么好?每天还要穿衣服,还要找工作,还要被逼着各种相亲。”
这只鹦鹉是七年前他算到的最后一个天外来客,找到他的时候正被人以三两六钱的价格卖给了一个大户人家的孩子,最后被他讨了过来。
李纯阳见它虽然常常自怨自艾,抱怨种种不方便,但是时间一长反而开始自己找乐子,心情也变得开朗起来。
本欲让他修炼成妖,化出人形,不成想这厮懒成了习惯,还不愿修行,李纯阳无奈也只好把他搁置在朝阳大殿,以阳和之气延他不到十年的寿命。
“咦,你的头发怎么白了?”
道人抚摸着自己的长发,一阵沉默,然后开口道:“明月,她去了。”
鹦鹉梳羽毛的动作顿时僵住,只有他知道眼前这个看起来一脸平静的道士对那个一身白裙的恐怖女人用情到底有多深。
也只有他知道这个道士在每一个明月高悬的夜晚看着天空怔怔发呆,往那一坐就是几个时辰。
“情深不寿,慧极必伤,你要节哀。”
李纯阳轻轻一笑:“连你也会安慰人了?”
鹦鹉把头一偏,声音很小:“看你伤心,稍微安慰你一下,毕竟是我的人宠嘛”
阴森森的眼神飘过来:“你再说一遍。”
“咳咳,我说你妹妹刚才来过了。”
“我等会儿去找她,我问你,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是要在此界转世轮回,还是让我给你洗筋伐髓,凝练妖丹,从此成为这个世界有史以来第一个鹦鹉大王。”
鹦鹉大王
好像挺霸气的样子啊
“我只有十年的时间停留此界了,最迟十年后就要打开大千世界的通道,到时候也只能容两个人出去,你本来是天外之人倒是没有这个限制,要跟着我去外面闯闯吗?”
鹦鹉扇扇翅膀,一脸高傲:“不用,我胆子小。”
那你高傲个裙子啊
距离七脉会武结束已经一个月,到现在青云门才真正平静下来,访友的回去了,看热闹的看了个大热闹也心满意足的回去了,心怀叵测想浑水摸鱼的连鱼屁股都没看到就灰溜溜地收起了小心思,盘旋几日便打道回府连河阳城都不敢多待。
因为虽然走了一位明月真人,但是朝阳峰上的金光之中却不再仅仅是那一口名剑,而是一个让全天下畏惧的金色道影。
纯阳真人的身外化身,真正的北芳秀,倦收天。
极光剑一之下,谁人胆敢造次?
天下妖魔正在努力地把自己变成一只鸵鸟,那些嚣张狂傲的外道散修脸上也挂着平时根本看不着的亲切笑容。
没有人愿意去尝试一下极光剑一到底有没有七星剑厉害。
一个月后,乌云蔽日。
李纯阳站在小竹峰,望月亭前。
他的面前有两座衣冠冢。
一座新的,一座旧的,他脸色有些难看:“早知道就不该听你的,离这么近做什么?烧个纸钱都分不清谁是谁的。”
旧的前面放着一方石碑,上面被赵明月以阴柔指力刻上“亲妹飞燕之冢,赵明月顿首顿首”。
字迹缭乱,她刻上去的时候想必心情悲怒到了极点。
新的面前放着是一方玉碑,雕龙画凤,看起来很大气,石碑上被他仔细而工整地刻上“吾妻李氏明月之墓”,下面几行小篆刻上她的生平功绩,和旁边那个穷酸一比,高端大气上档次。
死了都要气一气你的小姨子,有意思吗?
碧瑶上来的时候,正好看见他的大哥正对着一方石碑竖中指。
第四十九章 帝如来()
“这样不好吧。om”
李纯阳从她手里拿过两坛酒,放在赵明月坟前。
默然不语。
少女静静地站在一旁,担心地看着他。
越是痛苦,越是装作不在乎。
越是悲伤,越是在人前嬉笑怒骂。
她看着他明显又白了几分的长发,心中酸楚心痛不知如何出口。
青衣道人长声一叹,秋风起,几片枯叶簌簌落下来。
飘叶随风转,转至天涯问情端,一情系在眼,多少泪蜿蜒,一情系在剑,多少泪痕染,一情系在心,千山万水不见君,相思苦。
一座冷坟,两坛烈酒。
“她答应过我会好好活下去,我们都会彼此好好活下去。”
“这便足够了”
他拿起一坛酒,仰头灌下,四溢的酒香化作满眶涩然,泠泠冷风一吹,冷了道心。
碧瑶蹲下身子打开另一坛酒,在赵明月墓碑上洒落。
酒香更浓。
“大哥,你少喝一些。”
“酒不醉人,只有那些记忆中的往事才醉人,碧瑶。”他抹了抹嘴角的酒液,看着妹妹笑了笑:“伤好了没有?”
少女强装笑容:“放心吧,这个月爹爹弄了好些药材过来,我都胖了一圈了。”
李纯阳瞟了瞟她的腰:“嗯,好像是有一点,那个女儿控还算有点用处,你准备在青云住多久?”
“大哥这是在撵我走吗?”
少女泫然欲泪。
“倒不是要撵你走,我在此界最多还停留十年,这十年中需要将一身根基弥补到最完美圆满的状态,所以需要去挣些功德,先天五行,先天五德,对日后的道君果位有非常大的助益,所以不可能经常在青云山陪着你。”
“道君啊”
碧瑶自嘲一叹:“我觉得自己真是没用,怎么都追不上大哥。”
李纯阳摸摸她的头,再捏捏她的小脸:“我曾经推算过武神境大圆满之后,应该是修成金刚不坏,滴血重生的武圣之境,再聚顶上三花,朝胸中五气,把握阴阳,颠倒五行,将先天五行返还为先天一气,可成道家旁门最高果位武道金仙,也不比道君差了,战力甚至可以和一般帝君相提并论,不过没有变化之功,若想长生,还要每五百年受那天劫。”
“我听不懂。”
“没关系,你一身根基还算纯正,若是一直修行八卦变,练到极致就是武圣巅峰,以后的功法道路就需要你自己去走了。om”
他收回手,抬头看天:“武圣,乃武中圣者,有超凡入圣之意,意念如晶如钻,可以轻易镇压三尸六贼,肉身四万八千穴窍之中自然演化尊神,举手投足便相当于四万八千神灵同时爆发,和天人合一差不了多少,你若修炼到这个地步便可以破碎虚空,去你想去的地方,不用困在此界。”
碧瑶瘪了瘪嘴:“可以去找大哥吗?”
道人不耐拂袖:“那个时候你想做什么,我还能管你不成?”
少女顿时喜笑颜开。
“只是有一事,你需要谨记在心。”
李纯阳脸色忽然变得很严肃:“这十年里,绝对不会太安生,神界天帝征伐诸界,所到之处,亿万兆生灵化为最纯净的天道神辉,是大恐怖,我在想一个月前那道破空而来的邪兵便是那位天帝顺着紫阳道兄的因果暗中做的手脚,道兄本神界大将军,沐神光而参道景,就算在天庭也是地位极高,他与神界的因果绝不是轮回就能彻底抹掉的。”
碧瑶认真地点点头,好像听懂了一样,然后问道:“天帝是谁?”
“你们说的玉皇大帝。”
少女一脸震惊:“张师叔竟然这么大的来头?那我们应该怎么办?”
“大千世界,除了六道轮回,其实各不相通,通则必痛,那几位帝君甚至道君绝不会以身犯险强行降临此界,定位不了此界也就无法像那位魔主一般隔空撼掌,最多派一些天仙,真仙转世而来,我要做的就是在他们觉醒元灵之前送他们见阎王。”
距离河阳向西三千里之地,有山,名为空桑。
山海经?东山经:东次二经之首,曰空桑之山,北临食水,东望沮吴,南望沙陵,西望泯泽。有兽焉,其状如牛而虎文,其音如饮。
很多年前这里还是一处风景极佳的灵地,只不过八百年前被黑心老人捣鼓成了他的炼血堂,整个山头一片荒芜,乌烟瘴气。
李纯阳来到这里的时候已经是黄昏后了。
他刚吃了晚饭。
看到这一片荒芜还有地脉错乱,心里把张小凡的母亲骂成了****
他的身边站着一个面相不似凡人的金袍和尚。
“尊者,舍妹手艺如何?”
一页书咂咂嘴,眼神依旧威猛沉凝:“下次我请你吃小天音的素斋,碧瑶姑娘对贫僧的成见依然很大啊”
他们刚刚在青云吃了饭,饭菜是碧瑶自告奋勇做的。
一大盆红油火锅,全是和尚吃不得的荤腥,道士反而不会计较这些,李纯阳当时看了愁眉苦脸的梵天一眼,然后低头默默吃饭。
一页书无奈,只能夹几筷子的青菜蹲到门槛,偶尔神色哀怨地回头看一看那其乐融融的两兄妹,心里直叹小气的女人。
李纯阳尴尬一笑:“她能够看见你不躲到我身后,说明她已经放下了这件事,你就不要和一个小孩子计较了。”
只有你这个当兄长的才会把两个武神当做小孩子
他们二人来到这里,是要去见一个人。
一个慈悲和尚。
天音佛首。
一阵翅膀扑腾的声音远远从那个幽暗的洞里传来。
“你那师兄真是菩萨心肠,连这些吸血蝙蝠都不愿意杀。”
“众生平等。”
李纯阳点了点头:“有理,但是迂腐。”
二人不再说话,一步步踏入万蝠洞中,以示尊敬。
万蝠洞,死灵渊,无情海今日起了大风浪。
无数阴灵正安静地听着一个人讲经说法,神情安乐。
“如是我闻,一时,佛在忉利天,为母说法。尔时,十方无量世界不可说不可说一切诸佛,及大菩萨摩诃萨,皆来集会,赞叹释迦牟尼佛,能于五浊恶世,现不可思议大智慧神通之力,调伏刚强众生,知苦乐法,各遣侍者,问讯世尊。是时,如来含笑,放百千万亿大光明云,所谓大圆满光明云、大慈悲光明云、大智慧光明云、大般若光明云、大三昧光明云、大吉祥光明云、大福德光明云、大功德光明云、大归依光明云、大赞叹光明云,放如是等不可说光明云已”
这是地藏本行经,乃佛门赞叹供养地藏王菩萨的根本经典,有度鬼超生,脱劫拔世之功,一时间,众鬼静听法音,微妙圆顿,如如来于须弥拈花心传,如今有佛家先天在此恶地,为众鬼说法超拔无间地狱,其功行虽不及地藏,但那颗慈悲之心,菩提之心是没有差一分的。
讲经声渐至妙处,却忽然停了下来。
一个沉稳而温和的声音从最黑暗处传来:“来了贵客。”
两道金光照亮整个死灵渊,鬼群退避,虽然这两道光芒不会让他们魂飞魄散,但是那股先天威压,却不是区区阴灵能够承受的。
李纯阳眼中忽然出现了一个白色的光点,那个白色的光点显得极为圣洁,无一丝杂质,是只有愿力精湛,功德圆满的大德高僧才能散出的光芒。
而如今在这黑暗之地看见这种功德性光,由不得他不动容。
这人,的确是天下第一慈悲。
一道沉静身影缓缓自黑暗中走出来,引人侧目。
来者一步一稳,如渊沉静,又似水轻柔,却隐隐透出不可侵犯的法威,尽显恢弘气度。
“三身果报自凡根,六界因缘无了痕,善逝从来非本相,枯荣生灭尽空门。”
华光满披,梵音传唱,气似平冈静流,态若金刚,法传清圣庄严,神肖如来。
帝如来!
传闻他本地藏王大菩萨的劫末之身,却不知为何到了这个世界。
“原来是梵天与纯阳真人。”
“佛首,许久未见了。”
来人完全从黑暗中走出,现出一张平凡而坚毅的脸,一身破布袈裟,却很干净,见着这两位,微微一笑:“恭喜真人位登天仙,超脱劫数。”
“师兄!”
一页书合十一礼。
“此地脏乱,且随贫僧来。”
三人脚踏无情海中汹涌的波涛,向一处干净所在走去。
“昔年真人在此地诛杀黑水玄蛇,玄蛇虽死,其精血却落入这无情海中,催生了许多凶厉的鱼怪,贫僧恰好在此地得了个歇脚的地方,无奈何只好将他们禁在那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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