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宽面条泪往肚里咽,目送着凌家二老心满意足地微笑着和自家父母款款离去。
“咳。你早点睡吧。”凌姓美人心情甚佳,自下午起就一直唇角上扬,笑容极艳,满室生光。
葭葭悲愤地注视着他。
他去打水来给她洗漱。
她边刷牙边悲愤地看他。
他拿毛巾替她擦脸,动作轻微温柔,目光比动作更温柔。
她一直悲愤地看他。
终于一切停当。
她还是悲愤的用目光谴责他。
“夫人心情不好?”他坐在自己的床边,用唇角上扬的音调来问她这个一脸苦大仇深的怨女。
“你自己知道。”她试图将声音装得更加愤怒,但一出口气势就去了七八分。
“夫人说哪一样。”他故作无邪状,抚着下巴思考。
“你跟我爸妈早把那些话说完了,还不告诉我,害得我丢人丢这么大!”她以为父母大人一无所知,便极力为他美言——现在看来,父母大人彼时的目光明显就是带着怜悯:她的一番说辞,若是单听,便是为他美言;若是加上了他的之前的铺垫,便变成了——她非他不嫁!
什么世道,什么时代!
她薛葭葭何时会沦落到那种哭着喊着抱着别人大腿发花痴说此君天上地下独一无二的地步?!
想到这里,她更加在心里惨哭。
床微微往下一陷,原本坐在对面床上的%DF%34%C1%D2%A1%D5%85〃》人竟然坐了过来。
“葭葭。”他的眼珠漆黑,里面映着她不知所措的面孔,两人的脸极近,呼吸都交杂在一起。
她忽然觉得口渴,心跳也有些乱。
想别开脸,却被他的手制住了下巴。
“我承认,程枫的点子虽然不怎么样;但我向你求婚这件事,确实是认真的。”
“也许早了一点点,也许你觉得我们恋爱的时间还不够长。但是我以后只会比现在更加爱你,所以结婚这件事对我来说,并没有时间的差别。”
“本来如果你觉得太早,我愿意等。”执起她纤细的手,在掌心烙下一个吻,他的表情认真又温柔,“但是,那天我知道你出事,我就改变主意了。”
他的嘴唇如期而至,缓慢却坚决地压上她的双唇,“至少,在我活着的时候,配偶的那一栏,无论如何,都希望是你的名字。”
所谓的订婚到底有没有发生过,薛葭葭到现在还是不能想清楚。
凌昭送她的那枚戒指,已经在车祸时不知道被甩到哪个角落里去了;所以她的手指上仍然没有被戒指套牢。
倒是手腕上多了一只玉镯子——凌家夫人和褒汤一起送来的。
是当着薛父薛母的面,仿佛是达成了某种默契——一直被困医院的薛葭葭对发生在凌宅里的事情一无所知,事后求助白露,发现后者因为恋情被父亲大人道破,一直力图避免和父亲大人正面碰上——于是也没有那个胆子去听边角来给她爆料。
于是这是一件悬疑。
于是在两家家长的力促之下,这件悬疑很诡异地发展到了。
出院的那天,薛家家长竟然将薛葭葭一路送到了凌家。
听着父亲和凌BOSS仿佛旧识一般的聊天,薛葭葭终于惨痛地意识到。
基本上。
双方父母对于他和她的恋情,是以乐见其成为全部态度了。
于是薛葭葭的期末考试缺席,是由凌教授亲自去处理的。
于是由凌教授出马这件事情,远比薛葭葭骨折这件事受到的关注更多。
在多方人马手机电话加短信的骚扰质疑之下,凌昭不得不没收了她的手机,“你的左手也想跟着出毛病吗。”
她不去跟他计较,在多次争取之下,她已经能够争取到起码的人身自由,至少,可以自由走动。
不必天天窝在床上扮尸体。
而凌昭则直接让助理每天把工作文件送到家里来处理,大有葭葭一天不好,他便一天要在家里陪伴的趋势。
——但薛葭葭以为,他纯粹是以此为借口跷班兼监视她不得游戏。
他虽然温柔体贴,但在这一点上绝不妥协。
甚至她连看个战报,逛个论坛,都得是像现在这样——
她深呼吸,却不敢回头去,“我自己可以看的。”
“你确定你不会用右手么?”耳后传来某人均匀的呼吸声,将她均匀的心跳扰得乱七八糟。
他伸手在鼠标上游移,屏幕上的帖子内容也在不断地变化。
另一只手么……
她低头看看自己的腰间,那只比安全带还要牢靠的臂弯。
“你不是要看帖么?怎么不看?”他挑眉,带着促狭的笑。
“这姿势我不好看。”她眼一闭,直白地说道。
“呐,可是你一个人我不放心。”他低笑,但还是将她从膝上抱下来,抱回床上安置好。
她会觉得自己像个小孩子,或者是洋娃娃?
但无论如何,和这个美得过分的%DF%34%C1%D2%A1%D5%85〃》色在一起,在加上他有意无意的挑逗,薛葭葭不确定自己有哪一天会兽性大发。
而她也这样警告过了凌某人。
得到后者回眸一笑,“啊,那时我会非常欣慰。”
气结。
“你猜猜这几次的战事怎么样?”知道她一直牵挂着《乱世》的血蔷薇之战,他便不再逗弄她,只将笔记本抱下来,坐到她身边一点一点地调给她看。
自第一场战事大捷以后,连续两场虎踞龙盘和雄霸一方更像是竞争一般不断地和比拼着工会积分数据。
雄霸一方有蚕,若无薛葭葭在场,他也可以完全掌控场面——但欠缺的也不过是少了一个商量,作战时有细节顾不上:并且少了薛葭葭的会长身份作掩饰,便不大方便用某些声东击西的伎俩;而虎踞龙盘的桑亦非泛泛,本来来自天外的作用也就是个图腾,鼓舞士气的所在,没有了他在,对于虎踞龙盘而言并没有太过实质的影响。
——以上来自于尹真雪的第三期战报。
薛葭葭看到这一段评论。失笑。
抬脸去看身边的青年,“我怎么觉得我们两个不在了好像根本没什么影响。”战事仍然在继续,大体上的发展也没有出乎意料。
“嗯。”对于她的玩笑,他不甚在意,漫不经心地点着触摸板,“网游,毕竟是个游戏,不存在谁不在了就没办法运行的说法。”
她一怔,有什么念头正在偷偷地萌芽。
“你以后会离开《乱世》么?”
“会。”他指尖轻快地移动,引她去看一页页的帖子。
“什么时候?”她觉得自己好像突然很在意这些——
他笑,将电脑放到一边,伸手抱她——自从她受伤以后,他很喜欢抱她,好像在拥抱的时候,才会安心一点。
“也许很快。”
“这样啊……”她心里突然觉得有些乱。
说不上来。
她玩游戏已经有三年多了,几乎闲暇时光全是和游戏为伴,习惯和游戏里的网友嘻笑怒骂,排遣无聊;她几乎没有试过不玩。
在游戏里遇上了他,这样携手而立,睥睨天下的快感,大概再不会有什么能代替。
而她也一直以为她和他会在游戏里,和现实里一起这样天长地久下去。
对,是天长地久。
尽管来得很早,但她并不怀疑自己心里对他的爱恋。
所以那天尽管唐突,但她并没有退还他那枚戒指。
可是他说他不会一直玩下去,也许哪一天,就不玩了,离开了。
“那你要是不玩了,我也不想玩了。”她无意识地道。
她不是因为他而开始网游,但如果有那么一天,她会选择为了他离开网游。
“那么,我去哪里,你都会跟着去哪里吗?”他的心融融的,被她的告白所触动。
“不知道。”她老老实实地回答。
不知道?
这算是什么回答?
凌昭呼之欲出的要带她一起去美国的话便在她这样不确定的回答里咽了下去,她还没有准备好。那么,就不要说出来让她为难了。
他一直在等。
等她说愿意的时候。
薛葭葭竟然在凌昭的家里见到了秦沐风?!
这是一件多么奇幻的事情啊。
不过想了想,也觉得正常了。
毕竟秦沐风今年毕业,正好又保送的凌BOSS的研究生,想来是替BOSS干活来的。
但是在秦沐风的脸上也看到同样的短暂惊讶,倒教她不好意思扭头就走了。
“请坐,我去叫一下父亲。”凌昭招呼着秦沐风,顺便将薛葭葭按到一旁的沙发坐好,用眼神警告她不许乱动——她薛葭葭的行动自由,从来都是在他所能监控到的范围——这一点使她异常抑郁。
“……好久不见,你毕业了吧。”左手试图去拿桌上的厚瓷杯,奈何稳定性不足——早知道不倒这么满了——她只得讪讪地放下杯子。
而秦沐风的眼睛,则一直看着她包扎得可以去砸核桃的右臂,“嗯。你伤得怎么样?”
“还好。”她笑了笑,作势挥舞手臂以示没事,但只是抬手的动作,便引得秦沐风的脸迅速变成石膏的颜色。
她再度讪讪地住手,“你来BOSS……呃,凌教授这里……是这个暑假就开始帮他做事吗?”
他略略皱了皱眉,似是想到了什么,但还是回答,“嗯,他叫我过来的。”
两人一时无话。
他当初只道她是跑去女朋友家里住着,却没想到,凌霜凌霜,竟是凌教授的女儿——而他再恰恰知道,她和凌昭正在恋爱着。
凌教授前几天去替葭葭申请缓考,他正好在——当时所有的线索联成结论。
而这结论,正在今天证实。
他垂了眼眸,看见她打着厚厚石膏的手臂,也明白了她从游戏和校园里人间蒸发的原因。
“小秦啊,来我书房吧。”
凌BOSS的声音自二楼响起,适时地打破他们沉默的尴尬。
她回眸,正看到凌昭从楼梯上下来;他与她目光交汇,唇边融出一丝浅浅的笑来。
她便也回以一笑。
这里没有他的位置。
卷五·第二十六章
血蔷薇之战很快结束了。
薛葭葭每每到了城战的时间,便不无羡慕地看着白露套上头盔去游戏里HAPPY,自己只能被凌昭拎到房间里休息。
于是在这样哀怨的气氛中,薛葭葭迎来一个不好也不坏的结果。
结果好是好在,没有她在,雄霸一方工会仍然取得了与虎踞龙盘相当的成就。
但教人惊讶的是,两大同盟,五个榜上有名的工会;最终都不是第一届血蔷薇之战的最终赢家。
反而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工会拔了头筹。
而且是以一分的细微优势将各大工会压在了下风。
尹真雪的战报中对此乌龙结果的解说则是。
在各大工会忙于彼此刷城以减少对方优势的时候,那个名字叫作“浮云教”的小工会则默默地在第三场起占据了一座城池,并且在之后的两场里面严防死守——而各大工会竟无暇去顾及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工会。
加上此工会城战时一直低调,连续两场虽以积分为三居于榜上,然而各大工会都在盘算着若对方去攻了那小工会已方便好趁虚而入谋对方的城池,且若自己出手,也许便被对方钻了这个空子。
于是……
乌龙的情况一直持续到最后一场。
一直以墨守为战术的小工会竟然在最后一场中趁着虎踞龙盘和谁与争锋两大工会攻防战时混在虎踞龙盘工会里一齐入城,竟然也好死不死手气奇佳地在虎踞龙盘的人前一步刷掉了主帜。
这结果出来的时候。
《乱世》的世界频道史无前例的乱。
乱骂的有,嘲笑的有,怒极反笑的有。
总之闹闹腾腾地持续了好久。
而经此一役,“浮云教”的工会长也声名大噪。
但更加离奇的是,这次城战一结束。
浮云教便立即解散。
连带着工会会长千里寻音也不知所踪。
薛葭葭听白露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也是边听边笑。
人生确实就像浮云。
而这次轰轰烈烈的各大工会战事,也这么浮云掉了。
想必现在谁与争锋那几个工会的会长表情也一定好看得紧。
薛葭葭本来还在遗憾着呢。
却接到了《乱世》开发公司的电话,说是选定了雄霸一方作为血蔷薇代言工会。
她惊疑着跑到论坛上去验明真伪,就看到官方置顶的帖子。
《'投票'——你心中的血蔷薇工会:投票请务必留下理由》
白露点开那帖子让她看仔细,一边看还一边说,“真没想到,齐非白居然会投给我们。那小子一定是假装君子好给自家工会拉票。”
她不置可否,慢慢地浏览。
在列的工会备选的,不外乎彼时血蔷薇之战积分榜上有名的工会。
虎踞龙盘,谁与争锋,百草园,伊人相忘,雄霸一方。
锋头最盛的便是虎踞龙盘,谁与争锋和雄霸一方。
能看到可与这两家比肩,薛葭葭已经可以瞑目了。
毕竟前者是长久以来玩家心目中的NO。1强会,后者是历史悠久的元老级工会,论资历和形象,都比她新崛起的雄霸一方要声名大噪得多。
然而看到跟帖时,投票的理由各异。
占了第一名的是雄霸一方。
多数跟帖在水帖之类插科打诨中盖楼,而看到齐非白的ID时,薛葭葭顿了一下。
——“我虽然不是个君子,但对于蒹葭苍苍的为人,却是十分的赞同。所谓会长,当如是。”
“说对了,”白露在旁边咬着可爱多,作补充,“你知不知道凡尔赛玫瑰这回真黄了。”
“什么?”她侧了头,不知道她在说什么。
白露便抬手为她点开另一道帖子。
《惊!昔日百草园主力凡尔赛玫瑰化身雄霸一方喽罗?!》
发帖人即为八卦之源百晓生。
薛葭葭跟着白露的鼠标拖动很快地浏览出一个大概。
原来是在城战之后,齐非白便将凡尔赛玫瑰自工会逐出。
凡尔赛玫瑰不服,在论坛哭诉齐非白不仁不义。
齐非白不闻不问,但有有心人士——显然是尹真雪——抽丝剥茧地将这则大八卦展现于众人面前。
先是翻了几个月前凡尔赛玫瑰给蒹葭苍苍清等级的旧案,再到近来论坛匿名的八卦帖是何人手名,再到沸沸扬扬的雄霸一方抢BOSS的垃圾行为事件,逐个分析挑明。
最终让所有人接受这么一个结论——齐非白踢凡尔赛玫瑰,完全是她咎由自取。
自此凡尔赛玫瑰在游戏里的人气一路跌到谷底——更加诡异的是,这一次她没有像上次那样删号注销,但在没几天以后,便发生了很惨烈的掉级事件:她辛辛苦苦重新练回的130多级再度被人清理成一阶50多级。
于是这么一个名人便自此一蹶不振,ID从此一直显示离线状态。
“算他齐非白这次识相,他这次要是不这么干,我们工会一定会逮着城战就去刷他们家的城。”白露摇头晃脑道,“对了,葭葭,《乱世》开发部约你哪天去?我和你一起……”
“不行。”冷漠的声音,凌家兄长再次用言行印证小妹当初所说的“毫无兄妹爱”,“你笨手笨脚的,会把她弄伤。”
“……”
白露恨不得把手里的可爱多扔到兄长那张可恶的脸上去。
但想想这么干了包不准什么时候自己又要倒霉,只能咬牙切齿地将这口气吞下去。
“……那你陪我去。”葭葭生怕凌昭不让她出门,立即示好,提出申请,“你陪我去好了,正好当散心。”
他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一直看得她心里发毛,正要举旗投降,却见那凌姓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