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应该相信秋兰,她绝不是卖友求荣的人。若她要举报揭发我,早在发现我床上的血迹和落在墙角的血衣时就可以,但她没有。想到这里,我飞身跃出了马车。
马车外的鏖战依然继续,我举剑杀了十几个侍卫后,终于靠近了第二辆马车。因为有了第一辆马车的教训,我出剑也谨慎地多,只是慢慢地用剑挑破了车帘。
但没等我看清车里坐的是谁,便觉一阵冷风袭面而来,我赶紧侧身一避,险险躲过袭击。
定睛一看,车内人已跃车而出,是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子,身着月白长衫,外罩黄色坎肩,长身玉立,丰神朗朗,尤其那双眼睛光芒如炬,感觉有几分熟识。略一思索,我便想起那少年便是那日偷窥我沐浴,并用回旋指力偷袭我之人。
那男子不待问话,便举剑向我刺来,我只得拿剑封住。
那男子的武功虽不弱,但也绝不是我的对手。因我见他并不是全福,便不想杀他,只想尽早脱身,所以出招较为温和。但那男子却不然,他尽力施展所学,将一柄剑舞得如蛟龙出海,招招攻击我要害。
缠斗二十多招,我见不能脱身,招式也渐渐狠辣起来,那少年立感不支,剑法也开始凌乱。突然那男子左手往怀中一掏,进而手一挥,暗器夹杂着破空声从意想不到的方向袭来,因我已经料到他在危难之时必会用回旋指力,早有防备,便施展身法一躲,同时未等那男子反应过来,长剑便直捣黄龙,向他前胸袭去。
对于这个少年,我本无伤害之心,但苦于无法脱身,便不得已决定稍加薄惩。胸部乃是人体命门所在,所以我将出剑的力度拿捏得相当准确,既不会伤他性命,但也能使他失去抵抗能力。
正当我的剑就要刺中那少年时,突然一个白衣人一跃而出,挡在了那少年面前。我见状,赶紧收剑,但无奈为时以晚,剑尖已经刺入了那白衣人的胸膛。我下意识地拔出剑,顿时血如泉涌。
是他!居然是他!当我看清了那白衣人的脸,我一下子愣在当场!
自从接到了他的来信,我尘封多年的心门居然被慢慢地开启,我学会了思念,学会了憧憬,学会了做梦。我曾经设想过许多我们重逢的场景,或是在街头浪漫地邂逅,或是在美妙的琴声中重逢。但是我从来没有想过我们的相逢,居然是伴随着血腥和暴力的。
容若,你来了!你为什么要挡在那少年的面前?他是谁?你又是谁?
想到这里,我的心突然一惊。原来我那个梦根本是虚无缥缈的,甚至于滑稽可笑,我对于这个梦的主角几乎一无所知。
“容若!容若!”那少年抱着他的身体,大声地呼喊着,但容若似乎没有一点反应。
剑是我刺的,我自然知道这一剑不会要他的命,但是我的心依然绞痛难忍。
“保护公子!快点保护公子!”全福气急败坏的叫声隐隐传来,接着我看见近百个侍卫将我重重围住,一柄柄刀剑竞相往我身上招呼。处于一种本能地保护,我挥动着长剑抵挡,但是心神不定之下,手臂肩膀已经多出挂彩。
“赶快撤退!”我耳边响起了冷月的声音。回头见冷月正从外围杀开一条血路赶来救援,他冷峻的脸上满是焦急,一双眼睛已经变得血红。
“我必须振作!”我告诉自己,“万事都有解决的办法,而且我不能因此而连累了我的兄弟。”
勉强打起精神,稳定心神,我的剑再次光芒四射。迎着冷月的来路,我尽展所学,一路突围而出。
大明寺外人山人海,我们一旦避入人群便化整为零,消失不见,虽然官兵人数众多,也依然奈何我们不得。
十八 迥异的身份
绕了好几个大圈,在确定身后并无追兵,我和冷月回到待月庄。刚进庄门,便见飞花衣服也没换,寒着脸做在台阶上,他的背后坐着十几个行动中幸存的弟子。
“站住!”正当我和冷月想避开他先回房料理伤口时,飞花冰冷的说话声从身后传来。
我们依言停住了脚步,慢慢地转过身,看到的是飞花愤怒的眼神和气得微微抖动的嘴唇。
“跪下!”飞花看了我一眼,冷冷地说道,“对着出生入死的兄弟。”
我依言双膝跪地。
“师兄,有事还是等师姐先包扎好伤口再说!”冷月见飞花的样子像是要吃人,便拦在我和飞花之间劝道。
“走开!”飞花的嘴里生硬地蹦出了那两个字,同时用掌重重一推。冷月的身体顿时飞了出去,倒在地上一时起不来。
“吟雪,你知道今天死了多少兄弟吗?”飞花走到我的跟前,语气又悲又愤,“整整二十个,八个木字辈的刺客,十二个水字辈刺客!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我们暗堂一半的主力都毁了!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
是的!都是因为我!若不是我对容若动情,就不会失态,更不会连累兄弟!我是组织的罪人!
“都是吟雪不好!”我愧疚地说道,“吟雪愿意接受二师兄的处罚。”
“啪!”我感到背部重重地挨了一下,那种灼痛的感觉顿时传遍全身,我几乎要倒在了地上。但我依然咬牙跪直了身体,我必须坚持下去,因为这是我应得的惩罚。
“啪!”又是一下,这下比刚才那下更重,我感觉鲜血正从背部的伤口涌出,顿时打湿了一大片衣服。
飞花真是气极了,不然他绝对不会对我出手那么重。但是这种痛苦对我来说是赎罪,是一种解脱,这样会使我的灵魂稍微感到一点安心。
啪!啪!啪!……
不知道我的背上挨了多少鞭,飞花终于停手了,是冷月挡在了我的身上,他抓住了飞花正要落下的鞭子,眼中满是祈求。
“二师兄,你打我吧!二师姐受了伤,她撑不住的。”
“冷月,你走开!”我撑起身子,想用力推开冷月的身体,但无奈手臂上有伤,一用力顿时伤口崩裂,血如泉涌。
“师姐!你没事吧!”见我的手上全是血,冷月一下子不知所措。
“啪!”又是鞭子落下的声音,但这次没有落在我身上,而是落在了地上。
“冷月,你先带吟雪去疗伤!”飞花焦急和充满关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接着我感觉一双温暖的大手紧紧地抱起我,然后便什么也不知道了。
其实在行动中,我的左肩和右手都受了伤,尤其是左肩的伤是为长枪刺中,深可见骨。从突围到受刑,我一直是凭着一股意志力在苦苦支撑,所以一旦感觉自己处于安全之中,精神一松,便立即晕了过去。
从昏迷中醒来,已是第三日的午后。那是一个雨天,屋里一片暗沉沉的,雨滴打在屋檐上发出的单调的声响,平添了一份寂寥和凄清。
“师姐,你终于醒了。”冷月见我睁开眼睛,说道。虽然他的说话声依然一如既往地冰冷,但却丝毫不能掩盖背后真挚的关爱。
几日不见,冷月清瘦了许多,原本红润的脸色变得有些苍白,双眼满是血色,想是他已整整三天没有入眠了。
“辛苦你了,冷月!”我歉意地笑了笑,想挣扎着想爬起来,但全身骨头像散了架般,动一动便如钻心般疼。
“师姐!你伤得不轻,不要起来!当心弄裂了伤口!”冷月见我乱动,赶紧按住我,语调中带着一丝责怪,“肚子饿吗?要不要吃点东西?”
“好!我不起来!”看着冷月着急的样子,我笑了笑,问道,“二师兄呢?”
“二师兄昨天带人将死去弟兄的尸体偷了回来,今天正忙着安葬他们。”提到死去的兄弟,冷月的神色一片黯然。他慢慢地站起身来,踱到窗边,望着窗外的一片凄迷,许久没有说话。
“师姐,你知道那些兄弟死得有多惨吗?他们很多人连尸身都找不全,找回来的不过是残缺的肢体,有几个被官兵在城门上示众了几天,已经干枯腐烂了,简直不堪入目。”
“都是我不好!”我叹了口气,说道,“都是因为我贻误了战机,导致这次任务功败垂成,师父来了我会承担一切罪名。”
“其实我也有责任!”冷月幽幽地说道,“我事先没有察觉御前侍卫纳兰性德居然也来了扬州,而且刚好是他的出现,搅乱了我们全盘计划。”
“什么?”听到冷月的话,我顿时大吃一惊,“你说那天那个白衣少年是纳兰明珠的儿子纳兰性德?”
“是的!”冷月点头道,“这也是组织里的暗探刚刚带回来的消息。”
我感觉我的脑袋顿时“轰”的一下。虽然我也曾猜到他气度非凡可能是官场中人,但我根本没有想过他居然是纳兰性德。
纳兰性德,原名成德,字容若,号楞伽山人,正黄旗人,为武英殿大学士明珠长子。性德少聪颖,读书过目即能成诵,继承满人习武传统,精于骑射,康熙十五年中二甲第七名进士。
容若!他的确叫容若,但是他隐瞒了他的民族,他的姓氏,他是旗人,他姓纳兰,那么我们注定是敌人了。
吟雪,你实在是太傻了,你居然将自己的未来与一个旗人联系在一起,你还妄想他给你幸福,还妄想和他拥有家庭!你真是该打,为了他你居然忘记了师父多年的教诲,忘记了举家流放的仇恨•;!
想到这里,我狠狠地给了自己一个巴掌。
梦碎了!或许我根本不该有梦!
十九 痛苦的试探
又是一个雨天,我刚能够下床走路,便不顾冷月的阻拦赶回落红轩。
算起来我已经整整失踪七天了,若我再不回去,只怕宋妈妈会惊动官府找人,这样就难免引起官府的猜疑。当然这只是一个冠冕堂皇的原因,我急着回去,是因为我心里还有一点微茫的希望。我还是想再见见纳兰容若,想听听他的解释,正如一个掉入万丈深渊的人,想抓住一个藤蔓,即使那藤蔓已经快要被蚂蚁啃断。
“宛妹妹,你终于回来了!”见我进门,牡丹一把抓住我的手臂,高兴地叫道。
虽然经过七天的休养,伤口已经开始结痂,但不小心碰到,依然疼痛难忍。牡丹这一抓正好抓到了手臂的伤口上,痛得我直皱眉头。
“宛妹妹,你不舒服?”见我脸色苍白,牡丹关心地问道。
“哦!没什么!我很好!”我深吸一口气,强压住疼痛,若无其事地说道,“宋妈妈呢?他不在家吗?”
“还说呢!还不是为了妹妹你,宋妈妈一早便去官府打听你消息去了。”牡丹笑了笑,说道,“妹妹那天说去大明寺进香,结果就一去不返,后来我们听说那天大明寺里有刺客刺杀裕亲王,死了很多人,便担心妹妹出了意外,宋妈妈报了官,让官府帮忙寻找妹妹。”
糟糕!还是惊动官府了!听了牡丹的话,我的心顿时一紧。我必须要想好一个无懈可击的故事,既能解释我的失踪和满身的伤,又能不引起官府的怀疑。
“有劳各位姐妹为沈宛担心,沈宛实在过意不去。”我歉声道,“请姐姐派人通知妈妈,说沈宛已经安全回来了。”
过了大半个时辰,宋妈妈回来了,同来的还有一个中年男子,便是裕亲王福全。
“沈姑娘能平安归来,真是吉人天相呀!” 裕亲王见了我,上下细细打量了一番,说道,“不知姑娘这七日去了哪里,害得本王十分担心呀!”
“多谢王爷关心!”我福了福,恭声答道,“沈宛那日去大明寺进香,谁知却遇到盗匪,慌不择路,不小心掉进了猎人的陷阱,幸好一户农家相救才转危为安。因为受了点伤,所以静养了几日,今天才回来。”
“看来姑娘的经历也颇为传奇呀!” 裕亲王听完我的故事,扫了我一眼,说道。他的眼中满是疑惑,想是我的故事还不能令他信服。
“王爷说笑了!”我假装不明白,笑了笑,说道,“沈宛的故事不过是一个小女子平凡的经历,那及得上王爷丰功伟绩的传奇。虽然沈宛在病中,但依然听农家说起,王爷那日运筹帷幄,勇猛无敌,将几十个刺客一网成擒。”
虽然裕亲王也知道我所说的并非事实,但人都是喜欢阿谀奉承的,所以他的脸色渐渐有些缓和,阴沉的脸上也开始有了些笑意。
“沈姑娘过奖了!”裕亲王打了个哈哈,说道,“不知沈姑娘如今的伤势如何了?小王对疗伤也颇有心得,不如让小王症治一番。”
我知道他所谓的关心不过是怀疑的借口,若我一味地拒绝,反而会助长他的疑心,所以最好的办法便是顺从。
“如此,那就要麻烦王爷了!”我欠身道了谢,随即慢慢地撩起衣袖。
手臂上赫然有道五六寸长的伤痕,虽然已经结痂,但看起来依旧触目惊心。
“这道伤痕是我掉下陷阱的时候为阱底的竹签所伤,不知将来是否为留下疤痕?”我边将手臂伸到裕亲王面前边问道。
裕亲王没有说话,他低头细细地查验我的伤口,神色一片凝重。
“这处伤不过是皮肉之伤,虽然伤口狭长,但并不深,因此不会留下疤痕,姑娘放心。”过了好一会儿,裕亲王答道,随即他又问道,“不知姑娘身上还有伤吗?不如让本王一并都看了吧!”
“沈宛别处不过是蹭破了点皮,倒是脚扭伤了,肿了一个大包,不过现在已经好了!”我微微一笑,答道。
“这样就好!”说着,裕亲王顺手捏了捏我的左肩。
左肩是我伤得最严重的部位,裕亲王这有意地一捏,顿时令先前长好的伤口再次裂开,我感觉鲜血顺着我的衣袖流了下来。幸好我今天穿的是一件红色上衣,再加上下雨天赶回来,衣服本来就是湿搭搭的,所以倒不至于露出破绽,但伤口撕裂的疼痛让我顿时一阵头晕目眩。我必须忍耐,必须面不改色,因为这是他有意的试探。
“姑娘好好休息,本王告辞了!” 裕亲王细细地查看了我的脸色,见看不出什么破绽,便起身告辞。
“有劳王爷关心,沈宛不胜感激。”我起身相送,恭声道。
“另外,本王还有件事想来有必要跟姑娘交代一下。” 裕亲王回头说道,“姑娘的侍婢秋兰是本王失散多年的妹妹,现在她已回到本王身边,请姑娘不必再四处寻找了。”
原来秋兰居然是裕亲王失散的妹妹。我闻言先是一惊,随即便豁然开朗。是呀,正是因为她是裕亲王的妹妹,所以她才会留言给我,说去“寻亲”,才会坐在马车里跟着去进香。还有她哥嫂的死只怕也跟裕亲王有关,想是裕亲王恼怒他们对秋兰的虐待才杀了他们。
“原来秋兰居然是公主!”我赶紧装作惊慌失措的样子跪下,“沈宛有眼不识泰山,请王爷赎罪!”
“沈姑娘不必惊慌!” 裕亲王扶我起来,和颜悦色地说道,“秋兰已经跟我说起过这几年的经历,本王还要谢谢姑娘对小女的照顾呢?”
“王爷言重了!能够和公主共处是沈宛的福气!”我受宠若惊地答道。
送走了裕亲王,我暗自长吁了口气。虽然过程凶险万分,但到底是让我蒙混过关了。从裕亲王离开时的神色看,他应该是已经相信了我的故事,我的身份也暂时没有泄露。
左肩的伤口还在流血,而且打湿了大半幅衣袖,怕再不止血包扎会流血过多而晕厥。于是,我便推说有点不舒服,顾不上跟宋妈妈解释几句,独自回了房。
进了房间,栓上门窗,确定没有人在附近窥视后,我慢慢的脱下上衣,准备将肩膀的伤口重新包扎一下。正在这里,外面穿来了一阵敲门声。
二十 故友的来访
“是谁呀?”我赶紧躲进衾被,平静地问道。
“是我,春桃。”门外传来春桃嗲声嗲气的说话声,“秋兰走了,宋妈妈派我来服侍姑娘,说顺便还可以跟姑娘学学弹琴。”
“哦,不用了,春桃妹妹,我很累,已经睡下了。”我连忙答道,“谢谢宋妈妈好意,沈宛不敢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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