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律法严明,不允许私斗,尤其是江湖决斗,事后无论谁是谁非,先打五十大板,若是死了人,不管有没有生死状,没死的另外一方一律刺字发配。死的也扔到乱葬岗,和死囚的尸体葬在一起。
因此眼前的这些人如此张扬,着实令两人看不懂。
这群大汉进来以后,邻近几桌的客人连忙付了银两逃走了。游返和楚谨为了看热闹仍然坐在原处。
一个大汗走来,掏出一锭银子,道:“这张桌子小爷定了,劳驾两位换个桌子。”
游返和楚谨也是识相的人,立即收下银子,转到靠里的一桌上,继续看着情况。
其中一个大汉道:“大哥,那狗官什么时候来?怎么等了这许久都没有出现?”
领头的那人喝道:“嚷什么嚷,想让全天下人都听见不成?到时候人没杀到,六扇门的密探先将咱们给捉了。”
游返和楚谨暗暗好笑,这首领似的人物自己吼得比手下人要响的多。
又有一个人道:“大哥,我们这是为民除害。有什么好怕的?既然兄弟们都跟着您来了,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好样的。对,我们就是不准备回去了,杀不了这贪官,不用六扇门动手,我自己自尽。”
游返有些奇怪了,这些人冒死要杀的狗官究竟是谁?要知道这是京城,是天子脚下,随便抓起一个官不是朝中重臣,就是朝中重臣的门生,都是大官,要真是被这群草莽给伏击暗害了,恐怕六扇门将他们追到天边都不会罢休。也许真的如他们自己所说的,已经抱着决死的准备。
过了一会儿,始终没有看到什么官员过来。
楚谨突然凑到耳旁低声道:“说起贪官,我倒是听说最近一个中书省的相公,似乎因为收受贿赂,被贬官到了南海,做了一个小小知县。”
“哦?这年头,还有人收贿赂被人发现的?”
“听说是有飞贼到他家里盗窃,发现他家床下满满藏了几箱黄金。然后阴差阳错被官衙给发现了。那位大人本来官声清明,两袖清风的人物,就这么背上了贪贿的名声,后来御史参了一本上去,他就给免职了,然后发配边疆。”
游返突然记起刘师爷几天前说过的某个府邸盗窃案,当时他也没注意,只是当时飞贼入侵,被东城帮派遣的护院给发现,两相争斗,才引来了官差。本来他听了刘师爷的消息,以为东城帮护院总算是成功完成了职责,将飞贼发现,并没有遗失一物,还将飞贼赶跑了。这时却听说引来的官差意外发现了黄金,这就是峰回路转了。只能怪那官员倒霉了。
楚谨又道:“这件事情最奇怪的地方,就在于那位大人自己也说不清楚这批黄金的来历,也不知是真不知,假不知。总之也没牵扯出送黄金的人,他自己一个人扛了下来。圣上因此更是恼怒,将他发配到最远的地方。”
真是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游返看着眼前这些江湖人物,皱眉道:“这些强人,难道是要杀这位大人?”
楚谨还未答话,突然门外又进来一个大汗,高声道:“那人换了条路,我看到他被两个官差押着,就快出城了。”
堂下众人听到这个消息皆是大惊,纷纷破口大骂,连忙起身,跟着报信的那人出了茶楼,赶往城门处。
游返道:“这群人也太大胆了,就这么佩戴着刀剑敢在大街上横冲直撞。实在太有趣了。我们去看看他们到底要杀谁。”
于是和楚谨一起跟了上去。
那群大汉脚力倒快,转眼之间已经跑出了好远,游返和楚谨好不容易跟了上去。
果然,到了一个接口,十几个人被两个开封府的官差给挡住,要盘查一番。这批人倒也机灵,派出其中两个人拖住官差,其余人一哄而散,绕开官差继续往前赶路。
两个官差哇哇大叫,被两个人给缠住,无力追赶。游返和楚谨也学着众人散开,继续跟在这些人后面。
到了城门口,果然只见一个带着枷锁的披头散发的老者,两个押解他的官差,正在城门口检查路引换牌,马上就要结束了。
这群大汉立刻大叫着拔出刀剑,向前涌去。一边跑一边叫着:“狗官休走,吃我一刀。”“为民除害!”
那老头虽然落魄,但站得很直,一部胡须梳得整齐,面容清矍,双目有光,看着眼前来杀他的江湖好汉,并不惊慌。
城门口自然不止两个官差,两旁突然涌出一大堆军士,都是驻扎在城门口的禁军。
这些江湖人物虽然身形魁梧,身手不凡,但毕竟是乌合之众,临时凑在一起的,被禁军结阵一逼,先散乱了开来。然后禁军分成三人一对,几个来回,就将意图不轨的这批人给收拾了起来。剩下的人一见情况不妙,纷纷逃走了。
禁军士兵将抓住的大汉绑了起来,扔到地上。三三两两聚成一堆。
游返和楚谨就在不远处看热闹,楚谨看完笑道:“这些人也真是奇怪。到了城外动手不是更好?非要在城门口禁军最多的地方动手,这不是阎王门前收小鬼么?”
游返嗤一下笑了出来,暗道:终归是一场闹剧。
楚谨又道:“原来是他?”
“谁?”
“那老者是原来吏部尚书史大人,也算是当世鸿儒了,想不到会因为贪贿这类事情倒台。这倒是意想不到了。”楚谨滔滔不绝地介绍道:“史大人是主张维持宋辽和议,不支持朝廷出兵燕云的,不知道是不是这个原因,他被人给整倒了啊?”
到了吏部尚书这种位置上,基本上不需要收受什么贿赂,就算收钱也不需要自己出马,更不需要藏到自家床底下了。尤其还是大儒的身份,一辈子战战兢兢,很注重自己德行的人。这样的人,居然会因为家中进了飞贼,在床底下发现大量黄金,这也是荒谬绝伦。唯一的解释,就是被政敌给陷害了。联想到他对辽国战和的立场,这其中便值得玩味了。这些绿林好汉,恐怕也是政敌找来要杀他的。
楚谨喃喃道:“这怎么可能?朝廷莫非要对辽国用兵了?”(。)
第148章 无解()
那个老头最终在几个禁军的保护下出了门,踏上了流放的路途。
城门口挤了不少看热闹的人,被官兵给驱散了。游返和楚谨也随着人群散去。
楚谨摇头晃脑道:“原来如此,怪不得那兵器招商如此迅速,朝廷都要对辽国用兵了,可金剑山庄仍是磨磨蹭蹭,迟迟交不了货。这回我们不找他麻烦,还能找谁麻烦。估计庄老二也坐不住了,这几天必然要来汴京走动走动。”
游返叹了一口气,往日里独占鳌头的金剑山庄如今却如夕阳西下,辉煌不再了。
想不到说曹操曹操就到,不远处,一个人指着他俩大喊道:“游返,楚谨,你们果然是一伙的。”他们一看,却是庄老二。
庄老二如今一副老态,两鬓斑白,额头布满皱纹,以往仙风道骨的形象一去不返了。他身边跟着三四个彪形大汉,算作是护卫。
游返一拉楚谨的袖子,轻声道:“待会儿分头跑,这庄老二是疯子,上次差点在街上杀了我。”
庄老二走上前两步,道:“游返,别逃,今天我不会对你怎么样。”
大概是看出游返要脚底抹油,庄老二提前打了招呼,倒让游返摸不着头脑。
“走,既然相遇,咱们都是金剑山庄出来的,叙一叙旧也好。”
游返道:“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好叙的?”
庄老二道:“怎么,你不敢来么?你敢杀宋观,你不敢来和我喝一杯?”
看来庄老二是一口咬定杀宋观的人是游返了,而事实也确实是游返做的,因此他也不吭声。
两人随着庄老二来到一家酒楼。这庄老二虽然家底不如以往,可做派仍旧奢华,这家酒楼是汴京花销最贵的酒楼之一。
一坐下来,庄老二道:“我也不知道你怎么做的?告诉我,这次盐铁司公开招商,是不是也是拜你所赐?”
游返和楚谨互相看了一眼,心照不宣。游返道:“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
庄老二像是确定了什么,仰天长叹道:“好你个游返,当初真该拼了老命将你杀掉,以绝后患。”
游返道:“现在也不迟。”
庄老二睁圆了双眼,伸出双指朝着游返,“你你你”气得说不出话来。
“我不过是拿回我庄家的金剑山庄,将你赶走。你需要做得这么绝?先是杀宋观,然后又出阴招,你是要将我往绝路上逼么?”
游返静静坐着,沉默地可怕。
“你本来就不是庄家的人,我当初也答应留你下来,当一个富贵闲人。你的心太大,想执掌山庄。你不过是一个入赘的人,三娘执掌山庄我服气,你来,我不服气。”
“想不到你不仅带走了山庄里面的铁匠,还到处故意和山庄做对。想将山庄弄垮了。你怎么不想想,若是当年山庄不收留你,你哪来的今天?真是一匹东郭狼。”
庄老二越说越激动,双手不住挥舞,唾沫差点喷到游返脸上。
游返仍旧端坐不动,可楚谨有些忍不住了,说道:“够了,二庄主,你也这么大年纪了,说话也语无伦次的。老庄主早就将山庄传给了三娘,便是看出你能力不足,你有什么资格指责别人。这个世上,自然是能者居之了。”
“什么?你这个狂生,好好的圣贤书不读,偏要去走歪门邪道,和这个人搅和在一起,你对得起三娘?”
楚谨是三娘的远房亲戚,自然也就是老庄主的亲戚,庄老二跟他说话,便如长辈斥责晚辈了。
楚谨待要还嘴,见庄老二气喘吁吁的,手撑着桌子喝了一杯茶水,这才没有出声。
庄老二缓缓坐了下来,见游返虽然一声不吭,但神色却甚是平静,完全没有一丝愧色。
“游返,这样罢,分则两害,你回来帮我罢。我让你当三大房总管。宋观的事情我也不和你计较了。这次朝廷公开招标,竞争激烈,你也不想看着金剑山庄就这么倒了吧。”
楚谨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二庄主,哪还有什么三大房啊,不是被你烧了一个天锤房么?就算有,别人现在也是一帮之主,哪用回你那地方受气?”
游返终于坐不住了,道:“二庄主,你还没有搞清楚现状。现在不是你死,就是我活,这是一场战斗,没有退路。你若是不想金剑山庄倒下,就把山庄交出来,我可以留你一条命。”
庄老二涨红了脸,怒喝道:“放屁!我庄老二会怕你?不来就不来吧,我一片好心,你们当成驴肝肺了。哼,到时候看看谁先熬不下去。金剑山庄建庄近百年了,还会倒在你们两个小子手里?”
接着他缓和了一下语气又道:“小子,你我之间又不是仇人,用得着这么拼命吗?三娘叫我一声二伯,你是他夫婿,也是自己人,非要闹得出人命才肯罢休?”
楚谨笑道:“二庄主,刚刚还说我们是外人,怎么一会儿又自己人了?”
“你这兔崽子给我闭嘴!”
游返正正衣襟,道:“庄老二,从你烧掉天锤房,害死三娘,我们之间便是不死不休的局面。三娘的愿望是振兴山庄,第一个障碍就是你”
庄老二突然骂道:“老子姓庄,怎么可能自己烧自家的东西?小子,你不要血口喷人?”
楚谨道:“除了你,还有谁?”
“老子说了,不是老子烧的。就算三娘那丫头在,老子要拿回山庄,也不用烧天锤房,出这种阴招。”
庄老二一口气说完,又兀自喘气。
游返和楚谨面面相觑,看这架势,似乎不像说谎,要么这人撒谎起来面不改色,伪装地极像。游返回忆起有一回眼前这人曾语重心长地找自己说话,那时自己还信了他
楚谨道:“这时候再争辩也没有用,等着山庄垮掉吧。”
庄老二气呼呼地走了。游返却陷入沉思。
楚谨安慰他道:“不用担心,庄老二肯来讲和,说明他已经山穷水尽了。我们筹谋了好久,总算没有白费,马上就能拿回金剑山庄了。到时候你可不要忘记诺言,我可是要去江南的。”
游返沉吟道:“你说,会不会真的不是他?”
楚谨一愣,道:“怎么可能?当时庄老二召集了一大批江湖人物,整日里骚扰三大房,企图拖慢工坊的进展,拖三娘的后腿。这种损己害人的做法,除了他,还有谁能做得出?”
游返道:“可他以往再怎么折腾,也未曾毁过山庄里的一草一木吧?”
楚谨道:“这确实没有听说过”
“是啊,庄老二一向把自己视作山庄的主人,虽然平日里飞鸡走狗惯了,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但对于自己的东西,还是爱惜的,怎么会派人放火呢?金剑山庄最值钱的就是三大房,当时直接就烧掉了其中之一,损失不可估量啊。”
“或许,是他为了争夺山庄,昏了头了。总之,如今我们形势大好,不如喝一杯庆祝一下。”
游返不由苦笑起来。
“如果真的不是他烧的,那事情便严重了。三娘就是被这么害死的,可我们连凶手是谁都不知道”
楚谨也心中一动,道:“莫非是金剑山庄的仇敌,要暗中打击我们?”
游返点点头:“有可能。当时庄老二收拢了许多江湖异士,其中良莠不齐,说不定对头便将人混了进来,然后觑准时机,点火烧掉了天锤房。谁也没料到,此举会令三娘怒火攻心,撒手而去。此后庄老二上台,反而遂了对方的心愿,趁机搞乱金剑山庄。”
楚谨也露出苦笑:“如果是这样,那这人的智谋也太高了吧。要知道,搞乱金剑山庄的人,正是我们。如果这人预先的谋划就是这样,我们岂不是成了他的棋子?”
游返突然心中一震,想起刘文渊的话来,胡近臣收留自己,并将东城帮交在自己手上,真的是为了削弱金剑山庄吗?如果刘文渊说的是真的,莫非趁机捣乱烧掉天锤房的人是不平庄的?他突然心中一笑,这怎么可能,那时候不平庄和自己正有交易,关系不错,怎么可能做这种事情。
楚谨道:“不如将那次二庄主招揽的三教九流都查一遍,纵火不可能只有一个人,只要查下名单,总能发现端倪?”
游返竖起眉毛:“这怎么查?这些人早就不知道哪里去了,当初来了谁我们现在怎么查得清楚?”
楚谨道:“你不是将颜老安置在大名府了么?他是山庄的老臣子了,负责山庄的安全。凡是进出的人,他都有记录。二庄主虽然招揽了许多人,但这些人的名字来历都记录了下来。二庄主招人是只看名气不看能力的,这些人如果是化名,没有名气,是没办法入二庄主法眼的,所以他们只能用真名。我去找颜老,将当初的名单找出来。”
游返只能点点头,尽尽人事了,他可不指望从这些人的来历上发现些什么。毕竟,若真是对头安排混入山庄的,必然对这些人有过安排,不会轻易让人看出什么不妥,否则庄老二也不会那么轻易让他们进庄。
这件事情便这样安排下去了,可万一真不是庄老二造的孽,那害死三娘的凶手就另有其人了,对于游返而言,就必须查出那人的下落。
楚谨道:“无论如何,先拿回金剑山庄再说。这二庄主还真是固执,死抱着朝廷这条线。早晚是要出局的,我们想想办法怎么将金剑山庄完好地接收过来吧。”
两人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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