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爷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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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爷厉害- 第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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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涛生云灭人焉寐?国破山崩家安存。 
  二爷看得心潮澎湃,一阵难过一阵激动,恨不能立马把那些闯进别人家里找便宜欺负人的小鬼子撵出北平、撵出中国! 

  〃阎先生走了。〃小毓先生撩帘子进来,看见二爷在书桌前一阵忙乱,似乎在藏什么东西,不禁问道,〃怎么了?你捣什么鬼不成?〃 
  二爷转过身,走到小毓先生面前,胸口突突地鼓动着,心坎里无数钦佩赞美的词搅成了一锅粥,怎么也挑不出一个最合适的来赞那首未完诗。 
  小毓先生被他盯得有些不自在起来,睫毛垂下又掀起,不知道该看哪。 
  二爷由此想起了那个在北海跟一对摩登男女学的新派好词,心里暗暗给自己叫了一声〃好〃,清了清嗓子,发自内心地说:〃笛耳。〃 
  见小毓先生似是不解地皱起了眉头,二爷心里一阵得意,为叫他听得更清楚明白,二爷将嘴凑到他耳边又字正腔圆地重复了一遍:〃笛耳!〃 

  小毓先生的身子轻颤了一下。二爷满意地笑了,他相信小毓先生一定知道那个词的意思,不然,他不会羞红了脸,连耳廓都染上了粉红色。 
  在这个最恰当的时候,他能如此自然地说出那个最时髦最动听的赞美之词,二爷很是得意。 
  因为太过于喜形于色,二爷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将要做的动作有什么不对劲,就跟吐出〃笛耳〃这俩字一样自然,他在小毓先生泛红的脸颊上轻轻亲了一口。 
  小毓先生的一张脸刹时涨成了猪肝色。他用双手抵着二爷的胸口把他推得向后趔趄了好几步,自己也喘着粗气说不出话来。 
  二爷愣了一会儿,突然夺门而逃。 
  回到自己家,他使劲捶打自己的头,悔得肠子都青了今儿个如此失礼地冒犯了小毓先生,以后还有什么脸见他? 

  一连半月,二爷没敢在小毓先生家露面。 
  依小毓先生的性子,更不会主动上门找什么人。但他多少有点惦念二爷,不见还怪想的,好像少了点什么;但是又怕见他,因为知道见面少必不了一场尴尬。 
  小毓先生想到这,不禁伸手摸了摸曾被二爷亲过的地方,脸颊竟然跟那天一样热烫起来。 

  这天下午,聚在小毓先生家的几位票友和访客都在说一件新鲜事:有个中国人,在前门楼子把个日本兵打得哇哇乱叫。 
  唱老生的半调子票友说:〃有个车夫拉客人到前门,收了钱刚要走,就被个短腿子兵拦住,逼他脱了衣裳检查,然后就用枪托打他。因为车夫收的都是咱中国的钱。。。。。。〃 
  小毓先生一言不发,双手攥成了拳头。 
  旁边有人插话道:〃幸亏有个厉害的中国人,把那短腿子兵狠揍了一顿,给咱中国人长了脸,也救了那车夫一命。不然非得被活活打死!〃 
  〃后来来了一队小鬼子,跟前门楼子开了枪逮人,一上午愣没抓着。有人说那位英雄会飞檐走壁,是位打遍天下无敌手的武林侠士。若中国人都跟他似的那么厉害,看谁还敢跟咱们叫板?〃 
  小毓先生握紧的双拳渐至放松,脸上也浮起微笑。 

  吃晚饭的时候,小毓先生家的人已经都散了,突然有人打门,开门一瞧是二爷。 
  二爷问小毓先生可听说日间前门楼子打日本人的事,小毓先生答听说了。然后便无话。 
  二爷看着桌上的两盘饺子,咽了口唾沫,说:〃我还没吃饭呢。〃 
  小毓先生给他添了碗筷,还倒了醋。俩人相对而坐。 
  二爷说:〃这西葫芦馅不错,挺香的。〃 
  〃是东院沈太太的手艺。〃小毓先生应道。 

  吃罢饺子,二爷还没走的意思,又说起前门楼子打日本人的事,问小毓先生怎么想。 
  小毓先生夸奖了几句那个敢打日本兵的中国人,还说,中国人要都这么厉害,就不怕什么小鬼子了。 
  二爷笑眯眯地听着,小毓先生反问他怎么想,他却打岔道:〃我今天晚上,想睡你这儿。〃 
  小毓先生的脸又充了血。心里可劲骂自己原先看错了人:都做了亡国奴了,二爷居然还有闲心玩什么〃我说前门楼子,你说机枪头子〃的把戏,净说些不着调的话。 
  二爷见小毓先生动怒,忙起身说对不住,叫他别往心里去,就此告辞。 

  小毓先生这一夜睡得极不踏实,做了很多不连续的怪梦,梦到无数人在奔跑喊叫,一片嘈杂。 
  第二天一早,小毓先生就听说昨天夜里菊儿胡同来了日本兵,绑走了秦家老二。 
  〃小毓先生您知道吗,昨个儿在前门楼子打伤日本兵,救了中国车夫的厉害角色,就是咱们二爷。〃 
  〃二爷本来都跑了,不知道为什么昨晚上又回来,让恼羞成怒的小鬼子逮了个正着。二爷应该远走高飞,或是找个信得过的人将他藏匿起来,怎么能回家送死啊!〃 

  小毓先生头重脚轻地回了屋,抱头趴在了书桌上。突然,他想起那天二爷似乎在书桌上藏过什么东西,又抖擞精神翻了起来。 
  书页里掉出一张纸,是自己当日未写完的诗,现在,已经完整。被二爷补上的最后一句,笔划饱满,充满豪气: 
  烽火平定中原日,放歌纵酒共黄昏。 
  小毓先生仰靠在椅背上,把那张题了诗的纸蒙在了脸上。 
  二爷笑吟吟地从字迹间走出来,绘声绘色地讲述着他如何狠揍那个短腿子兵,又是如何解气如何痛快。 
  〃二爷厉害!〃小毓先生大声说道。 
  现在,是北平人,乃至所有中国人,该厉害起来的时候了! 
   
  *笛耳,dear的音译,用法取自老舍先生的作品《离婚》。当年第一次读,看到小赵叫老张的女儿秀贞〃笛耳〃,我琢磨了一下才明白是啥意思。 
  
二爷厉害之今生今世 
   
  肖毓家是从四合院搬进公寓式楼房的老北京。

  肖老太爷在拆迁这件事连影子还没有的时候,坐在肖家那处三进四合院的三白石榴树下,边逗弄金鱼,边悠然自得地说了一句很有预见性的话:〃若没了这院子,我活着还有什么乐子?〃

  三年后,拆迁办的通知才刚印好,正预备下发,肖老爷子当晚断了气儿。去世前无病无灾无征兆,享年八十有七,喜丧。

  邪的是,老爷子走之前没见着布告,也没人跟他说过拆迁的事。

  肖毓他爹说:〃拆迁的事,老爷子眼未见、耳未闻,可心里把着脉呢,比谁都清楚。〃

  拆迁协调工作拖了小半年,再经过小半年的奔波看房,肖毓家买下了位于一幢公寓楼同一层的两套房,肖毓的父母住朝向好的大一居,肖毓住东西向的小两居。

  搬家那天,肖毓站在新居的阳台上,颇为老派地说:〃人住在悬空的屋子里头,不接地气,也甭指望人杰地灵了。〃

  那年肖毓才念高二,说话的腔调竟是已故肖老爷子的风范。

  

  其实肖毓的父母在肖毓很小的时候就发现,他们的儿子虽然生长在新潮时尚的现代都市,骨子里却是最老北京的,一些老北京人的行为做派、言谈喜好,甚至比父辈那一代还要鲜明,而更接近于他的祖辈。

  肖毓自己却知道,他比他的父辈对祖辈那一代人更为相近,恐怕得源于他常年重复做的一个梦。

  梦中的他,总是站在一处并不十分宽阔气派的四合院里,眼望着一位年轻的长衫男子穿过院落一步步走向灰色的木门,而后掩门而去,堪堪留给他一个颀长的背影。

  他怎么也瞅不清那个离去之人的面目,仅能从衣著、气度判断,那人该当是祖辈那一代人。肖毓虽然无从确定自己与梦中人之间的渊源亲疏,但是在梦中目睹他一步步离去时,心中那份依依不舍之情,仍能真真切切地自梦中延续到清醒。

  他也没多想,只当那是他与上上辈人之间的情感缘分。

  转过年肖毓参加高考,考上本市的一所名牌大学。肖毓的父母笑称,这新居也算当得起人杰地灵四个字了。

  

  肖毓进入大学之后,功课虽紧,但生活环境比中学时少了许多死板的限制,他乐得家和宿舍两边住,身上的老北京习气越发肆意起来。

  他不思进取,却也知道刻守本分,不会为了学习克扣自己的睡眠和玩乐,也不会因为玩乐就把学业丢开;他为人随性,但懂得把握分寸,与人和得来便多说两句,和不来也绝不会跟人家翻脸;他懒散好玩,阳台的鸟笼里养着会说〃联蒋抗日〃的鹦鹉,客厅的鱼缸里游着穿白婚纱涂着两团胭脂的金鱼,冬天时胸口焐着偶尔叫唤两声的过冬蝈蝈。

  当然,肖毓身上除了那些老北京玩世不恭、追求享乐的坏习气之外,也有不少招人喜欢的优点,比如,他待人接物礼貌周全,为人处事讲礼数、给面儿。

  

  这些优点,也体现在他对待女朋友薛萌萌上。

  大一结束那年,暑假的一天,肖毓的手机弹出一条预先设定的提醒:三天后,8月7日,薛萌萌生日,于是他义无反顾地放弃了家里的空调和冰镇西瓜,直奔国贸。

  肖毓做事一向周道,习惯在手机里记下与薛萌萌有关的一切,生日,西方情人节,中国的七夕,初次见面纪念日,第一次约会的地点,等等等等。

  能在纪念日给对方一个小小的惊喜,会让人认为他很有心。而他自己,也很享受为别人尽心尽力之后的满足感。'惘然版庆独家贺文'

  

  肖毓给薛萌萌准备的生日礼物是一条不十分昂贵但又绝对拿得出手的合金手链。付完款包装完毕,他掏出手机想给薛萌萌打个电话,也好跟她事先约定三天后见面的时间和地点。

  肖毓遁的是老北京〃三天为请,两天为叫,一天为提溜〃的礼数,不为刻意,讲究的是个尊重。

  待他拿出手机,才发觉没电了,而且一个格不剩,只闪了一下便自动关机。

  肖毓倒也不急在一时,一路不紧不慢地晃回家,懒散地坐下拿起座机,按在号码键上的手指却半晌没了动静他居然一点也想不起薛萌萌的电话号码了。

  肖毓不甘心地狠想了一下,大脑仍是一片空白,连开头三位数是136还是139都不能确定。他只得悻悻然把手机插上充电器,连着线翻开地址薄,找到薛萌萌三个字。

  

  8月7号晚上是正日子,寿星薛萌萌与男朋友肖毓如约在五道口一家餐吧见了面。

  那天恰逢2004年亚洲杯决赛,东道主中国队迎战卫冕冠军日本队,餐吧里挺热闹,电视机前聚了不少成帮结伙看球的大学生。

  肖毓和薛萌萌坐在角落的双人桌,附近是一张十几个年轻人的拼桌,从他们叽哩呱啦的对话和诈唬劲儿来看,八成是附近院校的韩国留学生。

  坐在他们当间儿,有个与身边同学不甚相像的高个子男生,行动很是显眼,经常招惹得邻桌几位中国食客忍不住遁声而望,忍俊不禁。因为他不管是跟餐吧的服务员还是跟身边的韩国同学说话,都坚持操一口咬文嚼字的中文。

  肖毓斜瞄一眼那男生身上的白色中式短褂,笑着跟薛萌萌说:〃那哥们儿比老中还老中,估计是个天天抱着中国传统文化,美滋滋流着哈啦子,打死也不舍得撒手的主儿。〃

  薛萌萌却说:〃肖毓,咱们分手吧。〃

  〃啊?〃肖毓一时没反应过来,愣怔了一下,怀疑自己听岔了,又迟疑着问,〃你说什么?〃

  〃我说。。。。。。咱们分手吧。〃薛萌萌低下头,把肖毓送的生日礼物原封不动地退回到他面前。

  〃别介呀!〃肖毓火烧屁股一般站起来,抓起那个包着金色包装纸的盒子,塞回薛萌萌手里,颇为豪爽地说,〃分手了今天也是你的生日,一码归一码,不耽误你收礼。〃

  两个人接下来却沉默了,都不知道该继续说些什么。

  

  薛萌萌没说分手的理由,以肖毓的傲气,也不好拉不下脸追问。

  肖毓是后来才从别人嘴里知道,当年薛萌萌并不是跟别人好了才跟他掰,而是和他在一起找不到恋爱的感觉。她的原话是:一年多的相处,俩人老是客客气气地,不近不远中间总好像隔着块毛玻璃,怎么都看不清对方;不见了不想,见了也不烦;他对自己挺上心的,但给人感觉似乎就是为了让人感觉他上心才这么上心的;两个人在一起,天南海北地聊,像同学像兄妹像朋友像亲人,可就是不像恋人。。。。。。

  肖毓事后听到这些个分手的原因,嘴上不说,其实心里还是认可的,毕竟他们俩是和平分手,没打没闹没吵架没误会,也没有第三者多出来一只脚。

  当时他可没那么想。

  04年8月7日,在五道口那个喧闹异常的餐吧里,肖毓只是感到茫然。因为分手的消息来得突然,没给他一点思想准备,也来不及过度到伤恸,又够不上五雷轰顶的打击,就只剩下茫然之余的一点点自尊心受挫了。

  这边肖毓为了维护自尊,表面功夫做得溜光水滑、不露声色,餐吧那边却闹翻了天。

  

  当晚的亚洲杯决赛已经进行到下半场第64分钟,日本队球员中田浩二的手球破门竟然没有被主裁判法哈里和助理裁判发觉,这个门前的犯规动作被算成了入球。

  这下可惹怒了场内场外的中国观众,更有中国球迷翻旧帐,这位科威特籍的主裁判,在伊朗对韩国的四分之一决赛时,已经有过漏判的劣迹,一名韩国球员的犯规行为并没有得到判罚。

  比赛结束,中国队败给了日本队,工体发生了球迷骚乱,而肖毓为薛萌萌庆生的餐吧也乱作一团,一些中国大学生因主裁判在两场比赛中的漏判与几名韩国留学生发生了争执,甚至有了剑拔驽张的阵势。

  肖毓若是与男同学一起看这场球,恐怕早参与到阵仗之中了,此时他却是与即将成为前任的女朋友在一起,最后一点形象还是要维护的。于是,他很绅士地起身,准备送薛萌萌离开。

  就在这时候,餐吧的火药味爆发到顶点,有人砸了第一个酒瓶。

  肖毓护着薛萌萌往外走,经过邻座那帮韩国人时,原本袭击目标为韩国人的一盘意大利肉酱面来不及改变方向,冲着他直飞而来。

  防不胜防之际,盘子被韩国人当中那个坚持讲中文的男生接了过去。遗憾的是,该男生就算身手再敏捷,也落了个满手满衣襟糊满番茄肉酱面的下场。'版庆独家贺文'

  肖毓见他握着一只汤面淋漓的空盘冲自己耸肩一笑,也面露微笑冲他点头表示感谢,心说:不错,还算是个为人仗义、明辨是非的〃棒子〃。

  

  这位为人仗义、明辨是非的〃棒子〃叫秦岸岩,说他是〃棒子〃还真是个误会,他可是正宗的华人血统,虽说不在中国出生、没在中国长大,也跟韩国不沾边。

  秦岸岩是荷兰留学生,在留学生当中,他长了一副亚洲人皮囊,自然被欧美的洋鬼子排除在外,在语言上,又与亚洲留学生没什么共通之处,三混两混地,就凭着一口比韩国人好比中国人差的中文,跟一帮韩国留学生混到了一处,经常跟随他们一起出没于五道口等地,无意识地扮演起在韩国人当中冒充中国人的角色。

  据他自己吹嘘,秦家祖上是地道的老北京,虽然背井离乡远离故土,仍难舍对中国文化的热爱,因而秦岸岩自幼便被送入武馆学习中华武术,练过武当剑,成年后又被送到北京的XX大学学习中国文学。

  秦岸岩打小就对中国的传统文华有着浓厚的兴趣,一到北京更是如鱼得水。他闲来最爱逛具有老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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