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者妻心- 第74部分

魏王妃低着头，不说话。好像是不好说出口。

素颜心里警铃大作，心想：坏了坏了，真的要她在做红娘，这件事情可不是闹着玩的，若是被逮到了，可是丢皇家颜面的大事情，甚至会造成皇家血统混杂，这些罪名她可担当不起，于是不等魏王妃开口便要直接拒绝，可是又不要意思直接说出口，免得她面子挂不住。毕竟在皇宫里，她也是个得宠的人物。

素颜在心里组织了一下言辞，也不扶她起来，坐回椅子，语气和缓地说道：“在所有的情诗里，我最喜欢的就是秦观的《鹊桥仙》，特别是那一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当真道出了很多的道理，素颜学识浅薄，也知道一些，魏王妃饱读诗书，想必懂得更多吧。”

魏王妃低着头，脸色羞得通红，等到鼓足了勇气，抬起头，对上素颜的眼睛，说道：“我这次来找公主，目的不是公主向公主想的那样，是为了向公主要一样东西。”

素颜一愣，倒是更不懂她的意思了，于是问道：“你要什么？”

“掉胎药！”魏王妃眼眶红红的，可是射出来的眼神却坚决无比，这件事情好像已经深思熟虑过了的，她虽然神色有些慌张，毕竟才十六七岁的姑娘家要这东西，换做谁都是开不了口的，但是后面的话却是说得很顺溜。

“我已经有一个月没来月信，我的月信向来都是很准时的，可是这个月却没有来，怕真的有了，我知道才一个月，不可能从把脉上把出来的，所以干脆没有也当有处理，公主是个大夫，应该有很多药，总有有些药是可以打掉胎儿的。请公主能帮帮我。”

素颜现在倒是平静了许多，她看着一脸决然的魏王妃，问道：“你真的忍心打掉，她可是你和那个人的孩子。”

“是的！”魏王妃坚决地说道，“反正留着也是个祸害，还不如让它早早超生！”

祸害！素颜忍不住打了个寒噤，看着眼前这个柔柔弱弱的女人，她才十六岁而已，只比影儿大了一年，可是心肠却如此狠硬。突然觉得这个世界很讽刺，先前还有羽儿端着药碗给裴妃打胎，一群人要死要活地劝阻着，这会儿却有人亲自送上门说要打掉自己的孩子。

魏王妃看着素颜嘲讽的眼神，并不觉得羞愧，继续说道：“我知道你看不起我，可是我有什么办法，他们也不管我愿不愿意，就把我往这个万恶的深坑里推，我也不是没有闹过。服毒、上吊，都试过了，可是最后还是被他们给救回来了，他们最后用我喜欢人的性命来逼我上花轿。

“以后若是一个人就这样呆在空荡荡的魏王府，魏王都不回来，我便也认命了，就这样保持着清白的身子老死，也就算了。可是他们却打着为我着想的幌子，将我接近了皇宫，安排在太后的寝宫里，无非是怕我再和他续情，好吧，既然他们不相信我，我也不必守着道德的lun理，我就是拼上一条命，也要去见我心上人，我就死也要给他们所谓高高在上的皇室蒙上一层羞！”

带着滔天的怒气，魏王妃恶狠狠地说道：“可是没想到玩出了火，我知道孩子是无辜的，我知道我不该扼杀一个无辜的生命，可是我爱他，我不能让她跟着我在这个世界受苦，我的一生已经被她们给毁了，我不能看着我的孩子跟着我受罪，而且，公主，你觉得他们知道了此事，他们会留这个孩子的世吗？”

直觉告诉她：不会，但是看着绝望的魏王妃，素颜停了一下，轻声说道：“魏王会是个好丈夫。”

魏王妃冷笑一声，道：“你不必安慰我，我已经有了他，便一生认定了他。我知道他们如果知道了我怀了孩子，肯定会逼我喝掉胎药，与其受制于人，不如先发制人，与其被他们逼迫，我更愿意自己主动一些，要不然又输给了他们，公主，你说是不是？”

素颜愣愣的，没有说话，在人生这条路上，她远远没有她这份勇气，十三岁那年，不愿意随随便便嫁人，可是除了哭哭啼啼，求爹求娘之外，她并没有做任何的反抗。干爹干娘去世之后，她愿意接受命运的安排，找到商仲显并成为他的妻子，为此拒绝了商福和段天。成为商仲显的妻子之后，明明不喜欢他的雄图霸业，可是她觉得一个妻子就应该站在丈夫身后，无论丈夫做出什么决定，妻子都应该极力支持，于是她选择支持商仲显。商仲显娶妾之后，她本可以拿出祖宗家法和干爹干娘的遗嘱，将海棠扫地出门，可是她没有，她逃避进了这个皇宫……

今天面对着魏王妃，她才知道这些年她没有为自己争取过什么，白活了一场，可是明白过来有有什么用，她的肩膀上都是担子，刚撂下去报恩的那一副，又挑起了独立保护孩子的那一副，她还是要照着自己生轨迹活着，该逃避的时候继续逃避，该虚伪的时候继续虚伪。

素颜叹了口气，看着倔强的女子，如果没有今天这一场的对话，她也不知道她竟还有这样的故事，更没想到她还怀着这样的一副心思，听说她小时候是跟着魏王妃长大的，却拥有同魏王妃完全不同的性情。

“就算没有孩子，你以后打算怎么办？”素颜问道，人毕竟不能永远生活在仇恨里的，这一点她也是那天和殷常卿在牢里的一番对话以后了悟的。

“还能怎么样！”魏王妃冷笑道，眼睛里的仇恨却越烧越激烈，“我一生已经被他们给毁了，他们也别想有好日子过，总有一天，我要在他们的脸上扇一个重重的耳光！”

所以她现在不能出事，所以她想要掉胎药，她是将自己隐藏在一个无害的外表下，然后伺机出手，来个激烈的搏斗，给他们一个重重地一击。面对着城府如此深，手段如此毒的女人，素颜打了个寒噤，说道：“我是个孕妇，那些跟掉胎有关的东西，我避都避不及，又怎么会藏着呢？”

魏王妃见素颜的申请不似说谎，于是起来告辞。

素颜看着她失望的眼神，心里抽动了一下，同情心油然而生，不管她这个人怎么样，她也拥有一个不幸的人生，也一样与她身不由已，就这一点，她便也想帮助一下她，一些在她身上无法自主作出的行为，她希望她能在她身上看到，可能这就是所为的弥补吧。于是犹豫了一下，开口说道：“孕妇应该远离麝香，不然会有小产的危险，太后就非常喜欢将这种香料放在帏帐里面，你以后小心一些。”

魏王妃站住脚步，转身笑道：“谢谢公主。”

素颜看着她倔强的表情，有些心痛，这毕竟是条不归路，她希望她能就此止住，于是劝说道：“听说王妃与裴妃娘娘的感情很好，有空的话，王妃还是去冷宫走走吧，娘娘一个人呆在冷宫里，身边只有一个小箐宫女，还是挺孤单的。”

魏王妃冷笑道：“我不会去她那里，我不愿意再被她影响，就是从她身上的经历，我才知道我要为自己争取，要不然一辈子只能当扯线娃娃。那些毁掉我幸福的人，我也不会让他们好受的！”

像在发誓言，魏王妃咬牙切齿地说完，然后施礼离开，从座位到门口，十几步的距离里，她已经调整好了心态，打开门后，当阳光投射到她的脸上时，她又是那个温婉若水，娴静淑良的好姑娘。

第三卷　回到京城　第一百四十四章　羽儿发火

第一百四十四章　羽儿发火

晚上，等到小思也用完晚饭。素颜将她叫到里屋，同她一起坐到桌边的凳子上，问道：“观音庙那边，一切都准备好了吗？”

小思答道：“都准备好了，我的婶娘已经在里面摸熟了，上下的关系也已经打理好了，公主不必担心。”

素颜点点头，道：“真是麻烦她了，也麻烦了你。这一路走来，风风雨雨的，如果没有你，我不知道我能走到哪个地步，所以谢谢你。”

“公主，你可别这么这说！”小思有些不好意思，道：“这些都是奴婢应该做的。”

素颜站起身，扶着凳子，委身跪在她的脚下。

“公主，您这是做什么？”小思手足无措地站起身，连忙也跪在地上，着急道，“公主。您快起来，您这么做，折杀奴婢了！”

素颜没有答话，她看着小思，郑重地说道：“这一路上，你帮助我很多，可是我却没怎么报答你，既没有给你足够多的打赏，又没有给你找个好夫家，末了还要连累你倒贴进二百两，最后麻烦你为我的事情奔波，这些都是我殷素颜欠你的，也不知道能不能还，先在这里给你磕三个响头。”

无奈大着肚子，头没着地，肚子早已经贴在地面了，素颜只好象征性地磕了三个。

小思完全被吓住了，看见素颜磕完，连忙爬起来扶起她，抱怨道：“公主这是做什么？如果奴婢折寿了，可要找您算账。”

素颜笑着拉着她重新坐下，说道：“不用你算，我都记着。明天就要出去，出去之前还得让你受一番苦，真是对不住。”

小思想要微笑着说没关系，可是眼泪却不由自主地滑落了下来，她吸了吸鼻子。胡乱抹去泪水，咧了咧嘴角，哽咽道：“这些苦不算什么，只要公主的计划能成功，只要小少爷能顺利出生，奴婢受多少的苦都值得。只是——奴婢舍不得和公主分离。”

素颜笑了笑，眼角有泪花渗出，这么长时间的主仆关系，一路风雨走来，都是她在自己身边，她也很舍不得，但还是硬下心肠，说道：“我们很快就能再见面的。”

小思擦擦眼眶，改哭为笑，说道：“嗯，公主说的是，很快就能见面的，奴婢在外面等着公主。”

第二天，皇上着内务府撵素颜贴身婢女出宫，原因是昨天晚上她失手打破了皇帝摆放在玉颜公主房里装饰用的绿玉麒麟，此麒麟是先帝在位时一个得道高僧送给大裕朝。具有震慑一切妖鬼魔力，永保裕朝社稷安宁，皇帝将此摆放在玉颜公主房里，希望借玉麒麟的神力来保护玉颜公主的胎儿，不想被无知的婢女给打破了。

消息传到御书房时，龙颜大怒，着内务府处理此事，按照惯例，得打五十大板，若还有命存活，便充为军ji。只是玉颜公主极力求情，还愿意拿自己的公主之位为女婢赎罪，皇帝才稍稍宽容，念在其服侍公主时候尽心尽力，便减轻责罚，免去充当军ji一条，打十五大板，速速撵出宫去。

离开之日，玉颜公主又是给遣送太监送银两，请他们多多照顾，又亲自给女婢打理伤口，还送了许多衣物金银给她，极力体现了主仆情深。及至临行时候，主仆两抱头痛哭，在场者无不动容。

小思出去已经一个月有余，现在服侍素颜的是从皇帝寝宫里调来的两个宫女，一个叫音颜，因为避素颜的名字，改叫音容。一个叫雨帘。她们俩人一个沉默寡言，一个活泼开朗，一个资历很深，再过一年就可以出宫，一个资历尚浅，进宫才一个多月，这两人一个负责素颜的日常起居，一个打理素颜的膳食，倒是配合得亲密无间。

早膳之后，照例是每天的散步时间，音容和雨帘两个一左一右搀扶着素颜，如今这肚子越发大了，每动一步就觉得吃力，如果不是怕以后难产，素颜倒更愿意赖在软榻上不起来。

还没踏进花园，就听见一阵紧接着一阵的耍剑声音，花盆落地的破裂声，素颜皱了皱眉头，道：“就不进去了吧。”

雨帘叹了口气，无奈道：“羽贵妃娘娘又在发脾气了，房子里的茶盏花瓶摔完了，就来园子里摔花盆，哎！怎么就这么大的火气。”

“公主。我们与御花园走走吧。”音容建议道，轻轻转开了雨帘的话题。

素颜淡淡地笑了笑，说道：“不了，这天气怪冷的，咱们还是回去吧。”

雨帘又往花园方向张望了一眼，正好看见一个花盆在远处呈一个抛物线滑落，掉在地上，碎成几瓣，花盆里娇嫩的花朵也被砸了个稀巴烂，她害怕地缩了一下脖子，回头嘀咕道：“这羽贵妃的火气可真是大啊。皇上就半个月没有来飞羽宫而已，她就闹腾了半个月，也不嫌累，这半月可砸坏了多少的东西，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雨帘，你去太医院再要几副安胎药，公主的安胎药已经吃完了。”音容打断了雨帘的话，吩咐她出去走走，免得把羽贵妃这个话题越扯越大。

雨帘爽快地答应下，高高兴兴地往太医院走去。

素颜看了眼她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对音容笑道：“真是个缺心眼的姑娘，心眼实，性子直，倒是挺可爱的。”

“是。”音容答了一个字，低着头小心地扶着素颜，不再讲话。

素颜看了看她事不关已，高高挂起的态度，轻笑了一下，说道：“姑娘在宫里也是姑姑级别的了，她是个新人，什么都不动，若是任由这个么性子闯下去，非得磕得鼻青眼肿，你若是得了空闲，就教教她。”

“是。”依旧是简单的一个字答应。

素颜无奈地笑了一下，如今小思走了，她的话也越来越少。羽儿最近火气大，动不动就大闹飞羽宫，她是能避多远就避多远，免得被火化给溅到，惹火上身。音容的话少，就像现在，你说了十几句，［小说网·。。］也别想从她嘴里掏出五个字。雨帘的话到多，而且人也活泼，只是这嘴巴不牢靠，还得好好教导才是。怎么说也算服侍自己的，她不想她被别人给算计了。

听着花园里越来越激烈的声音，素颜摇摇了头，走回屋子里去。

羽凉国又发生了内乱，国内的兵力不够用，所以就把在裕朝作战的军队召回去了，本来已经处在下风的阮党又气焰大盛，裕朝的御林军根本不是他们的对手，这半月来节节败退，本来已经收复回来诸多城邦又失陷了，成为了乱党的据地。

皇帝这个月为军政忙得焦头烂耳，每天在朝堂和御书房两个地方徘徊，因此后宫就进来得少了，就是来了也是去锦徳宫问一下安，又匆匆回御书房去，所以除了羽儿处半个月没来之外，后宫的其他妃嫔那里也是一步不曾踏入。

可是羽儿就特别敏感地认为是因为羽凉国撤军，她没有了利用价值，皇帝就不再宠爱她，因此每天在飞羽宫发脾气，连带着素颜这半个月也不得安生。不过毕竟是人家的地方，素颜也不好说什么，只好每次在正殿又传出噼里啪啦摔东西的声音时，便关照宫女们将窗户门关得紧一些，她自己就躺在软榻上，拿起一本一书看一会儿，想睡了就眯一会儿，屋子里的炭火烧得热热的，虽然屋外的寒风一天比一天冷，可是她的日子过得还算舒坦。

雨帘从太医院取了安胎药回来，收拾好放进药盒子里，走过来站在素颜身边，笑道：“公主，我给你带来了一个重要的消息，您听不听？”

素颜眯着眼睛，懒懒地问道：“什么消息，说出来听听。”

“今天早上音容姑姑让奴婢去太医院取药，奴婢答应了，就一路上往太医院走去，经过花园的时候，看见管理院子的花匠把一棵紫薇花树给锯断了，奴婢很是奇怪，这树好好地，他怎么把它给锯，于是上前去问，那个公公告诉我，锯了是为了让它来年长得更好……”

“讲重点！”素颜眯着眼睛，吩咐。这个丫头不仅话多，而且说起来没有重点，若是放任她这么说下去，就是讲到天黑也讲不完，她会连一路上看见几群蚂蚁在搬家，要搬到哪里去都说得清清楚楚。

雨帘哦了一声，继续讲话，略过路上一段，直接跳到太医院。

“太医给了我五副安胎药，我本来想要照公主往常的吩咐，给他五两银子的，但是这个太医人很好，说不要钱了，说公主下次还要的话，尽管来取……”

“好了，”素颜继续眯着眼睛，往软榻中间挪了挪，整了整枕头，说道，“你不用说了，出去帮音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