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者妻心- 第134部分

郑夫人黯然道：“我？我一个对丈夫不贞的女人，舍得孩子在下面受苦，有什么资格照顾夫人的孩子？”

素颜握住她的手，请求道：“我相信夫人的能力，请允许我将我的孩子托付给您！”

郑夫人不适地转头，尴尬地笑道：“我……”

“我的孩子今后便是您的孩子！”素颜在她面前改坐为跪。右手指着天起誓道，“苍天在上，今天我将我的儿子托付给郑夫人，从此商翌便是郑夫人的儿子，只管郑夫人为娘亲，我绝不夺回，若有违此誓，让我殷素颜死后下十八层地狱，上刀山过火海趟火锅，受尽苦难！”

听见素颜起了这么重的誓言，郑夫人连忙害怕地以手掩住她的嘴，责备道：“说说便得了，夫人起这么重的誓做什么！”

素颜拉下她的手，欣喜地问道：“夫人这是答应了？”

郑夫人叹了口气，说道：“我一个人活着也没有味道，再死也没有了勇气，若是有个孩子陪着，起码生活也有了个目的，只是小思姑娘那儿……”

素颜知道她在担心些什么，小思因为护她太过，看见商仲显对郑夫人照顾有加。便将她当做眼中钉看待，于是当即笑道：“夫人放心，小思虽是商府的丫头，却最听我的话。”

接着又开心地说道：“有郑夫人当翌儿的娘亲，我便也不再这么担心我到了地底下他不学好，我待会儿便让小思去准备香火蜡烛，孩子今晚便拜夫人为娘亲！只有一条……”素颜的脸上的笑容开始收去，心头弥漫上了浓郁的悲哀，像烈酒一样呛得她想流泪，可是又不是烈酒，要不然心就可以被麻木起来，不用这么一阵一阵的似刀戳针刺一般的疼。

“夫人想说什么？”见素颜顿住话不说，郑夫人说道，“夫人放心说吧，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答应。”

深吸了一口气，擦去还即将溢出眼眶的泪水，素颜笑道：“仅一条，在我没有去世之前，不得教孩子‘娘亲’二字，等我……去了，你想要他叫多少就叫多少，好吗？”

郑夫人嗓子一紧，明白素颜的痛苦，点点头，答道：“我答应你！我尽力不让他知道你就是他的娘亲。”

素颜点头感激道：“谢谢！”

回到小帐篷的时候，桌子上放着装着保暖套子的食盒。

看见素颜进来，小思连忙走过来将食盒打开，拿出饭菜。对素颜笑道：“公主快用饭吧！吃晚饭后躺床上睡一觉，昨晚一夜没睡，看你都憔悴了！”

素颜看桌子上只有一双碗筷，便笑道：“你去厨房那里再拿一双碗筷，我明天就要走了，咱们今天吃个团圆饭！”

“明天就要走了吗？”小思着急道，看见素颜脸色凄然，于是连忙笑着安慰道：“还剩下最后一味药材，公主快些将它找到，然后再将小少爷的病治好，我们就可以永远在一起了！”

在小思出去取碗筷的时候，奶娘将孩子送回来了，因为刚喝完奶，奶娘便将他抱在怀里，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让他打一会儿嗝。

素颜低着头吃饭，尽最大的决心不去看那个魂牵梦萦的小小人儿，手指笨拙地使用着筷子。

有人在外面叫奶娘，奶娘在里面应了一声，将孩子放在摇篮里，连忙跑出去。

素颜放下筷子，手指酸累得都快伸不直了，手心里全是汗水。

摇篮里没有声响。素颜感觉到心里发慌，明明孩子就躺在帐篷里，但是她却感受不到，跌跌撞撞地跑到摇篮边，素颜看着里面沉睡的容颜，胖乎乎的小手放在嘴边，手指与手背的交接出有五个小小的漩涡，小小的手指塞在嘴巴里，似乎还没有吃饱，吧唧吧唧几下，食指似乎能流出甘美的乳汁。他就是睡着了也开心得笑呵呵。

感觉到一阵心酸，眼泪又毫无预兆地流了下来，素颜跌坐在摇篮边的小凳子上，孩子，今天娘亲将你送给了别人，你怪娘亲吗？今晚之后，你便是别人的孩子了，你舍得娘亲吗？以后……以后你还会记得娘亲吗？娘亲想要你记起，又害怕你记起，可是你能记起吗？

孩子……今晚之后，你便不是娘亲的孩子了，你叫我一声娘亲好不好？不要怪娘亲自私，不要怪娘亲狠心，娘亲是为了你的好，有娘的孩子是块宝，没娘的孩子像根草……郑夫人会是个好娘亲的……孩子，就让娘亲自私一回吧，你就此刻叫我一声娘亲，然后赶快将娘亲给忘记了……孩子，你叫一声娘亲好不好，不要让娘亲的心这么痛……

小思取碗筷回来，看见素颜坐在摇篮边，愣愣地看着摇篮，泪流满面，吓了一跳，碗筷也来不及防便跑到摇篮边，直到看见孩子无恙，正在满足地躺在摇篮里睡觉，终于松了一口气，看向一脸悲伤的素颜，也觉得气闷，跟着流起眼泪，一手拿着碗筷，另一只搭上素颜的肩膀，哽咽道：“公主……”

“小思……”素颜投进小思的怀里，眼泪尽情地流淌着，却不敢哭出声音。害怕自己的悲痛的哭声会惊醒摇篮里那个还不知人家疾苦的孩子，如果可以，她宁愿他一辈子都不要听见哭声……

“公主……”小思第一次看见这么软弱的素颜，不禁有些手足无措。

“我舍不得……”素颜埋在她的怀里，压抑着声音低喊道，“他这么好……还这么小……我怎么舍得……为什么要死……为什么生活这么辛苦，命却这么短……”

小思单手紧紧抱着素颜，脸上的眼泪越流越多，经不住哭出声音来，可是又不敢大声地哭，嘤呜道：“公主一定能找到药材的……小少爷不会有事……我们……我们会在一起……”

傍晚时候，赶在吃饭之前，素颜让小思出去让士兵买了些香烛回来，在商仲显的主帐里设置了一个神案，旁边摆着两张椅子。

小思抱着孩子，看着素颜让一个懂事的奶娘在神案上摆各种祭品，又开始不满地嘀咕。素颜一个眼神飞来，有些不满。

小思连忙闭嘴不再讲话，可是心里还是不好受，好好的一个孩子，又不是没娘，为什么要认那个郑夫人为娘，既便宜了她白白捡了一个儿子，又让自己受了委屈。

商仲显起初还是耐心地坐在书案前研究作战方案的，看见素颜实在闹得不像话，于是有些生气地摔下书，说道：“好好的，瞎折腾些什么！”

奶娘一听商仲显发怒了，便缩下手不敢再动。

素颜瞥了她一眼，说道：“你继续**的！”

奶娘看了看坚持的素颜，又看了看不高兴地商仲显，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

商仲显走过来抓住素颜的手腕，有些大力，虽然没有将这点疼痛放在心上，但是素颜很不舒服他这么霸道的样子，挣扎着，终是抵不过他的力气，被拖到一旁，怒道：“你要发火，大可以冲着我来，何苦委屈孩子？”声音是可以压低的，拜干娘的事情是瞒着底下人偷偷进行的。

第三卷　回到京城　第二百三十一章　醉酒之夜

第二百三十一章　醉酒之夜

素颜火大地抽出手。却不想商仲显已经松开了手，这么一用力，反倒使自己差点站立不稳，连退了几步，还是由他给扶住了。

冷冷地甩掉他手，素颜冷笑道：“商将军日理万机，不必放心思在这些小事上，你只要顾着你的万里河山就好，我和孩子的事情不用你管！”

商仲显叹了口气，道：“我如何不关心你和孩子？你生产那日，我……”

素颜冷冷一笑，打断他的话，“我生产那日，你只是躲在屋子后面而已，陪在我身边的是小思！孩子心疾，天南地北寻草药的人是我，陪在我身边的是唐风，你做了什么！”

商仲显叹了口气，皱眉说道：“你是在怨我没有一直守候在你身边吗？可是我也有不得已地苦衷，你不是也了解的吗？你离开的这段日子，我也是将孩子照顾得好好的吗？而且你做事向来稳当。每次身边总是合适的人陪伴着，我……也放心……”

素颜自嘲地笑了笑，说道：“是啊，老天眷顾，每次都能在我的男人不要我的时候派出其他的男人来保护我，有他们的陪伴，我也放心，可是商仲显……”

素颜盯着他，眼中的水滴慢慢涨高，就要溢满出来，可是她克制着，吸了吸鼻子，笑道，“我很心酸，嫁了个裕朝最厉害的将军，可是竟然不知道安全是何物！从离开家到现在，算一算，我已经在外面奔波了十几年。就是嫁给了你，也不是上北部，就是去西部，无法过一天的安乐日子。我真的很累，很累，心更累，每次入寝的时候，我总是不自主地想着：如果这一觉睡下去，就是永远，那该有多好……我就可以什么都不用想。就这么静静地躺着，直到永远……”

“素颜……”商仲显紧紧地看着她，有些心疼，更多的是紧张和害怕，她怎么可以这么想？她怎么就这么扔下了他？她怎么可以这么自私……

“我们还有孩子……”商仲显讷讷地说道，他留不了她，孩子应该是可以的吧！

素颜微微一笑，牵动着眼皮动了一下，眼泪就满了出来，“只是想想罢了！只是奢想罢了！孩子的心疾没有好，我怎么放下他就这么走了！”

商仲显舒了一口气，总算有个人可以牵绊着她，即使不是他，只要她的心还在这一边，他便可以放心了，怜惜地看着她，商仲显近乎发誓般地说道：“程海棠只有一个，以后永远都不会有了！”

素颜淡淡一笑，“我不在乎！”

不在乎？她不在乎他？不在乎他身边有没有别的女人？他不顾底下人的纷纷议论，不理会南北大家大族的以联姻为结盟的条件，只换来她一句不在乎？商仲显有些生气。更多的是惊惶失措，近乎诱惑一般地问道：“哪怕是将来的后位？”

素颜看着她，不可抑制地笑起来。

商仲显感觉自己刚才讲的那些话于她就是一个天大的笑话，不禁有些恼怒，正要打断她，却听见素颜的声音传来，听起来很讽刺。

“如果我在乎那个位置，我早就得到了，你相信吗？”素颜笑着看着他，眼泪却更加汹涌地往外流，他以为她在乎这些虚荣，他以为她喜欢这些没有用的东西，原来他从来就不懂她，从来都不懂！

素颜暗暗叹了口气，掏出手绢擦了擦脸，她已经不再乎他的不懂了，不是吗？又何必再伤感，徒惹心痛而已！

看着素颜转身，商仲显的心里一阵紧缩，像是要增加筹码一样，连忙说道：“我可以为你废黜三宫六院，只独宠于你一人！”

素颜深吸一口气，冷静地转身，淡淡一笑，轻声道：“如果我想要，他也可以为我做这些，你信吗？”

一口气憋在心里，吐也不是，咽也不是。商仲显看着又在指点着奶娘摆这摆那的素颜，劈手啪的一声撩起帐帘，又重重地摔下，铁青着一张脸出去。

没有一会儿，奶娘已经奉着素颜的命令来请他回去，认干娘一事，需要有个公证人。

气愤素颜的一意孤行，更好奇她到底有没有将孩子拱手让人的度量，或许在心底，他还是有所希冀，希冀素颜的心能够软一下，那么他们之间也还有峰回路转的余地。

商仲显又回到了帐篷，稳稳当当地坐在主座上，冷冷地看着小思抱着孩子跪在观音像行了三个礼，然后再跪在郑夫人的面前行了三个礼，接着在他这个公证人面前行了三个礼，奉了一杯茶。

他冷冷地接过，眼睛却开着素颜，见她眼眶红润，双眼微肿，眼睛有太多的不服和不舍，但是却远远地站在门口，没有行动。原来她真的可以这么狠心，原来她的心肠真的可以这么硬。

商仲显接过水，却没有喝，手里紧紧地握着茶杯，尽管没有发功，可是杯盏却还是发出了细微的声音，就像人的骨骼在被车轮碾过的时候那种破碎成粉的声音。

一时礼毕，素颜使了个眼色给身后的奶娘，奶娘明白，依照指示，走过去抱住孩子。请小思坐在座位了。

小思死也不同意，她只是一个下人，如何能接受小少爷的大礼？

素颜走过来，握着她的肩膀将她按在座位上，强忍着悲酸笑道：“你照顾了他这么长时间，受他一拜也是应该的，而且我希望你以后还能这么照顾下去的！娘亲只有一个，便让她认你为小姨。”

“奴婢怎么敢？”小思焦急道。认她为小姨，岂不是和公主平起平坐了？

素颜笑道：“我很早就想认你为妹妹，现在由孩子认你为小姨，倒少了一道程序。”

小思还要拒绝，素颜便重重地将她按坐在椅子上，随后便对奶娘点了点头。

奶娘便抱着孩子跪下，小思一慌张，脸色急得通红，无奈肩膀被素颜死死给按住了，只要惴惴不安地受了。

突听“砰”的一声，小思和郑夫人均吓了一跳，转头看见商仲显将茶杯给捏碎了，碎瓷片掉在地毯上，没有声响，却在他们的心里激起了一叠声的回音。小思和郑夫人都害怕地站起来了，只有素颜依旧面不改色地指使着奶娘干完接下来的程序。

接下来是一顿家宴，就商仲显、郑夫人、小思和素颜四个人，摆在主帐里进行，孩子已经让奶娘抱回去喂奶了。

宴会上，商仲显摆着个脸，小思坐立不安，郑夫人又是个胆小的，三人皆是食不知味，只有素颜一人吃得津津有味，酒也喝了一壶又一壶，最后商仲显按住不给她喝，她却又哭又闹地闹着要喝，原来已经醉了，而且醉得不轻，一个劲地说胡话。

郑夫人从外面打了一盆热水进来。拧好一块热毛巾，本想给她擦擦脸，哪知道她非但不领情，反而一把推开了郑夫人，又叫又跳，又骂又打。商仲显费了好大的劲才将她制服住。

郑夫人是个脸皮薄的人，当下便涨红了脸，捂着脸走了。

小思还想扶着素颜回去的，只是酒醉的人力道大得很，下手也没有轻重，小思捣鼓了半天，还是无法劝她乖乖地回去。

商仲显叹了口气，按下隐隐作动的心，铁着脸对小思吩咐道：“她今晚就睡在这里，你出去！”

小思停顿了一下，看出商仲显的意思，一下子脸涨得通红，犹豫着不肯走。

商仲显皱了皱眉头，看着这个不知轻重的丫头，隐忍着怒气说道：“还不快走！”如今素颜不把他放在眼里，连调教出来的丫头也这么不知好歹！

小思看着素颜醉醺醺的样子，很是担心，却还是敌不过对商仲显的害怕，想着他也不会对素颜怎么样，犹豫了一下，一步三回头地走出帐篷。

所有碍眼的人都走了，只剩素颜一个人躺在榻上自言自语，商仲显舒了一口气，感觉整个世界都变得清明了，心里的雀跃的火苗逐渐燃高。

走近床边，看见素颜被酒熏得红润的醉颜，一下子移不开眼睛，他有多少时间没有这么好好地看她了？几个月？一年？他感觉已经有一生。

柳叶眉，如扇的睫毛，睫毛上的一晶莹的露水，小巧的鼻子，殷红的嘴唇，一切都还是熟悉的样子，陌生的是她脸上的神情，紧皱的眉头显示了她这段时间的孤立无援，眼角开始出现细密的尾纹，皮肤也不再如当初一般细润，显示着岁月的沧桑，相隔不过几个月，她的脸却像过了几年一般长久。

长久没有照镜子了，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也开始苍老了，跟素颜一样，抑或比素颜还要老？

目光移到她浓密乌黑的头发，两只玉簪脱落在枕间，长长地头发拖到了地上，如瀑布一般。

突然眼睛像是被一阵强烈的光线给刺到了，商仲显眯起了眼睛，不敢置信地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捉起她头上的一个银丝，俯着身子仔仔细细地看，认清这千真万确的白色，不觉心里一堵，喉咙紧紧的，老了，她真的老了，他们都老了……

素颜醉倒在床上，思绪还停留在为孩子拜干娘的这一刻，平时压抑的委屈借着酒精发泄出来，嘴里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