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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等,等离沐天回来。
昨晚本想带陆潇青去看看自己新收的徒弟,却到处找不到离沐天,一番询问下,终于得知离沐天已经下山的消息。
她知道,他是去见那个叫做安瑶的女子。
究竟是怎样的感情,能够让他不惜违抗门规,不惜以身犯险,不顾一切去见她呢?
她不懂,她终日生活在这苍茫雪山上,她只知道,她们这群习武修仙的弟子们被山下的百姓称作“剑仙”,清心寡欲的剑仙,无心、无情、无爱、无恨,至少看起来是这样。从来不会期待谁,也不会担心谁,因为大家都在,用不着期待,因为大家都很强大,用不着担心。
可是如今,心中却有了那莫名的一丝担忧,担忧自己这个入门不久的弟子,是否平安归来。
雪,一片片洒落在她悄然伸出的掌心,洒落在她泛着淡淡青色的裙角,洒落在她绯红的雪伞。
苍凉的月光下,她就这样静静地坐着,在山门的石阶上,直到东方渐白。
他,终于踏雪而来。
远处的那个身影,一步步走近了,一身黑衣黑袍,垂着头,缓缓踏上石阶。他的双肩、眉发,都落的厚厚一层雪,却兀自不肯抬头,就那么垂首踽踽独行,他每一步都走得那样缓慢,那样笃定。
那是一种失魂落魄与黯然*的的沧桑。
她几乎要站起身,可是早已冻得麻木僵硬的身体终究还是没能动弹,就那样远远地看着他,缓缓走近。
他抬起头,出乎意料地看见面前那雪中的身影,不由得一时呆住了。
“师傅?。。。。。。”
“小天,你回来了。”寒冷的缘故,她连说话都不是很自然,却还是努力换上一副轻松的微笑,没有留意手中的伞已跌落在地。
“师傅,对不起。”他说着走上前,在她身边坐下,捡起落在一边的伞重新打在两人身上。
“你……回来就好。”她觉得自己很想说些什么,也应该说些什么,可到头来,却只有这几个字。
“师傅,我以后都不会再乱跑下山了。”离沐天微微一笑,只是那笑声带着苦涩。
“小天。。。。。。”她犹豫了片刻,终于试探着抬起手,冻僵的手早已不太好使,只能微微颤抖地轻轻拂落他头上的雪花,犹如拂落那一世的尘埃。
“师傅,你有很喜欢过一个人么?”离沐天微微转过头,定定地望着她。
“喜欢。。。。。。一个人?”云雪晴茫然地看着他,脑海中闪过一个轻易如风,淡雅出尘,眼中却风云万千的身影,她不知道那是不是喜欢。
“喜欢一个人原本该是美好的事情,可是如果有一天,她离开了。。。。。。”离沐天叹息着,没有说完后半句。
“离开。。。。。。”她沉吟着,从未想过有一天,心底那个身影会离开,“如果有一天,掌门师兄离开了。。。。。。不,他不会离开,或许将来只会成亲,又或许,连成亲也不会。。。。。。”
离沐天转过头,怔怔地望着她。
“如果有一天他真的成亲了,也不会离开这里。”云雪晴低头看着落满皓雪的石阶,语气坚定异常。
不会。。。。。。恨么?
他心底默默地想着,却没有问出口来。任雪花落满两人相携的背影,在东方渐白的苍凉天幕下,犹如一对相依为命的旅人。
☆、第七章 疑云明暗(1)
云雪晴悲哀的发现这一夜的守候换来的是自己发了两天烧,虽为修仙之人,不过她的火候尚不如师兄师姐们,身体的底子也差了一筹,等她好起来,已是雪散初晴,地面的冰雪反射着微微刺眼的阳光,有种融融暖意。
来到习武的云麓广场时,洛晓风正请陆潇青指点弟子们练功,还有几天就是比武大会了,陆潇青自然是被掌门苏逸风邀请了观看的,而这位年长几岁的昆仑派道长自然比起天池派的许多弟子们,功夫更胜一筹。
“陆道长,晓风!”云雪晴笑盈盈地上前打招呼。
“怎么这就出来了?退烧了么?”洛晓风直接冲着她大吼。
“早就没事了。”云雪晴满不在乎地抓过她的手在自己头上摸了摸。
正说着话,离沐天与陌言已凑上前来。洛晓风看了看陆潇青,“难得陆道长在,不如请他指点指点咱们的功夫,也好比武大会上给掌门师兄长脸。”
“呵,洛姑娘抬举了。”陆潇青淡淡地笑着,云雪晴抬眸对上他云淡风轻的脸庞,确切的说,他与苏逸风的气质是有着很多相似之处的,一样淡雅,一样高贵,一样出尘,唯一不同的是陆潇青没有苏逸风眼中那风云万千一统江湖的绝杀气魄,取而代之的是潇洒温暖的柔和目光,沁人心脾。
被阳光浸染过的北风暖暖地吹扬在云麓广场弟子们的白色衣袂上,很有种飘逸剑仙的感觉,陆潇青站在广场中央,指点着每一位弟子练功,云雪晴和洛晓风跟在他身后,认真地听,静静地看。
直到入夜时分,弟子们才陆续回去休息,洛晓风和陌言也离开了,云雪晴正犹豫着自己要不要也回去休息,却见陆潇青迎上来。
“云姑娘,还不回去休息么?”陆潇青淡淡一笑。
“陆道长,你这次来长白山能不能多住些日子?想和你多学点剑法呢?”她说的确实是真心话,无论是陆潇青,还是门中那些飘逸潇洒的剑仙师兄,他们的功夫和修为都是自己望尘莫及的。
陆潇青只是微微笑着,“云姑娘,缘聚缘散,又何必执着。”
“。。。。。。”她知道,陆潇青和许多年长的师兄们一样,将一切事物看得很淡,并不执着与往来聚散,只是她还想不通,做不到。
“等贵派双剑出炉,我便会往中原一趟,到时候可以会与贵派几位师兄师姐一同前往。”陆潇青道。
“去中原?”她憧憬着,她从没有去过中原,甚至很少离开这长白山,虽然中原有着许多师兄师姐广为传颂的美景,不过想到可能会离开掌门师兄,那她还是不要去了。
陆潇青自然不知道她心中的思虑,只是借着月光看着她似水的双眸,不由得眼中染上一抹柔和的暖意。
云麓广场的另一端,一个几乎没有人留意到角落里,离沐天抱臂斜倚在那株古树的树干旁,抬头仰望茫远的天幕,沉默不语。
上午柔和的阳光照射在夜雪初晴的地面,刚刚下了一夜雪的缘故,弟子们的脚步踩在雪地上发出吱吱的声响,远处几名男弟子正挥舞着扫把清扫附近的积雪,他们轻功一跃而上,手中的扫把顿时舞成一杆大旗,地上的积雪顷刻间被堆在角落,形成一个小山包。
云雪晴跟随着洛晓风的脚步向议事厅而去,还有三天就是比武大会的日子了,同时也是双剑出炉之时,她们奉命与掌门苏逸风商议些筹备事宜。
刚刚来到正殿,还未等进门,便见另一侧一个翠衫男子由远处缓缓而来,男子二十岁出头的年纪,手中摇着一把泛着绿光的硕大扇子,怡然潇洒。
苍惠长老最出类拔萃的弟子——叶凌烟。
云雪晴心中一沉,心中一万遍感叹不是冤家不聚头这句话实在是说的太有道理了,今天出门又没翻黄历以至于再次遇到了这个大魔头。同掌门这一宗的其他弟子一样,由于苍惠长老与掌门不睦的缘由,他们都不大喜欢叶凌烟,叶凌烟的张扬高傲的性格也却确实不大讨喜,更何况还有断袖的嫌疑。其实她觉得,在这茫茫江湖中,能找一个自己喜欢的人、而恰好那个人又喜欢自己,实在是太不容易了,还哪有心思去管对方是男是女?因而她并不讨厌断袖,只是当今这江湖中,断袖也不是什么主流,只是与周围有些格格不入罢了,等到什么年头天下大同人人断袖了,大概也就没那么奇怪了。可如今,许多弟子们见到叶凌烟还是绕路走的。
不过眼前进入正殿只有这一条路,显然绕不开了。
“叶师兄早!”洛晓风大声打了句招呼,不过显然也没什么好脸色。
叶凌烟倒是一副悠然自得的样子,似乎完全不介意,只是收了手中羽扇,浅浅一笑,“我当是谁,这不是洛师妹和云师妹么,这么早就来议事厅啊。”
“我们找掌门师兄商议些事。”云雪晴微微一笑,门中那些明枪暗箭的算计她不太懂,只要表面上没有人为难她,她就能够友好地与他相处。
洛晓风却微微挑眉,“叶师兄这么早是去哪啊?”
“洛师妹,许你们找掌门商议要事,就不许我去么?”叶凌烟脸上洋溢着笑。
云雪晴定定望着他,总觉得他这笑容背后透着那么些不怀好意的目光。
“那么叶师兄请吧。”洛晓风做了个谦让的姿势,却随后自己当先一步跨入议事厅。
厅中,苏逸风正斜倚在那把太师椅上,随手翻阅着一卷典籍,看到他们的身影,随口道,“晓风、雪晴,你们来了。诶,叶师弟也在啊。”
洛晓风向他行了个礼便退在一旁,双目盯着叶凌烟,她倒想看看这无事不登三宝殿的苍惠长老一脉弟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云雪晴见状,也退到苏逸风的另一侧,显然是让叶凌烟与掌门先商议要事。
“凌烟参见掌门。”叶凌烟自然也是例行行礼。
苏逸风淡淡一笑,“叶师弟奉命前来,想必是苍惠长老有什么交代吧?”他此言一出,开门见山,便是叶凌烟也微微一愣。
“掌门果然好眼力,小弟此来,实是奉恩师之命与掌门商议关于双剑之事。”叶凌烟措辞道。
苏逸风随手将书卷放在一旁的案几上,转过头来开始仔细听叶凌烟说话,“苍惠长老有何吩咐?”
叶凌烟羽扇轻摇,开始全神贯注这一场不动刀枪的较量,“掌门师兄,还有三天便是比武之日,也是双剑出炉之时,恩师为筹备此事也是劳心劳力,如今只担忧双剑灵力过于强大,恐门人难以操控,反而被其所伤。”
苏逸风只是悠然喝了一口茶,“那么,苍惠长老有何高见?”
叶凌烟眉头微皱,字斟句酌,“如今双剑始成,一阴一阳,其中阳剑必为掌门您来执掌无疑,恩师只担心,倘若双剑都存于掌门之处,只怕灵力过于强大,会使门中修为较低的弟子反受其害,不如将其中阴剑由恩师他老人家保存,不知掌门意下如何。”
他此言一了,未等苏逸风说话,洛晓风已要开口,这明显就是想将双剑之一据为己有,苍惠长老的意图,不过是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苏逸风只是微微一笑,“苍惠长老替在下分忧解难,在下感激不尽,只是双剑之中的阴剑还需女弟子执掌方能发挥作用,苍惠长老门中以男弟子为多,只怕还没有修为能够执掌阴剑的女弟子吧。”
叶凌烟目光闪了几闪,他早知苏逸风不是省油的灯,这第一回合较量,他算是拒绝了,于是顿了顿,朗然一笑,“还是掌门想得周到,凌烟似乎确实没有修为高深的师姐师妹,如今看来,唯有林师姐、洛师妹或云师妹放能但次执掌阴剑的大任。只是双剑皆存于此,未免冒险,不如让林师姐、洛师妹或云师妹移驾恩师之处,成为恩师他老人家的挂名弟子可好?”
叶凌烟言罢,不止洛晓风忍不住了,就连云雪晴也不由得皱眉,这不仅是要剑,而是连掌门同宗弟子都要走了啊。
洛晓风已开口道,“喂,叶师兄你说话过不过脑子啊,爷当了师傅十多年弟子,凭你一句话,就成了苍惠长老门下弟子啊?”
云雪晴正纠结着自己要不要也站出来反驳,苏逸风已道,“虽然门中长老相互过继弟子也有先例,只是这三位师妹跟随我多年,与我情同手足,倘若让他们去为苍惠长老效力,敢问长老可放心?”
他言罢,眼中闪过的是一抹览尽河山的凌人之气,虽然洛晓风和云雪晴不太明白其中含义,可叶凌烟却再清楚不过了,既然苏逸风说了这三位师妹与他情同手足,那么倘若当真跟了苍惠长老,那谁又能保证她们不会是掌门安插的眼线呢?
叶凌烟反应也快,见此不成,立刻又道,“想来林师姐、洛师妹和云师妹是极得掌门器重了,只是掌门日理万机,倘若有意让她们掌管双剑中的阴剑,那么不妨将阳剑交予小弟代为掌管如何,小弟定然不负所托。”
叶凌烟思维转得极快,既然这双剑中的阴剑拿不到,那么不妨从阳剑下手,反正掌门似乎也没有要亲自执掌阳剑的意思。
苏逸风依旧不动声色,待他说完,微微一笑,“我天池派人才济济,至于执掌阳剑之人,苏某自然不敢捷足先登,天池派自恩师他老人家一代才开始招收女弟子,因而如今女弟子大多年纪尚轻,修为尚浅,阴剑执掌一事过几年才行定夺也不迟。不过三日之后便是比武大会,倘若叶师弟代表苍惠长老座下弟子,能够力战群雄,那么这阳剑苏某自然亲自拱手送至苍惠长老处,你看如何?”
“。。。。。。”叶凌烟一时语塞,掌门既然这样说,那么定是要比武大会上见高下了,原本他在这一代弟子中已是出类拔萃,只是还不见得就能夺这桂冠,因而一时踌躇不定。
“既然如此,那么便请叶师弟回禀苍惠长老,比武大会苏某已留了上等交椅请他老人家坐镇,届时还会派人正式送上请帖。”苏逸风言罢,目光中闪现有若有无的淡淡笑意,只是这笑意的背后,令人望而生寒。
一年前,他的师傅,天池派前掌门被人陷害而亡,他与风雨凄迷中接任,这一年来不断与这些觊觎掌门之位已久的老家伙们较量,在这勾心斗角的计谋中,他早已摸爬滚打惯了。
“那叶凌烟算什么东西,也敢注意打到爷头上来!”送走了叶凌烟,洛晓风终于再也忍不住了,好在只有他们自己人在的时候,也可以口无遮拦地什么都说,反正掌门也不会怪罪。
云雪晴看看她,又看看苏逸清,这种场合她一般都很少插话,苏逸风已缓缓起身,淡淡一笑,道:“叶凌烟不算什么,苍惠和苍裕两位长老却不可小觑。”
云雪晴目光一闪,她知道苏逸风说的苍裕长老,也是自己的一位师伯,如今与苍惠长老联手,对苏逸风的掌门之位垂涎已久。
苏逸风顿了顿,接着道,“更何况,叶凌烟虽然不是苍惠长老的大弟子,但武功却非其他弟子能比。”
“那有什么,大不了爷跟他拼了,也不能让他拿了那双剑去!”洛晓风一拍桌子,豪言壮语。
其实云雪晴知道,叶凌烟的武功在除掌门以外的弟子中,已是数一数二,原本她的同宗二师兄章渊和三师姐林雅与他相比尚有胜算,只是如今他们并不在门中,若是一个不留神,或许还真能被他拿了这桂冠去。
三人相互对望一眼,均知不仅这外面江湖波谲云诡,就连这师门内部,也是明枪易躲,暗箭难防,前路险阻重重。
然而这江湖,有你,有我,才不会寂寥。
☆、第七章 疑云明暗(2)
三人议事完毕,苏逸风走上前几步,踏出殿外,并未回头,只是轻轻道,“我去趟后山。”言罢身影便转过殿角。
殿内剩下云雪晴和洛晓风两人相互对望一眼,均知道苏逸风去后山是做什么,他的弟弟——苏逸清,是他心里的一道坎。
云卷云舒,朔风又起,离沐天练了一趟功夫,看着陌言到一边和其他弟子切磋去了,于是自己落得清闲,忽然想起后山那片如同血染的荼蘼花海。
一别多日,不知那个神秘的少年,他可好么?
看看四周没有人发现自己,于是他悄悄溜出太极广场,往后山而行,一路上他施展轻功踏雪飞掠,虽然入门时日不常,但他的武功如今已提高了不少火候,上次由云雪晴在前面带路,如今他已不需要带路,自己便可飞掠过这些寒冰堆积的山崖小径,一路奔向后山。
他知道,除了师傅将苏逸清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