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翩翩叫道:“人家眼睛都痛死了,你还要开玩笑!”
高人凤道:“谁叫你们站得那么近,眼睛痛闭一下,流点眼泪就会好的,站远一点,别再沾上了,我进去把那头老鼠揪出来!”
晏四忙拉住他道:“你不要紧吗?”
高人凤一笑道:“不要紧,作料是我自己加的,我自然懂得如何预防!”
说着用长剑劈碎窗格,纵身跳了过去,然后提着一个人从里面出来笑道:“大哥,师妹,你们没关系吧?”
谢文龙道:“还好,你使用这些怪玩意儿也不先打个招呼!”
高人凤笑道:这可声张不得,那家伙也是个老江湖,给他听见一点消息就逮不到他了,现在咱们可以把灯点起来,利用这间殿堂权充公庭,审审这家伙!”
说完一闪手中的千里火,迎风见光,交给谢文龙。
谢文龙接在手中笑道:“你的法宝真多!”
高人凤一笑道:“这些都是下五门的江湖玩意儿,虽不登大雅之堂,有时却颇能派派实用!”
谢文龙将火点燃了神像前的供烛,立刻将一座小小的殿堂照得通明,高人凤将另一手提着的人往地下一放道:“用点水先将他喷醒过来,我们问过话后,大哥就可以带他去归案了!”
谢文龙转身要去找水,刘真真却惊叫道:“咦,这不是那个老道士吗?”
被她一叫后,大家都注目下视,地上的确是那个被罗继春称为九叔的老道士,这下子连高人凤都为之愕然瞪目,失声呼道:“罗继春难道还会变化不成……”
刘真真道:“奇怪了,这老道士明明是到后面去了,怎么会钻到屋里呢?”
高人凤沉吟片刻道:“屋子里一定还有别的通路!”
刘翩翩道:“那是不可能的,我们看得很清楚!”
谢文龙苦笑道:“那可能是夹壁机关,暗通地道,在三友刘庄上,他们就玩过这一套,此地当然也会有类似的装置……”
高人凤颓然叹道:“这是我太粗心,到手的煮熟鸭子又飞了,这个老家伙也可恶,窝藏人犯,还跟我们来这一套偷龙转凤的把戏,如果不是他一耽误,我们还可以立刻追踪,现在是来不及了,大哥,您把这老家伙带去好好审问一下……”
谢文龙摇头道:“主犯已经跑了,何苦又难为一个不相平的老人家呢?”
高人凤道:“怎么不相干,罗继春寄居在他的庙里,还叫他九叔,可见他们是一伙儿的!”
谢文龙道:“即使是一伙儿的,我们也不可为难他,此人既然是罗继春的长辈,必然也是一个隐名多年的江湖前辈,我们更不该得罪!”
高人凤怒声道:“正因为如此,我才不肯放过他,他明知罗继春犯罪累累,不但不加管束,反而窝藏包庇,最后还帮助他脱逃,这种为大不尊的前辈,还跟他讲什么客气,您不肯修理他,我来对付他!”
谢文龙脸色一沉道:“兄弟,我不准!”
高人凤急了道:“大哥,难道就此算了不成?”
谢文龙点点头道:“是的,不但就此算了,而且我还要你把他解救过来,好好地向他道个歉……””
高人凤自然不服,刚想开口,谢文龙正色道:“我明白你的心情,你自恃聪明,一向喜欢弄巧计整人,现在被人家反耍了一下,你心中自然不甘,才想找机会报复,这种胸怀最要不得,今天的事是给你一个教训,你如果还想认我这个大哥,就听我的话!”
高人凤默然片刻,才一拱手道:“大哥教训得极是,兄弟这就取水去!”
刚要转身,晏四从后殿转了出来笑道:“用不着,你锋芒太露,该接受一个更厉害的教训!”
高人凤愕然道:“四叔,您这是什么意思?”
晏四指着那老道士道:“你过去踢他一脚!”
谢文龙也怔住了道:“四叔……”
晏四不理他,继续对高人凤道:“我叫你怎么做,你就怎么做,一踢他一脚,要重,要狠!”
那老道士躺在地下,一身道袍半破半补,苍白的脸,瘦小的身子,胡子发白,形相十分可怜,高人凤虽然走到他身前,却实在踢不下脚!
晏四道:“你刚才不是想修理他一番吗?我给你一个机会,你怎么又退缩了?”
高人凤道:“四叔,如果他好好的,小侄自然想给他点苦头吃吃,这种情形下,小侄实在不能……”
晏四一笑道:“你怕他吃不消?没关系,下劲踢,踢死了我负责!”
高人凤知道晏四很少跟人开玩笑,他要自己这么做,一定有原因,于是走到老道士身前,飞起一脚,踢进他的腰眼,那老道士望去寂然不动,其实却是装做,高人凤的脚快,他的反应更快,手掌突翻,托住高人凤的脚尖,大喝一声:“去吧!”
高人凤的身子被他抛出丈许远,结结实实地摔倒在地下,一时爬不起来,可是那老道士自己也翻出五六尺,一下子撞在供桌上,震得烛火直跳。
原来高人凤心思细密,听晏四叫自己出脚踢一个昏厥的老人,其中必有文章,那一脚半虚半实,招式暗藏在另一支脚上,老道上将他抛出去摔了一下,他的左脚也即时发动,重重地踢在老道士的腿骨上。
一跌一踢,两个人都吃了亏,也都没有占便宜,晏四哈哈大笑道:“妙,妙极了,这下子两不吃亏!”
老道长爬起来怒声问道:“小子,你是哪里出身?”
高人凤也慢慢地爬起来,瞪大了眼睛望着晏四,连老道士的问话也不答理,晏四笑指高人凤道:“老妖狐,这一踢也是给你一个教训,让你知道后生可畏……”
老道上仍然怒声问道:“他是谁的门下?”
晏四笑道:“彩虹剑客的徒弟!”
老道士不信道:“胡说,刘半云会有这种门人?”
晏四笑道:“英雄出少年,刘半云一生规规矩矩,他的徒弟抢骨头固然不如你,可是正经功夫仍然不输你,你这老狐狸该认了吧!”
老道上垂下了头,晏四又笑道:“老狐狸,多少年不见,我以为你已经参月成道了,哪晓得你还是没有正果,在这里干着见不得人的勾当!”
老道士怒声道:“晏四,你别满嘴乱放屁!二十年前我就洗手归隐,深居不出,不许你那样叫我!”
晏四笑道:“野狐参禅,难成正果,你老毛病何曾改得了,要不然你怎么还是跟后生小辈赌气!”
老道士怒道:“那是因为你夹在里面!”
晏四淡然笑道:“我跟你不同,我管闲事的脾气始终改不了,也不想改,所以绝不自命清高,说什么归隐的风凉话!”
老道士冷笑道:“你的福气好,有个好侄儿帮你牵针引线,跟达官显要拉上了关系,干上了京师龙门提督府的总监察,权尊势大,自然舍不得退隐了!”
这番话说得谢文龙心上很难过,晏四完全是因他之故才被牵入漩涡,害得这位老人家在江湖朋友面前处处受到讥嘲,晏四却哈哈一笑道:“老狐狸!你这话可错了,我老头子能有这么好的福气,完全是受了你那个好侄子的提拔,如果不是他在京师干得有声有色,我老头子怎会受人那样重视!”
老道士羞惭地低下了头,片刻后才强自辩解道:“姓晏的,你别说得那么难听,罗继春在京师闹事时,我并不知道是他,否则我一定会好好管束他一下,他是最近无处容身时,才来投奔我,凭我过去跟他老子的交情,我好意思不管吗?”
晏四冷笑道:“管也有个限度,你简直是包庇他!”
老道士顿了一顿方道:“话不能这么说,他投奔到我这儿来,站在做前辈的立场,我总不能把他推出去。”
晏四道:“可是你也不该帮他作恶!”
老道士正色道:“这话可不象是你姓晏的说出来了,我既然收留了他,就该尽到责任,至少不能让你们把他抓走送盲治罪,如果你站在我的立场,你是否能这样做呢?”
晏四也没有话说了,高人凤打后面慢慢地挨过来道:“四叔!这位前辈是哪位高人,您给小侄引见一番!”
晏四哈哈一笑道:“这下子你可碰上了高手了,你在江湖圈子里混这么久,难道没听过九尾派的大名吗?”
高人凤一怔,才对老道士一拱手道:“原来就是盛九如前辈,小侄太冒犯了!”
晏四哈哈大笑道:“他是干坏事,使绝计的祖宗,什么鸡鸣狗盗下五门的鬼花样,他没有不知道的,你那套鬼玩意儿耍到他跟前,岂不是班门弄斧吗?”
高人凤脸上一红,盛九如却气哼哼地道:“晏四!你无影神拳在江湖中虽然负有侠名,却也不能如此欺人,我盛九如是没出息,但艺成出道以来,也没干过一件坏事!”
晏四微笑道:“我可没看不起你,你九尾妖狐神通广大,我也惹不起你,今天如果早知道是你在背后撑腰,我说什么也不敢来抓人!”
盛九如哼声道:“你不敢抓人却敢冒坏水整人,单挑个后生小辈来扫我的台!”
晏四笑道:“这可是冤枉人了,我是因为这位高贤侄也步上了你的后尘,专门在歪主意上下功夫,难得碰上你这位老祖宗,想叫你给他一点教训,凭良心说,你躺在地下装死,我叫他踢你一脚,并不是存心害你吧!”
盛九如冷笑一声道:“你早该告诉我他是彩虹剑的传人,我就会提防他的鸳鸯脚了!”
晏四正色道:“老妖狐!我跟刘半云只是慕名之交,只知道他的剑术有独到之处,并没有想到他在拳上的功夫也如此了得,这一腿鸳鸯脚,如果对我使出来,我也同样招架不住,因此你绝不能怪我存心扫你的台!”
盛九如一叹道:“算了!算了!这句话也不过说着解嘲而已,刘半云是我平生最心折的一个知己,十五年前我挨了他一飞脚的教训,至今未忘,十五年后,又挨了他传人一脚,只算是故人的一点小玩笑,老实说,如果他不是施展了这一招,我盛九如也不会白白浇地,九尾狐虽然息手江湖,可还没有到任人欺凌的境地!”
高人凤再度拱手道:“小侄不知道您是先师的朋友,否则斗胆也不敢放肆!”
盛九如端起前辈的架子,傲然地点点头道:“如果你不是施出鸳鸯脚的绝技,我真不敢相信你是刘半云的徒弟,你师父是怎么教你的,他一再劝我别用那套江湖本流的把戏鬼吸。
他自己的徒弟却把我这一套全学会了!”
高人凤低头愧然道:“再晚幼失庭训,先师也中道弃世,再未能多受教诲,愧对师门!”
盛九如啊了一声道:“你师父死了?”
高人凤道:“先师于十五年前已然仙游!”
盛九如黯然道:“十五年前,那也就是我跟他见面的那一年,他是怎么死的,我们分手时,他还好好的呀!”
高人凤低头道:“先师是自焚身死的!”
盛九如瞪大了眼睛道:“不可能,他有一度对你的师母很不谅解,你师母含屈自尽后,他四处追索真相,总算在我这儿问清了内情,知道是受了奸徒的陷害,他非常生气而伤心,发誓非手刃奸徒,以为你师母申冤,说什么也不会自寻短见!”
刘氏姊妹神色一动,同时跪下道:“盛老伯,您知道先母是受了谁的陷害?”
盛九如一怔道:“……你们是……”
高人凤也跪了下来道:“这是先师的一对遗孤,先师弃世时,她们都只有五岁……”
盛九如把他们拉了起来,详细地端详了片刻才道:“不错,刘半云告诉我说他家里有一对小姊妹,也就是为了你们年纪太小,他才不放心出去寻仇,可是他回家之后会自杀,这就叫人想不透了!”
高人凤道:“先师自从那天回家后,即闭门不出,终日借酒浇愁!”
盛九如道:“他听我说出内情后,悔恨交进,心里自然不会痛快,但绝不致自杀……”
高人凤道:“先师回家的第三天,即在卧室内举火自焚,因为是在半夜里,发现太迟,等到小侄由梦中惊醒时,火势已十分猛烈,最后除了先师的一对彩虹剑外,只剩下了一具焦骸。”
盛九如长叹道:“真想不到,不过我绝不相信他是自杀,也许是他喝醉了酒,无意中失火……”
高人凤道:“那不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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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层层疑云
盛九如不信刘半云引火自焚,又解释道:“酒醉失去知觉,碰倒了烛台,引起火灾,这是常有的事!”
高人凤道:“先师卧室中从不点火,连窗子都不开,为的是怕见到师母的遗物,触景伤情!”
盛九如道:“这就是了,令师为什么要摸黑,为什么怕触景伤情,说穿了还不是因为心中愧恨,虽然这是奸人有意诬蔑,但也怪令师性情过份躁烈,不然也不会将令师母那一位粉红侠女逼得含屈自栽,不过人已经死了,愧亦无及,恨尚未消,他会自焚轻生,怎么也说不通!”
刘翩翩道:“老伯认为家父之死不是出于自杀?”
盛九如道:“我不在场,自然无法下定论,不过总觉得事情太踢跷,个师即使是为了负咎而自杀,也应该到令堂的坟上去抽剑自刎,这才是一个剑手正常的行为,举火自焚,这实在令人费解!”
高人凤忽然问道:“我师母是受人诬陷的?”
盛九如点头道:“是的,这件事除了我之外,恐怕只有两三个人清楚,不过那贼徒的手段也的确太卑鄙了一点,你们对这件事知道多少?”
高人凤道:“我们根本就不清楚,只知道师母的凤钗落入秦守经之手,因此才引起师父的误会……”
盛九如道:“这倒是难怪你师父,不过凤钗是罗上春偷去的,他又不是存心偷盗,只是借用一下,拿去对付一个强仇,他偷借凤钗之后,还留下了一张借条……”
高人凤道:“师母可没有看到借条!”
盛九如道:“事前怪你师母太疏忽,将凤钗收起来之后,为什么不经常去检查一下!”
高人凤道:“师母于归之后,对于昔日所造的杀孽非常后悔,虽然所杀的都是江湖好恶之徒,却也有干天和,因她归钗于匣,先师封剑入鞘,相偕退出江湖,觅地潜隐,对于这两样杀人的利器,尽量不去看到它们!”
盛九如点头叹道:“他们是一对有心人,闯江湖成了习惯之后,的确难以歇手,只有远远地躲开那些足以触发雄心的利器,才可以收心如水,可是事情也坏在这里……”
高人凤问道:“师父从秦守经手里发现凤钗后,也曾责问过师母,怎么还是没有看见罗上春的借据呢?”
盛九如有点难堪地道:“实不相瞒,那张借据是我偷走的!”
大家都是一怔,盛九如道:“罗上春偷借凤钗后,寄存在一个人那儿,那个人却不慎遗失了,他没有办法,怕你师父母向他追勒,才叫人带个信给我,请我帮帮忙,将借据偷出来!”
晏四道:“你就帮他偷了?”
盛九如道:“我跟罗上春的交情非同泛泛,同时也不服气他们俩夫妇的赫赫盛名,存心在他们面前露一手,施展我的妙手空空绝技,果然得了手……”
晏四忙问道!“那张借条呢?”
盛九如道:“交给那个带信的人了!”
高人凤问道:“那个人是谁?”
盛九如道:“最好不提这个人的名字,她也是受了人的利用,凄苦一生,我是见到刘半云后,大家问清原委,才知道都是中了一个人的奸计,这个人你们已经知道了,我着早知道其中有鬼,说什么也不肯干!”
晏四冷笑道:“结果你还是干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