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华谱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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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华谱记- 第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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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追。。。”周康竭力平复着内心的慌乱,“追。。。”说着迈开步子往熙陵走去,才迈出去几步,身子倾倒在树干上,浑身如散了架一般无力。

    “王爷!”几名侍卫忙上前扶住他。

    ——金陵,雍华府

    “大小姐,今日府上来了好多各家的小少爷,老爷唤您去瞧瞧招呼声。”

    “嬷嬷,爹喜欢谁就留下便是,何必我去瞧什么?我不去。”

    “留下的小少爷,是要一直留在大小姐身边的,您还是亲自去瞧上一眼的好,若是老爷留下的不和您的心意,岂不是让老爷为难了,大小姐。。。”

    “好了好了,熙儿也不想让嬷嬷为难,去瞧上一眼就好。”

    “阿姐。。。”周康紧闭着眼睛,他仿佛重回初次踏进雍华府的那天,那天之前,他还不姓周,姓李,姓林?他已经记不清了。他只记得,那一年,他与独孤旗一样大,与一众周荣远亲子侄从各处汇聚雍华府,拼赌着后半生的运数。

    “大小姐来了!”

    他站在最后头,踮起脚尖也看不清大小姐,他急,急的想哭,传说中美得想天上仙子的姐姐,自己怎么能见都见不上。

    周熙星眸流转随意看了看,转身对父亲道:“熙儿觉得他们个个都好,都是家中的子侄,爹觉得哪个最合适,便留下啊。熙儿先和嬷嬷回去了。”

    他嘤嘤的哭了出来,可自己实在是太不起眼,就算哭出了声,也没人留意着自己。

    周熙缓缓走近水榭,见锦鲤欢腾,示意嬷嬷去拿些鱼食来,自己瞧着欢喜,不禁又往湖边走了几步。前夜一场春雨,湖边卵石湿滑,周熙脚下一滑掉进了湖里。

    “大小姐!”不识水性的嬷嬷惊呼了出来,“大小姐落水了!”

    话音未落,水榭边的护卫已经纵身跳进湖里。另一边的岸上,一个男童也毫不犹豫的跳下湖,稚嫩奋力的朝周熙游去。不等他靠近周熙,自己也已经被人救回岸,男童拍打着湖面,口中哭喊着:“熙姐姐,我要救熙姐姐。。。”

    浑身湿透的男童被带到周荣跟前,周荣抚须凝视着这个孩子,俯身和蔼道:“你比熙姐姐年纪还小,怎么去救她?”

    男童抹了抹满脸的水渍,瞪大眼睛道:“康儿总会长大,等长大了,就可以保护熙姐姐了。”

    “那你刚刚若是淹死了。”周荣目不转睛的看着他平静的眸子。

    男童回头看了眼被救起的周熙,“如果熙姐姐淹死了,康儿也可以在天上陪着她,熙姐姐总不会一个人孤零零的。。。”

    那一刻,周荣决定留下这个孩子,一世一生留在雍华府,留在自己女儿周熙的身边。

第97章 铭心的痛() 
男童回头看了眼被救起的周熙,“如果熙姐姐淹死了,康儿也可以陪着她,熙姐姐总不会一个人孤零零的。。。”

    那一刻,周荣决定留下这个孩子,一世一生留在雍华府,留在自己女儿周熙的身边。

    周氏祠堂

    “康儿,跪下。”

    周康怯怯的抬起头,面前是周家先祖的灵位,香烛缭绕,沉寂肃穆,周康扭头去看周熙,她一身水蓝色罗衫裙,耳边玲珑的水珠坠子随着身子的微动轻巧的摇晃着,见周康看向自己,周熙抿嘴笑了出来,亮若明星的眼睛对着他眨了眨,唇齿微张盈盈道:“康儿不怕。”

    周康顿无怯意,狠狠的冲她点了点头。

    “我,周康。”周康一字一句道,“拜入周氏祠堂,一生伴在爹和姐姐身边,至死不弃。”

    至死不弃,至死不弃。。。至死不弃!

    “至死不弃。。。”周康撑着树干喃喃的呼喊着,“阿姐,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注定是空一场,所以上天才让我们做姐弟。夫妻还有情深缘浅爱意淡去的时候,只有姐弟亲情,永远不会被抹去。”

    就算你为她而死,你也只是她的弟弟。

    熙陵

    周熙的陵墓在初升的日光下泛起暖融的金色,映得落叶都熠熠生辉,途经陵墓之时,独孤旗伸出手臂想要摸一摸母亲的墓碑,可他还那么小,墓碑就在眼前,却怎么也触碰不到。

    “母后。。。”独孤旗咬住自己的手背压抑着就要溢出的眼泪,“母后。。。”

    戚祯听见耳边微弱的呼喊,顿住了步子,“旗皇子,你要再去拜一拜你母后么,戚叔叔抱你下来?”

    独孤旗猛烈的摇着头,喉咙里发出痛彻心扉的吞吐声,小脸涨的青紫,手背上满是自己深深的咬痕。

    戚祯轻拍着他的背,叹了声劝慰道:“不拜也好,周皇后看自己儿子这样,只怕也会心痛不已吧。旗皇子,咱不是逃命,是避其锋芒再作打算,保住自己的性命,他日昂首回来,再意气风发风风光光的来给拜祭你的母后。”

    凌双华倚靠在庄云燕的肩上,望着周熙的陵墓垂下泪来,低吟道:“救走你儿子,我凌双华与你两不相欠了。。。你在天上,要好好看着,看着旗儿,看着我们。。。”

    “追。。。”周康吃力的撑起身子,“一个都不能放过!”

    “王爷!!”有人指着周康的颈边惊呼道,“您的。。。脖子。。。”

    周康伸手去摸,颈边滚热烫手似有烈焰燃烧——正是被煞天罗的灵鸠锥掠过的地方。大片的赤红蔓延开来,烧的头颅也沸腾难忍。

    “本王没事。。。”周康挤出话来,话音未落,已经轰然倒地,身下的枯枝碎裂成末。。。

    戚祯几番回头,竖着耳朵细细听了听,疑道:“奇了怪了,怎么不见追兵过来?难不成真是周皇后显灵,替咱们几个灭了他们?”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仲白露瞪了他一眼道,“真要像你说的,她自己的儿子还要我们几个豁出命去?依我之见。。。”仲白露吞吐着,“怕是熙陵有些个奇门遁甲?把追兵困在了里头?掌门,我说的对么?”

    “熙陵没有奇门遁甲。”庄云燕怀抱着虚弱的妻子,“奇门遁甲尚有破解之法,人心叵测才是此生难解。别猜了,当是老天有眼吧。”

    “龙师兄。”戚祯扭头看向沉默不语的龙青,“周康够狠辣,那匕首差点划断我的手筋。你那灵鸠锥也真是够厉害,见血封喉果真如此!师父早年便与我们说起过,煞天罗第七重机关灵鸠锥旷世奇毒,触者必亡,可惜最后还是没有射中周康。。。”

    “射不中他,他也活不长命!”龙青阴郁狠绝道。

    戚祯腿肚子一个哆嗦,觉着龙青身上寒意阵阵,加紧马肚往前头追了几步,“嵇棒槌,等等我。。。”

    “嗨嗨,喊什么呢!”仲白露恼火道。

    “忘恩负义,狼心狗肺!”戚祯挥着马鞭骂道,“别瞪我,骂的就是你,谁陪你去天牢救的人,谁把生路留给你自己往地狱闯,谁次次跟在你后头替你拾掇一地的烂摊子。。。是我是我还是我!是我逍遥子戚祯呐!用完了就翻脸不认人?嗨,我还就赖上你俩了,嵇棒槌,嵇棒槌。。。”

    “抽不烂你这张臭嘴!”仲白露朝着戚祯轻轻挥去马鞭,戚祯没有闪躲,马鞭甩在了他的小腹上,哎呦一声,戚祯捂住了肚子,“你。。。”仲白露急喊了出来,“你傻了么?鞭子到了跟前不知道躲么?”

    戚祯挤出笑来,咧嘴哧哧道:“师妹最好多抽我几下,打的我满地找牙吃尽苦头,我便不会再死跟着你了,你落得清净自在,也赏了我下半生的逍遥快活。”

    “你。。。”仲白露鼻子一酸撇过脸不忍去看戚祯,“这世上最惹人讨厌的就是你了,才九死一生该笑才是,你非惹的人心里不痛快。”

    嵇冰看看这二人,劝慰道:“戚大侠一贯都是这样。。。”

    “你一个棒槌又好到哪里去?”仲白露愤愤的猛抽马缰冲到了前头,生怕被人看见自己眼角溢出的泪花。

    雍王府

    “王爷怎么样!”慕容萱拉过太医,急问道,“快说!”

    太医擦了擦汗,垂头道:“回雍王妃的话,卑职细细看过,王爷身上并无受伤中毒的痕迹,就算是颈边,虽然炽热的很,可是,并无半点伤痕。卑职无能,实在是瞧不出什么。。。”

    “废物!”慕容萱怒道,“一个个都是废物!那王爷,到底为何会昏睡,又何时才会苏醒?”

    太医探头又看了看周康,跪地道:“这,卑职也不好说。也许是这阵子殚精竭力,好好睡上一觉,很快便会醒来也说不定。。。”

    “滚,滚出去!”慕容萱拾起茶盏狠狠摔在了地上,“都给我滚出去!”

    慕容萱掀开帐帘,床上的周康面色苍白双目紧闭,颈边赤红难褪,呼吸声沉重急促,似在梦中备受折磨。

    “难道你也就是这样不堪的命数?”慕容萱嗔笑着倚坐在他的床边,“你不会就这样再也不能醒来了吧。。。可笑,真是可笑!”

    右相薛长安迟疑着走近慕容萱,低声道:“王爷虽然病着,可有些事却不能再拖。”

    慕容萱幽幽转过身,摩挲着指上的金玉扳指,沉默不语。

    薛长安继续道:“追兵到了熙陵就没有再往前,而下那帮子人早已经逃之夭夭,他们手握独孤旗,又是往西北去,决不可以留在世上,还望雍王妃替王爷早做决断,了却大晋后患才是!”

    “熙陵。。。”慕容萱哀声道,“果真还是因为她,她早已经死了,竟还如魔一般在你心里挥之不去,你早晚会因她而死,因她而死!”

    “依老臣之见。”薛长安狠绝道,“速速率军往西北去,剿了燕城那一众祸患,只有他们和独孤旗真的死了,才可保大晋国百世无忧。”

    “就照薛丞相说的去办。”慕容萱冷冷拂袖道,“大军逼近燕城,不交出独孤旗,血洗燕城;交出独孤旗,血洗燕城。。。”

    “雍王妃。。。英明!”

    燕城

    仲白露长长的吁出一口气,“回到这里才算能稍稍缓一缓,夫人也总算能好好歇上几日了。”

    “歇不了几日的。”戚祯回望润城方向,“大军很快会压进这里,要想不连累燕城百姓,我们还是要速速离开。”

    “双华,到家了。”庄云燕轻声唤醒怀里的妻子,“就要看见忆儿了。”

    双华揉了揉迷离的眼睛,嘴角笑了出来,“忆儿。。。哎呀,又忘了给她买糖吃。。。”

    庄云燕轻抚着她的面颊,笑道:“还能指望着你?我身上带着呢,也罢,好人让给你做,就说,是娘亲给她带的好东西。”

    庄府

    “娘!”庄忆听见动静小跑着奔了出来,“爹,娘!”

    双华松开丈夫的手,一把搂住思念多日的女儿,“好忆儿,爹和娘回来了。”

    母女俩亲昵了一阵,庄忆指着院子里层叠的箱子,诧异道:“娘,我们是要去哪里么?家里的东西,都进了箱子呢。”

    凌双华鼻子一酸,看向庄云燕道:“真的非走不可?”

    庄云燕环视庄府的一草一木,点头道:“要想保住燕城,保住所有人,我们必须走,离开这里。”

    “爹,去哪里啊?”庄忆抱住庄云燕的腿,“忆儿舍不得这里。”

    “去。。。”庄云燕抱起女儿,亲了亲道,“去一个更好的地方。”

    戚祯放下抱着的独孤旗,与镖师们招呼了几声,走近双华道:“夫人放心,确实是个更好的地方,胜过世间一切繁华,你们信我。”

    庄忆挣脱开庄云燕的臂膀,探出身子张望着,只见院子的角落里,一个落单的瘦弱身子蜷缩着发着楞。

    庄忆咧嘴笑了出来,指着他道:“小哥哥,小哥哥也来了!”

    独孤旗抬眼看了看庄忆,顷刻又低垂下头,盯着脚尖一声不吭。庄忆小跑了过去,晃了晃独孤旗的肩,歪着头道:“小哥哥,你是不记得我了么?我是忆儿,庄忆啊。”

    独孤旗抱着肩又往角落挪了挪,不去看庄忆忽闪的大眼。

    庄忆在他身边坐下,伸手去触他的指尖,笑嘻嘻道:“忆儿记着小哥哥的糖人呢,吃掉了忆儿两颗牙。”边说着边张开嘴,指着里头刚掉不久的牙坑,“小哥哥你看,好不好笑?”

    独孤旗瞥了眼又迅速的收回眼神。见他不搭理自己,庄忆有些失望,随即又哧哧笑道:“爷爷说了,牙掉了还会长出来的,到时候又可以吃糖了。。。”

    见时候不早,庄云燕道:“还有许多话要和世子交代声,双华。。。”

    凌双华泛起阵阵不舍,点头道:“是该与慕容伯伯他们道个别,一起去趟吧。。。”

第98章 倾世雍华() 
坊清阁

    嵇冰怔怔注视着疾步走来的慕容乾,扔下手里的兵器直直跪在了石板地上,“世子。。。”

    慕容乾止住步子,面前的男子虽然还不满三十,可面容已经沧桑,半面胡渣尽显多年身心的折磨,凝望着自己难掩深深的愧疚。

    “嵇冰有罪。”嵇冰埋下头颅,“南绍归来,我没有一日不在恨自己,今天你若是要杀了我,我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杀你?”慕容乾仰天大笑道,“我慕容乾如今好好活着,杀你做什么?嵇将军,当年你也是身不由己,就算我真的死了,要怪的人也不会是你。你吃尽黄沙受尽折磨,欠我的也早已经还清了。”言罢伸手去扶他起来,嵇冰眼眶顿湿,迟疑着搭住慕容乾的手,僵硬的直起身子,自嘲的摇着头。

    坊清阁后院

    “不等双华养好伤再走?”慕容乾急道,“又能走去哪里?”

    “世子哥哥。”双华露出轻松的笑意来,“皮外伤,不要紧。去哪里燕大哥早已经打算好了,是个好地方。”

    慕容乾看向庄云燕,庄云燕镇定道:“确实耽误不得了,周康虽然没有在熙陵穷追不舍,也许是顾念一丝昔日与周熙的情意,可回去后只要略微想想,就绝不会放过我们和独孤旗,追到燕城是迟早的事。趁着追兵未到,我们还是该早些离开。。。”

    “可是!”慕容乾正欲再劝说什么,不知何时父亲慕容烈也到了院中,双目注视着院中这几人,欲言又止。

    “王爷。”庄云燕站起身,“您怎么也来了。”

    “燕公子坐。”慕容烈缓缓踱近他们,“坐下说话。”

    “慕容伯伯。。。”双华才一开口眼眶已经泛红。

    慕容烈看着双华染血的左臂,轻轻叹了声,沉默片刻道:“其实,你们不是一定要走的。”

    “爹。。。”慕容乾才一开口已经被父亲的眼神制止。

    “王爷的意思是。。。”庄云燕道。

    见院中只有儿子,燕公子,双华还有仲白露他们几人,慕容烈顿了顿道:“听说旗皇子和嵇将军已经被你们救回来,这里不是润城,是燕城,西北第一重城。。。可攻可守,你们何必一定要亡命天涯!身后三十里就是我儿还有嵇将军经营多年的荆州,再往后三十里,就是独孤氏的北疆旧部。。。老夫的意思,燕公子不会不明白。”

    听着慕容烈所说,龙青眉心一动,不禁又往前走了几步。

    “爹,你又说起这些做什么?”慕容乾摇头道,“我与您说过,此事,不要再提起了。”

    慕容烈没有回应儿子,双目直直注视着沉着冷静的庄云燕,庄云燕眉眼未动,轻轻拉住了双华的手,看向双华道:“我与双华早已经商量好,一世宁静才是所愿,我们还有太多事没有去做,那些所谓的大事,我再也不会去触及了。”

    “燕公子!”慕容烈压低声音,“老夫有把握的。”

    “王爷因何有这样的把握?”龙青忍不住开口问道,“可否细说。”

    “龙师兄。”庄云燕拉住龙青,“我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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