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雍华谱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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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华谱记- 第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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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末将不敢。”

    独孤铭放下茶盏,盯着无人敢做的椅榻道,“你当年与朕那样要好,无话不谈欢声笑语,现在连朕让你坐下,都是不敢了。。。”

    “皇上就是皇上,末将只是您的臣子,岂敢与皇上同座。”嵇冰淡然道。

    “瞧瞧。”独孤铭指着嵇冰笑道,“嵇将军愈发懂这君臣之礼了呢。”顿了顿,独孤铭凝视着他的眼睛,“朕从燕城来,见到了仲白露。。。”

    嵇冰沉着的眼睛掠过一丝波动,可仍平静道:“燕城;是日益繁华了,无声门和庄家功不可没。。。”

    “虽然仲白露还是那个性子一点没变。”独孤铭继续道,“可朕看得出来,她惦记着你。一个快三十的姑娘至今未嫁,只要你不傻,就知道她在等什么。嵇冰嵇将军待在荆州数载未曾踏出去半步,就算不想去润城见朕,难道都不敢去燕城见一眼仲白露?”

    “见了又如何?”嵇冰黯然道,“我在她心中早已经一文不名,是个不仁不义的伪君子,与其让她和燕公子想起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倒不如不见的好。”

    “嗨!”孙少然一跺脚,“嵇冰,你这几年真是越活越憋屈了,岁月蹉跎韶华易逝,你以后自己个儿别后悔才好。”

    几人沉默了许久,嵇冰替独孤铭斟上茶水,“皇上这次来荆州,是要往北疆去吗?末将知道数月之前老领主过世,您是。。。带老领主回北疆去?”

    独孤铭点头道:“不错,爷爷临终之时,还是希望可以葬在他生活了几十年的旧地。爷爷在润城待的这些年,还是时常会想起北疆的气息,他老人家习惯了西北的干涩,怎么也架不住南方的潮润,总算朕决定迈开步子走这一趟,顺道见见燕公子,还有你。”

    见嵇冰没有接话,独孤铭淡淡一笑道,“燕公子不愿意去京师也就罢了,人家有家有室都在燕城,嵇冰,你孑然一身也是不愿意跟朕回去么?”

    “末将一介武夫,能替大晋国守着西北屏障已经知足,哪懂什么朝堂之事?就算回了润城,也是帮不上皇上什么,还求皇上让末将留在这里,末将,感激不尽。”嵇冰恭敬道。

    “你!”孙少然已经气得说不出话来。

    独孤铭也不恼火,见面前的嵇冰早已经不复昔日直取润城的得志,整日的风沙侵袭让这个不到三十的男子显出些许沧桑之态,深眸满是愁绪,一眼都难以望穿。这还是那个与自己在润城夜市一惊一乍的欢快少年么?

    “嵇冰。”独孤铭低下头,“你记不记得,朕问过你,愿不愿意与朕重回润城!”

    “末将。”嵇冰低声道,“已经不记得太多事了。”

    “你不记得?朕替你记得。”独孤铭站起身,“虽然已经过去近十年,可于朕而言,就像是昨天的事——你说,润城的女子生的白,看着就喜欢,润城的酒都是那样清冽可口。。。你当然想与朕重回润城,还要扬眉吐气的回来!如今天下在握,你却不愿意再踏入润城了吗?”

    “末将只记得,皇上初入润城时说过——中原繁华,非我所羡,亦非我所有,见过也就罢了。”嵇冰镇定道,“不过十年,中原繁华已尽归皇上所有,末将当年的那些话,又岂能作数?”

    独孤铭眸子里闪出莫测的光来,背过身看向宋卿,“宋丞相,你替朕看看,他到底是不是那个统领北疆十八骑的嵇冰嵇将军!”

    宋卿垂下头不敢言语,孙少然对嵇冰使着眼色,可嵇冰却像没有察觉一般,神色镇定自若。

    “无人应朕吗?”独孤铭声音不怒自威。

    宋卿和孙少然跪地道:“属下不敢。”

    “中原繁华,非我所羡,亦非我所有!”独孤铭冷笑道,“嵇冰,你忘记了那么多,唯独牢牢替朕记着这句话?你是在替谁怨恨着朕么?”

    “嵇将军绝无此意。”宋卿抢道,“皇上恕罪。”

    “朕在与嵇冰说话,你插什么嘴!”独孤铭看都没有看宋卿,眼神直直盯着面色毫无波澜的嵇冰。

    嵇冰对视着独孤铭锐利的眼睛,“那些心存怨念的人,都已经不在了,生者对皇上只有敬畏,何来什么怨恨,怪末将嘴拙,让皇上误会了。”

    “岂止死者已矣,生者也和死了一样。”独孤铭狠狠看着嵇冰,阴冷的抛下一句话拂袖而去。

    “皇上!”宋卿唤了声,随即看向嵇冰,急道,“嵇将军,你怎么能这样和皇上说话!皇上念及旧情不与你计较,换做旁人,已经是死罪了。”

    “宋丞相。”嵇冰脸上不见慌乱,“我嵇冰向来有什么说什么的。”

    “我看他啊。”孙少然见独孤铭走出去老远,起身道,“吃了这几年的黄沙,吃傻了。我与你好心说句,这次可是皇上亲自请你回去,过了这村儿没这店儿,他日你若是又想回去了,怕就没这个机会了。”

    “我没打算再回润城。”嵇冰走出屋外,“只想留在这里。”

    多少人进的荆州,还是多少人出的荆州,孙少然不甘道:“以我之见,不如把嵇冰绑回润城算了,管他情不情愿,带回去再说。”

    宋卿摇头道:“绑回去又如何,若是不得用,带回去的也是具躯壳而已。”

    独孤铭回望荆州,城楼上,嵇冰一身银甲伫立良久,像是在看自己,又像是只是凝望苍穹。

    “他想留下就留下吧。”独孤铭蓦然转身,“人人都有自己的执念,朕不会勉强他。”

    “皇上。。。”孙少然还欲说些什么,独孤铭挥手示意他无须再多言,只得咽下肚去。

    “这趟回去,朕再也不想往西北来。”独孤铭注视着马车里安然入睡的独孤旗,“那些不想见朕的人,朕也不会再见。”

    北疆

    自幼长在皇宫的独孤旗从未见过如此绵延的望不到头的草原,挣脱开父亲的臂膀在草地上疾奔雀跃着,独孤铭含笑看着儿子,垂头不语。

    “看把旗皇子高兴的。”宋卿笑道,“这一路颠簸,总算他又神气起来的。”

    “孩童难免爱玩乐,贵为皇子也还是个孩子。”孙少然附和道,“属下离开南北疆也已有七年,如今重返也是感慨万千,谁又会想到昔日一个浪荡剑客,如今竟做了大晋国的将军!”

    独孤旗蹦跶着冲独孤铭喊道:“父皇,这里好的很,旗儿没见过比这里更好的地方。”

    “哦?”独孤铭走近儿子,“比皇宫还要好?”

    “嗯!”独孤旗重重的点着头,“这里一眼都望不到头,旗儿想怎么跑就怎么跑,宫里到处都是屋子和人,哪有这里自在?”

    ——“若是在北疆呢?听说那里遍是草地荒野,没有金陵和润城这么多连绵的屋瓦,铭大哥就算走的再远,熙儿都能看见你。”

    “傻瓜。”独孤铭嗔怒的揉了揉儿子的脸,“天下都是父皇和你的,这里也是,有什么好与不好?”

    “不一样的!”独孤旗孩子气的娇声道,“日日待在这里可以吗?还不是只能住在宫里。。。”

    “童言无忌。”孙少然缓和道,“旗皇子还小,有些道理他还不明白。”

    “怪不得祖爷爷想回来这里。”独孤旗蹲□子抚触着遍地的绿草,“这里那么好。”

    将独孤峰安葬在独孤氏在北疆城的墓园中,此行像是圆满,却又像是什么也没有做。

    独孤铭在北疆停留了三日,心中竟也流露出一丝难舍之情,回润城的前夜,几人在独孤氏的府邸对月把酒,夜色寂寥,独孤铭的面色也如这月色一般恍惚,看着在院中嬉闹的儿子,有那么一刻,他又想到了凌双华。

    ——“小马,你说过可以带我去北疆,这话还作数么?去北疆,做什么?”

    ——“三小姐是怕跟过去要吃苦?”

    ——“我不怕苦!”

    “双华。”独孤铭又想起燕城笑出月牙弯眼的红衣女子,“如果当年我真的带走你,就算只能一生留在北疆,过的也是甜如蜜水的日子吧。如今就算再想袖手天下换你笑颜如花,也是朕的痴心妄想了。”

    “上一回和皇上这样坐着喝酒,好像是多年前,在润城的小酒肆里。”孙少然回忆道,“一晃都过去这好几个年头了,真是。。。光阴荏苒。”

    “孙将军很喜欢和朕这样对坐饮酒吗?”独孤铭大笑道,“这还不容易,回到宫里,朕时常召你入宫对饮就是。”

    “属下惶恐。”孙少然惊道。

    “朕身边值得信赖的,唯有你们二人了。”独孤铭执起酒盏一饮而尽又重重按下,“雍王若再继续放任,只怕终成大患!”

    “皇上是担心。。。”宋卿眸子掠过寒意。

    “这次回去,是该好好议一议雍王之事。”孙少然道,“雍王府进出权臣如云,让人心惊胆战,雍王手握重兵,不缺翻云覆雨之力。”

    “既然燕公子和嵇冰不愿意帮朕,朕唯有自己动手。”独孤铭咬牙道,“此事不可再拖,希望熙儿在天之灵,可以理解朕的决定。”

    “皇上是想。。。”

    “拔起雍王府,杀周康!”

    作者有话要说:周熙既死,已经无人可以驾驭这位昔日的康少爷了。

    独孤实则不算狠辣,不然周康也活不到今天。。。。。。

第78章 天若有情() 
“皇上是想。。。”

    “拔起雍王府;杀周康!”

    “皇后深明大义;一定不会怪皇上。”宋卿道,“只要皇上下定决心;臣,知道该怎么做了。”

    “若是连周康也不在。。。”独孤铭难掩徜徉之色;“虽然朕从未喜欢过他;只是这身边的旧人,又要少一个了。”

    “皇上是如何打算的?”孙少然神色严峻道。

    独孤铭回头看了看满面天真的儿子,又转过头道,“此次来西北;本想请庄云燕去润城;也好对周康一众起些警醒威慑,可惜庄云燕志不在此,朕也无法强人所难。嵇冰随朕打下这江山万里;朝中很多将领都曾在他的麾下征战过,他若是回朝,便可重掌大晋数十万兵马,周康被夺了兵权,自然也如无利爪的猛兽般不足为惧。可惜,嵇冰也是难以说动。”

    “怪属下无能。”孙少然沮丧道,“在军中威望不比雍王,也难以驾驭数十万雄师,无法替皇上分忧。”

    “孙将军别这么说。”独孤铭挥了挥手,“你江湖出身,能在朝中如此已经很难得。周康自幼长于雍华府,跟着周荣身边自然比常人更精明敏锐,在朝堂上自然也是游刃有余。这是与生俱来的天赋,旁人羡不得。”

    见宋卿不做声,独孤铭顿了顿又道:“朕借送爷爷回北疆之名,暗访庄云燕和嵇冰,相信周康多少也会有所探知,聪明如他,应该猜到了朕的心思,只怕雍王府后头也少不了有所动作自保。因此这趟回京,比的,就是快!”

    孙少然不住的点头道,“皇上说的是,皇上怎么说,属下就怎么做。”

    “虽是觉得对不起熙儿。。。”独孤铭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可该做的,却是非做不可了。周康必杀之方可绝后患。”独孤铭眸子陡然沉着的闪着精光,“此事不可再拖,只有你我君臣三人知道。”

    宋卿合上眼,沉思片刻道:“属下赞成,也觉得可行。雍王府时常召集军中将领私自集会,已是不可恕的大罪,皇上绝不可以一再纵容,就算是为了以后的旗皇子,也必须将雍王府连根拔起!”

    孙少然附议道:“宋丞相也觉得可以,那就一定可以。”

    “边关有嵇冰坐镇,北疆也多是独孤氏旧臣,这个可以无所顾虑。”独孤铭道,“唯一要顾忌的便是京师与朝堂的动荡,孙将军,回京之时你务必牢牢掌控大内禁军与城外守军,虽然京师军权多在周康手上,但只需你占得先机便可,军中之人大多见风使舵,一旦雍王府有异动,自会追随在你身后。”

    “属下明白了。”

    “宋丞相。”独孤铭看向宋卿,“朕知道你与薛丞相政见有异偶有争执,薛丞相又是南平旧臣,与那两位旧朝公主来往甚密。但薛长安是个识时务的人,当年他暗中助慕容乾换走双华就可见得一二,雍王府倒台,薛长安也绝不会为之说半句话,朝堂之上,宋丞相应该可以使之稳如泰山的。。。”

    宋卿点头道:“皇上放心,这一点臣有把握。”

    “那就好。”独孤铭按住他们二人的肩,“你们二人是我大晋国肱骨之臣,朕与旗皇子的江山,日后都更得依仗你俩了。”

    关外寒风凛冽,就算已经饮尽数壶烈酒,还是难以驱散三人身上的寒意,寒星点点,欲亮又暗,似苍天欲言又止。

    京师润城,雍王府。

    “皇上这一出去就大半个月,他也真是敢?”慕容萱怀抱幼子,看了看手执书卷的周康,“宫里只有一个龙青在,就算此时有人入得宫去坐了他那张龙椅。。。”

    周康放下书卷打断了她,“坐他的龙椅?你也真是敢想。”

    慕容萱轻轻拍打着幼子,眉眼含笑道:“不过就是与王爷说个笑,怎么还当真了?”

    “一个龙青,足矣替他守住皇宫了。”周康冷冷道,“你可别忘了,当年镇守雍华府的,也是这个龙青。”

    “不过一个黑丑蠢笨的男子,再厉害能厉害到哪里去?”慕容萱追问着。

    “龙青是无声门的人,更是庄云燕的师兄,燕公子这个掌门只怕也要给他几分面子,他留守润城,替的是无声门给皇上守住这个宫门。”周康道,“皇上亲赴北疆,沿路都是他亲自打下的江山,燕城有庄云燕,荆州有嵇冰,北疆更都是他独孤氏的旧部,谁敢在润城惹事,他想重夺易如反掌。也只有你这个女人,敢随意胡说。”

    慕容萱哼唱了几句哄得幼子入睡,笑道:“所以都说了,不过说笑而已。皇上江山稳固,谁敢觊觎分毫。”

    “说笑?”周康叵测的看向自己的妻子,“我这位王妃何时喜欢说笑了?她字字珠玑本王都听在心里呢。”

    慕容萱轻笑了声,凑近周康压低声音道:“当然没有人会蠢到宫变。我已经收到消息,你我估料的不错,皇上明为带爷爷的尸骨回北疆旧地,实则。。。他先去了燕城见过庄云燕,又直奔去了荆州。与嵇冰密谈许久。。。”

    周康不屑的哼了声,“那又如何?还是能带回来?慕容乾与凌双华之死让庄云燕扼腕叹息,这个燕公子数年不再管任何闲事;嵇冰,一个蠢钝耿直的脑瓜子,早已经放出话去此生都不会再踏入润城,此行皇上也只会无功而返,一个都带不回来。”

    “不错。”慕容萱点了点头,“皇上这次只会失望而归了。可是,他能去找庄云燕和嵇冰,就证明,他已经有了动雍王府的心思,此心一起,王爷就不可再坐以待毙!”

    周康注视着与自己共枕数年的慕容萱,在她的脸上可以看到自己的影子,这个与自己心爱阿姐有三分相似的女人,柔美的面孔下有着如此坚硬的心肠,竟与自己这般契合,仿若一人。

    “本王从没有信过独孤铭!”周康仰天道,“从他第一次踏进雍华府,本王就知道他另有居心。果然,他骗走了阿姐,骗走雍华府的一切。就算他给我周康再多的恩典,本王也从没有信过他,他今日可以把我捧到天上,一夜之间便也可以将我踩至脚下。雍王府势头日盛,他怕是早已经起了心思,北疆之行回来,动雍王府是早晚的事,我周康好不容易能有今日,怎么会再被他夺去?还当我是昔日跟着他后面的康少爷吗!”

    “王爷有何打算?”慕容萱凑近周康。

    “独孤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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