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咚!咚!咚!”
刘备咬紧牙关,手腕疾捶,将战鼓擂得震天介响,其击打之重,直欲将鼓面锤破。
陈到一直位于白毦卫阵后指挥,离指挥台最近。陡然闻见鼓声激烈,本能回头一望,远远瞧见汉中王亲自擂鼓的模样。
这意味着总攻的时刻已到!
陈到霍然高举长刀,暴喝道:“破敌就是今日,将士们,随我冲啊!”喊罢,亲自带队,扑入阵中。
他的号令被逐一传递下去,一时关平、傅肜、陈式、张南、王平诸部将士皆纵声应和,齐齐亲身杀入。
汉军士卒此前见到关羽一马当先,状如天神的英姿,早已心驰神往,热血沸腾;
此刻耳边传来密密如闷雷一般的鼓声,又见大将舍身冲杀在前,胸臆间强烈喷薄的战意便再也抑制不住,倦极的臂膀竟凭空生出一股力气。
由是士气爆棚,杀气冲天,皆如不要性命一般涌上搏杀。
“杀啊!”
“杀啊!”
“杀啊!”
其攻势顿如疾风怒涛,一波更胜一波,一浪高过一浪,持续不断、汹涌不绝!
此时此刻,天地间唯存汉军士卒如雷般的喊杀声,将东吴士卒的斗志彻底压没。
场上的东吴士卒终于反应过来,他们大喊大叫,不顾一切地调头奔逃,争先恐后地向本阵方向逃去。
一路上弃甲曳兵,只恨自己是跑得最慢的一个。
数万大军兵败如山倒!
******
关羽怒发冲冠,瞋目切齿,只顾拍马前冲。
天地之间再无一物,此时此刻,他的眼中只有孙权。
甘宁即走,他留下的骑阵自然再无幸理了。
但张飞闻得兄长刘备亲自擂鼓,又眼见二哥关羽如风驰电掣般杀至,只觉当年兄弟三人杀伐四方的情景重现,豪气由是陡生!
他的胸膛剧烈燃烧起来,这感觉直比连干三十斤老酒还要畅快!
兄弟一条心,张飞知道二哥关羽要去取孙权首级了。
“痛快!痛快!”
哈哈大笑间,他如舍弃垃圾一般舍了甘宁留下的骑队,迎着关羽飞奔而去。
他胯下王追也是万里无一的宝马,此刻全力奔腾起来,只比赤兔稍慢半筹。
由是,两匹神骏一红一黑,载着两员硕果仅存的当世万人敌,如风驰电掣般直冲吴军本阵。
双骑卷平岗!
一时间,全场的焦点都聚集在这两个高低起伏的身影上。
第一百六十六章 吾命休矣()
早在法正发出响箭信号的半个时辰之前,十里外的吴军猇亭大营。
陆逊与步骘端坐于主帐之中,丁奉手扶佩剑,侍立于一旁。
步骘,字子山,临淮淮阴人,早年避难江东,被孙权征召为主记。后游历吴地,出任海盐县长,随后任东曹掾,出领鄱阳太守。
建安十五年(公元210年),转交州刺史、立武中郎将,率军接管往交州,追拜使持节、征南中郎将。次年,以铁血手段平定治理交州,名声大振,加平戎将军,封广信侯。
这次襄樊大战,步骘蒙孙权召唤,领交州军马数千人,经岭南奔赴荆州助阵;因路途实在遥远,终不能及时赶上此番决战。
但既然到了荆州,他索性将兵马留于长沙助守,孤身一人快马加鞭,准备赶赴猇亭先行拜见吴侯。
不巧的是,等他赶到时,孙权刚刚举兵迎敌,他只得在留守大将陆逊的陪同下,静候决战结果。
步骘面上古井不波,但不时起身,左右踱步,可知其内心正如天人交战,殊难平静。
大军从清晨卯时出发,至今已经有数个时辰了,眼看日头西斜,天都快黑了,怎得仍未决出胜负。
他素来生性沉稳,但挨到此时,只觉得不管心头还是屁股上,都如火烧火燎一般,无论如何都静不下来了。
眼见对面的陆逊依旧好整以暇,捧着一册竹简仔细阅读,步骘不禁又是佩服,又是着急。
“这已战了一日,距离最近一拨传信的人马已经过去一个时辰了,前线尚未有消息传来,也不知战况如何,着实令人心焦。”
陆逊放下竹简,回道:“广信侯勿虑,逊已命令一万留守将士枕戈以待。战局若是有变,随时可以接应。我等身在场外,多虑无益。”
步骘闻言,只得强压下内心的焦虑,耐心等候。
再过了一会儿,西方隐约传来凌厉得鸣镝声。
陆逊蓦地变了颜色,凝神沉思片刻,忽一拍案几,沉声道:“不好,蜀军有伏兵!”
这句话几乎将步骘惊得从座位上跳将了起来。
“不是说蜀军兵少吗?这两军都在阵前,他还有伏兵的本钱?”
陆逊断然道:“我军大军尽出,并未设下埋伏,要鸣镝作甚?以逊观之,必是蜀军之计!”
“决战之地,一面是江,一面是山。江面我军哨舰不间断游弋,伏兵绝不可能来自江上,那么莫非来自山上?可是巴山人迹罕至,并无可供大军通行的路途……”
他的眉头皱得愈紧,忽灵光一闪:
“莫非是五溪蛮?不可能啊,五溪蛮向来桀骜不逊,如何能为蜀汉所用?”
陆逊心中不解,但蜀军发出的信号绝非作假。
当此之际,他再不迟疑,转身对丁奉道:
“承渊,步卒行进缓慢,你先集合全部斥候骑兵,沿途搜索蜀军伏兵。记住,只要紧蹑其后,作欲攻击状,必能缓其军势。本督将率八千步卒尽快赶赴,速去!”
“末将得令!”
丁奉一声应和,小跑而去。
陆逊此刻再也顾不得帐中的步骘,大步冲出营帐,高呼道:
“全军集合,随我接应吴侯!”
******
东吴本阵,孙权甲胄在身,十分影响行动;又兼惊怒万分,四肢发软,已是连马背都跨不上去了。
他接连尝试数回,皆以失败告终,甚至还摔了一个跟头。
见此情状,朱然只得跪伏在地,以背做垫,生生服侍孙权跨上战马。
等他跨上战马了,正要拨马撤退之际,护卫在侧的周泰忽拦道:
“金色兜鍪过于醒目,还请主公与臣交换。”
孙权忙不迭答应。
于是孙权戴了周泰的黝黑铁盔,在朱然的护卫下,纵马逃亡;周泰则戴了孙权的金色兜鍪,拍马大剌剌地朝反方向奔腾。
此时,关羽、张飞二人堪堪驰到。
四周皆是震耳欲聋的喊杀声,吴军护卫与蛮族军队早已交接厮杀在一起。
吴军胜在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但蛮族悍不畏死,又兼头领凶猛,也是锋芒毕露、寸步不让。
乱军之中,早已不见了孙权身影。
观望一会儿,张飞蓦地一指前方,喝道:“金色兜鍪者为孙权!”
关羽依指而视,果见有十数丈外有一人头戴一顶黄灿灿的金色兜鍪,正纵马飞奔。
他一声不吭,当即策马追去,身后张飞紧紧跟随。
两匹神骏发起劲来,短短十数丈路程转瞬即至。
凑得近了,关羽见此人身形魁梧,绝非孙权瘦弱的身躯可比。
他心道中计,驻马朝反方向望去,正见百步外,有一甲胄精良之人亦在回头观望,瞧其神色,不是孙权是谁?
大怒之下,正要转身追击,蓦地闻见周泰起身怒喝:“休伤我主!”一边挺枪来扎。
关羽见是周泰坏事,当真怒不可遏,手中再不留情,斜斜劈出一刀。
这一刀全力使出,可谓矫若游龙,无迹可寻。
周泰档了第一刀,闪过第二刀,眼看再难躲过第三刀。
就在此时,一道寒光闪过,边上忽飞出一支短戟,将关羽的第三刀砸偏数寸,周泰由是逃过一劫。
张飞放眼望去,原是甘宁赶到,不由爆喝道:
“好你这厮,几次三番坏俺兄弟好事,看俺不杀了你!”
说罢挺矛去扎。
周泰死里逃生,惊魂未定;关羽趁势举起青龙偃月刀,对准孙权方向狠狠投掷而去。
这一刀准头力度极佳,孙权回身看见大刀挟着凌厉罡风,破空而至,竟是吓得连躲避都忘记了,心中只不住念道:
“吾命休矣!吾命休矣!”
也合该他命不该绝,值此千钧一发之际,他的战马感受到危险,本能地侧身一避,这一刀由是贴着他的脖子堪堪而过。
孙权被惊得魂飞魄散,再不敢做片刻停留,
关羽见一击不中,孙权远遁,无明业火冲天而起,“噌”得一声,抽中腰间长刀“万人”,直取周泰。
由是汉吴双方四员当世虎将就此斗将在一起。
沙摩柯也看到孙权远遁逃逸,他暗忖凭自己一双大脚板,那是无论如何都追不上了。
想到方才,他领着五千部落勇士,好好地埋伏于巴山林地之中,静候前方信号。
从清晨等到日头西斜,好不容易等来信号,正指挥勇士们冒出山林,奔赴战场;哪料行不出二里路,身后居然追来一队百余人的吴国骑兵。
他只得命令将士转身,准备先行解决这一波骑队,再去战场助战。
谁料那队骑兵甚是狡猾,战又不战,退又不退,只远远追蹑在后。
汉中王的命令清清楚楚,接到信号后第一时间赶赴战场。
沙摩柯素来是个重信义的汉子,万般无奈,只得分了一千人盯着这支骑队,自己领着大军先行一步。
饶是如此,也被耗去不少时间,伏兵终究未能按照约定准时发动。
此时,他见吴军首领逃离,自责愤怒之情油然而生,本能就想杀人泄愤。
目视前方战场,他看到己方关羽、张飞二员上将正与敌方两员将领战做一团。
其中一员敌将头戴束发金冠,身着百花蜀锦战袍,光彩斐然,更令人难忍的是,此人居然身佩铃铛,挥舞兵器间,“铃铃”之声大作。
沙摩柯混迹五溪多年,最看不惯这等嚣张跋扈之辈,由是提弓在手,细细瞄准。
其时,甘宁与盛怒中的张飞再战二十合,自感再难支持,只得与周泰招呼一声,转身欲走。
哪料才一转身,正见一枚箭矢,消无声息,迎面而来。
第一百六十七章 战果()
陆逊自闻见西方鸣镝后,顷刻间就点起本部八千留守步卒,一路向西疾行。
行出五里路,正遇丁奉部与千余蛮人纠缠,由是鼓噪而进,一击破敌。
再奔出三里路,正见吴侯孙权失魂落魄,仓皇东顾,观其身侧,仅不足百骑相随。
陆逊匆匆将他迎入阵中,安慰一阵后,旋即派丁奉护送回营。
他再此号令大军再次前行,还想试试是否能够接应到哪一路残军。
等他赶到时,才发现吴军阵容早已被打散。
脚程快的,正鬼哭狼嚎、四散奔逃;脚程慢些的,要么跳江求生,要么跪地求饶,可谓兵败如山倒。
反观蜀军,或忙着肃清残敌,或抢着俘虏敌兵,也是乱糟糟的一片。
陆逊见状,下令将士于本阵后三百步方位结阵,竖起“吴”字大旗,准备收拢溃兵。
果不其然,能够逃出汉军追杀的吴军溃兵本如无头苍蝇一般,远远见到己方鲜明的旗帜和肃穆的军阵,下意识便往那个方向奔去。
由是,只片刻功夫,就给陆逊聚拢数千残军。
这一切,正入位于不远处的姜维之眼。
此时,他正领着本部将士驱赶残敌,见此情状,不由得心急如焚。
吴军败了不假,但汉军忙着巩固战果,阵型早乱——
汉军毕竟人少,以两万余人追杀倍于己方人数的敌军,这能不乱吗?
仓促之间再组织不起来有力的反抗。
假如让这股新加入的吴军站稳阵脚,顺势打上一波,谁胜谁负还真不好说。
比起驱散东吴溃兵,先将这一阵新来的吴军逼退才是当务之急。
姜维念及此处,毫不犹豫,再一次举枪于空。
汉骑有了一次实践,再来一轮已是轻车熟路,相互催促间,慢慢朝主将方向靠拢。
由是短短百息功夫,姜维身旁聚集起近五百骑。
他一声令下,领着骑队直取陆逊军阵。
陆逊阵严阵以待,又兼人数众多,姜维不敢正面强攻,双方隔了近百步,遥相对峙。
他手中长枪高举不放,随着时间分秒流逝,身边的骑手越聚越多。
陆逊眼见事无可为,只得暗叹一口气,下令后撤。
这一声后撤,这中姜维下怀。
大军行军后撤,哪有阵型不乱的?只要紧紧跟蹑,一旦敌军阵型露出一丝破绽,等待他们的,将是汉军骑队的致命一击。
一路追蹑,哪料这阵吴军训练有素,前军阵型不变,掩护后军和收拢的溃兵后撤;待到后军退出五十步后,豁然转身结阵,掩护前军后撤。
由是,吴军前后交替布阵后撤,从容不迫,秩序井然。
姜维领着骑队跟出二里路,竟然找不出一丝破绽。
他望着阵中那个不住发号施令的冷静男子,心中生出一丝明悟。
随着陆逊大军缓缓退出战场,姜维旋即收兵赶回战场,场中还有大量的残敌需要骑兵加以驱散俘获。
总算他多留了一个心眼,为防陆逊卷土重来,带了十来名亲随,亲自登上吴军本阵指挥台瞭望。
吴军高台比平地高出八尺,登高望远,东南方向的景致一览无余,正好用作监视。
姜维甫一登台,台上横列着的一柄长约四尺的宝剑登时映入眼帘。
他弯腰将之抄入手中,稍一用力,宝剑铮然出鞘,但见剑身光洁如虹,一丝杂质也无;疾速挥舞,竟无一丝一毫裂空之声。
姜维当下大喜,且不说此剑是否削铁如泥,单单凭借挥舞之时寂静无声一项,便可断定此乃万里无一的绝世宝剑。
翻腕再看,正见剑身底部刻有一道用鸟虫篆体刻成的小字,铭曰:白虹。
******
这一战,从清晨打到下午日落时分,战场上到处都是双方士卒的断肢残骸,地面早已被鲜血染成一片暗红。
斜辉西照,残阳如血,衬得此地恍如人间炼狱,格外凄凉。
是役,吴军六万大军,除了被陆逊接应走的数千中军之外,当场战死万余;轻重伤者、并来不及逃走的合计被俘两万;其余踩因踏、投河、入林而失踪者不计其数。
吴将甘宁、周泰、鲜于丹、刘阿当场战死;太史享、周循、孙桓生擒被俘;韩当、徐盛、宋谦、李异消失于乱军之中。
吴侯孙权在朱然护卫下,最终为陆逊率兵接应到,侥幸逃得一命,最后徐徐退入猇亭大营。
可谓一败涂地!
反观汉军方面,伤亡也是不少,当场战死数千;轻重伤者近小半;位于第一线指挥的将领陈式、傅肜、张南、王平身上皆有所损伤。
按照往日的经验,将领们能够得到及时的救治,但受伤的小卒们未必,由是大战之后会出现更大规模的死亡。
总算此番临时设置的救护营发挥出极大作用。向宠领着三百救护兵日夜不停,远近奔走,受伤将士总算能够得到及时的救治。
比起战损来,汉军这一战的缴获可谓颇丰。
除俘虏吴军数名大将,近两万士卒之外,还缴获军械甲胄无数,仅质地精良的两档铠便有五千具之多,光打扫战场就花了整整两个日夜。
但最令人惊喜的是吴军虎卫骑的遗留下来的战马。这些都是产自辽东的良马,又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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