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平也认命了,才二十多岁的人却没有丝毫年轻人该有的朝气跟活力,整日里沉默寡言,死气沉沉。今日也同往日一样,沈平完成了自己今天的工作量便准备回自己的独立工作间干自己的事情。但没想到很少跟自己说话的管事却在这时叫住了自己。
“沈平,你等会再去捣鼓你的那些‘发明’,新来的监丞大人指名要见你,随我来。”管事毫不客气的对沈平道。
沈平也习惯了管事的态度,毫不在意的点点头,随着管事去了偏厅等候。管事此时已经去了大门口迎接新来的监丞,而无所事事的沈平则坐在椅子上低头考虑这自己的那些实验。
“你就是沈平?”一个声音在沈平的头顶响起。沈平抬头一看,不由脱口问道:“你是哪家的娃娃,怎么跑这来了?”
“大胆!这是新来的监丞张大人。”一旁的管事当即呵斥道。
沈平闻言一愣,有些不敢相信,随即心中感到一阵悲愤。自己这样的大才朝廷不用,却让个毛孩子来做监丞,不用问都能猜到,眼前这毛孩子准是某个王公大臣家的子弟。
“沈平见过大人。”沈平十分敷衍的向张宝行礼道。
“沈平,不得无礼。”一旁的管事又喝道。
沈平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大不了不干了,你能把我怎么着。张宝拦住准备继续呵斥沈平的管事,微笑着说道:“黄管事,这里事多,你去忙吧。”
顶头上司发了话,黄管事不敢多言,当即离开偏厅。这样一来偏厅里也就剩下张宝跟沈平两个。看着一副我不服表情的沈平,张宝慢条斯理的问道:“你不服?”
“……我为什么要服?想我沈平乃是沈梦溪的后人,但如今却只能做个将作监的工匠头,而你年不及弱冠,却已经是朝廷从八品的将作监丞……”
“哦,我明白了,你是在嫉妒,嫉妒我有个老爹?”张宝打断沈平的话道。
“……我没有。”沈平一愣,当即否认道。
“嘁~你若不是嫉妒,那你不平什么?愤怒什么?”张宝毫不留情面的继续问道。不等沈平想好说辞,张宝又道:“你以为我是仰仗父辈余萌才得了这个监丞,可我要告诉你,我能得到这个监丞,那是因为我自己的本事。你是沈梦溪的后人就了不起了?了不起的是你祖父,而不是你。一天到晚把你祖父挂在嘴边,认为自己如今的遭遇是别人对你沈家的报复,可你怎么不想想?直至今日,你做出什么值得朝廷封赏你的东西了?一天到晚就知道抱怨,朝廷要是因为你的抱怨而封赏你,我都替你沈家感到脸红。”
“……那你又做出什么值得朝廷封赏你的东西了?”沈平被说得血气上涌,咬牙切齿的瞪着张宝道。
“哼,我做过什么?知道什么是水泥吗?知道什么是望远镜吗?知道什么是镜子吗?知道什么是香水吗?”张宝冷哼一声,连问沈平四个知道吗。沈平被问得一愣一愣,总觉得不公平的沈平对于外界的任何事情都显得漠不关心,他是真不知道张宝所说的那些东西。
“你啊,现在就是个井底之蛙,你的祖父是留下了梦溪笔谈这部巨著,可这也不是你骄傲自满的资本啊。整日抱怨这个,埋怨那个,你怎么不想想你自身的原因?认为别人故意打压你,所以你就认命了?你怎么就没想过要抗争呢?”
“……我没有。”沈平嘴硬的反驳道。
“没有才怪!那你倒是说说方才刚见到我时那是什么态度?我该你还是欠你的?牛的是你的祖父,又不是你,你牛什么牛?”
沈平:“……”
……
“大人这是要出去?”看到张宝带着沈平要出门,黄管事关心的问道。
“哦,黄管事,拜托你一件事,回头你把沈平的档案整理出来交给本官,他从今天开始不再是将作监里的一员。”
“呃……大人,沈平年轻气盛,若是言语有什么对大人不敬的地方,还望大人看在他祖父的面上担待一二。”黄管事闻言一愣,随即硬着头皮向张宝替沈平求情道。
“黄管事想哪去了?本官与沈平打了个赌,他不相信水泥还有望远镜这些东西是本官做的,本官这不正打算带他去亲眼见识见识,免得跟个井底的蛤蟆似的坐井观天,目空一切。”
“可这跟将他赶出将作监有什么关系?”
“他说了,若本官所言非虚,甘愿到本官府上为奴。他输定了,所以本官提前跟你说一声。”
“……大人,沈平的祖上可是那位沈梦溪,你让他到大人家为奴,只怕会给大人带来麻烦啊。”黄管事犹豫了一下,小声提醒张宝道。
张宝玩味的看了黄管事一眼,笑着说道:“若是让他继续留在这里才是屈才,你不必担心后果,有谁对此不满让他尽管来找我就是。”说着附身在黄管事的耳边说道:“你的关心想必沈平也感到很意外。”
丢下心中感到惊骇的黄管事,张宝带着沈平回到了张家庄子。此时的张家庄子大致已经完成了建设,但由于多了南山花园这个二期工程,张家原先建好的砖厂此时还在开工。紧挨着砖厂的就是水泥厂,而在紧挨着水泥厂的就是玻璃厂。
沈平对砖厂没兴趣,一头就钻进了水泥厂……
而等沈平从玻璃厂出来的时候,整个人都不好了。水泥、镜子、望远镜这三件实物自己都已经亲眼见到,而这个赌,自己明显是输了。
“哎,看看,这是我让人准备的契约,你要是觉得没有问题,那就签吧。”张宝递过来一张纸,对沈平道。
古代人讲究言出必行,沈平虽然内心十分不愿卖身为奴,但自己毕竟是亲口跟张宝打了赌,而且还是用他最尊敬的祖父的名誉为赌注,他不能也不敢在这时候毁约。接过张宝递过来的卖身契约,沈平只看了一眼就不由愣了。
卖身契约是卖身契约,但契约的内容却出人意料,除了没有人身自由外,在张家为奴的待遇比起自己在将作监时要高出好几倍。而且最让沈平感到心动的便是契约中有一条是说张家会无条件的支持沈平的个人研究。当然沈平的研究成果归主家所有,但这却不是沈平在意的。沈平喜欢研究,至于研究出来的东西被如何利用,沈平并不关心。当做在将作监的时候,用什么材料都要得到上官的允许,这也就限制了沈平的发挥,但张家如今却做出无条件支持的姿态……
“张家很有钱吗?”沈平问出了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你呀,以后闲暇的时候要也多跟外界接触接触。不是我跟你夸口,如今的张家在汴梁一带何人不知,何人不晓。你不必担心张家的财力是否充足,张家有买卖,而且这买卖会越做越大。钱对张家来说,不是问题。但问题是你沈平是否值得我张家来培养。虽然你的祖父是沈梦溪,但沈梦溪是沈梦溪,沈平是沈平,我当然希望你日后的成就能够超过你祖父,就是不知道你自己有没有这个心?”
“超过我祖父?”沈平被张宝替他定下的人生目标惊了一跳,有些不自信的说道。
“没错。你觉得当别人介绍你时是说这是沈梦溪的嫡孙好听,还是这是沈平,他的祖父是沈梦溪好听呢?”
“呃……当然是后者顺耳些。”沈平想了想,老实的答道。
“那就努力吧。对了,你在将作监待的时间也不短,有没有被你看得上眼的人?告诉我,趁着我如今是将作监丞,正好把人一块挖过来。”
“难道你就不怕被人报复?”沈平皱眉问道。
“报复?呵呵……你也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张宝闻言一笑,老实不客气的打击沈平道:“几个工匠而已,难道还会有人会为了几个工匠找我麻烦?”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不怕梁师成找你麻烦吗?他对外可是声称自己是苏轼的儿子。”
“呵呵……梁姥姥啊。沈平,你不会真的认为梁姥姥是苏轼的儿子吧?”
“难道不是吗?苏轼的后人都承认的。”
“那梁姥姥是官家身边的红人,圣眷正隆,苏轼的后人招惹得起吗?”
“那他为何要坚称自己是苏轼的后人?”沈平不解的问道。
“你知道现如今苏轼遗留在外的诗词画作值多少钱吗?如今苏轼的那些诗词画作还属于禁品,不允许私下交易买卖。但梁师成是苏轼的儿子的话,那当儿子的收集老子的东西,谁能说出个不是来?”
“……就为了这个?可万一梁师成真的是拿苏轼当亲爹呢?”沈平有些不信。
张宝见状说道:“沈平,别太把自己当回事。说句你不爱听的,梁师成连你是谁都不知道,你之所以在将作监混得不如意,与其说是梁师成暗中指使,倒不如说是下面的人为了避免得罪梁师成而做的自发行为。”
“……你为什么说的那么肯定?”
“因为我亲自找过梁师成啊。为了让他不找你的麻烦,我专门送上了一瓶价值千金的香水作为礼物。结果你猜怎么着,人家压根就不知道你的存在,还是我专门提醒了一下他才知道。”
“……我跟将作监里的人不熟,平时也是一个人研究,你让我推荐几个人我也不知道该推荐谁。”沈平愣了一会,声音郁闷的对张宝道。
“呵呵……既然你不知道,那这事就交给我吧,我会留意的。不过你也要努力,光靠一个祖宗的名头可镇不住有真本事的人。关键还是要自己有拿得出手的作品,你要尽早拿出一点成果,向人证明自身的价值,知道吗?”
“是,沈平记住了。”
第42章 自作孽()
嫉妒是原罪。眼瞅着原本跟自家差不多的张家如今混得风生水起,以前有事没事总想跟张家别别苗头的郑家这心里就有点不是滋味了。
郑家家主郑泰只要一想到以前他曾经派人暗中拉拢张家的佃户改换门庭一事,心里就有点忐忑,害怕如今得势的张家会寻机报复。
要说当初的郑家,还比张家要强上那么一点,无论是财富还是拥有的土地,都占了上风。可如今的张家早已今非昔比,不到半年的光景,张家的实力就已经是郑家的十倍不止,而且看那发展的势头,张家只会越来越强。
郑泰不是没想过寻机找张家的麻烦,但问题是张家如今人多势众,单是一个庄子的青壮就有一百多人,而且这一百多人可不是张家的佃户,而是跟张家签下死契的外院,就听张宝的吩咐。张宝只要说一声,这帮人就能毫不犹豫的打上郑家的门。而到时真正愿意为郑家卖命的人,估计也就只有张家的零头多。
郑家村不是郑家,郑家同样也不代表郑家村。郑家村的情况与张家村类似,郑家只是郑家村里的一户富户,仅此而已。而张家如今已经是拥有自己庄子的张家,也就是说,以后要是碰上需要人手的事情,张家可以独自承担,而郑家则要找人帮忙。
不敢明着来,那就唯有背地里使坏。可让郑泰郁闷的是,流经如今这一庄二村的那条小河,张家庄子占了上游。当初两村为了争夺这条小河的使用权没少争吵,后来为了公平起见,两村这才议定谁也不占便宜,小河上游谁也不许占,结果现在就便宜了张宝。
民不与官斗!这是老百姓的习惯。若张家仅仅只是有钱,郑泰还会折腾一下,可张宝如今是朝廷从八品的将作监丞,虽然职位低了些,但好歹也是官。对乡下土财主郑泰也有一定的威慑性,当然让郑泰不敢对张家明着动手的主要原因还是张宝在官场的人际关系,他与开封府的都头夏虎交好,平时以兄弟相称。即便郑泰有心给张宝捣乱,也没人愿意为了郑泰给的那点赏钱跟着“胡来”。
不满这种情绪是会积累的,积累多了就会转化成怨恨,而当怨恨继续积累到一定的程度,就会转化成仇视,等到那时也就到了必须你死我活的时候。
郑泰不服!凭什么张宝那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就能有如此好运,家业大兴不说更是在官场得意,未及弱冠便做了朝廷从八品的将作监丞。照此发展下去,将来封侯拜相也不是不可能。
可凭什么呢?凭啥什么好事都落到他头上了?老天爷真是瞎了眼!怎么就不知道匀点好运给我郑家呢?
怨天尤人完了的郑泰失去了理智,在分析了张家的发迹史以后,郑泰决定依样画葫芦,说不准自己也能混个朝廷命官当当,最不济也能得到朝廷的嘉奖。
模仿这种事不是什么人都能干的。郑泰如今是被嫉妒冲昏了头脑,猪油蒙了心。在他看来张家的发迹是从剿灭来袭的马贼开始,他有样学样,也想要通过剿贼好向朝廷表功。但问题是郑家的情况与张家不同,张宝当时身边除了周侗、公孙羽等高手外,更有林冲、卢俊义两员猛将压阵,即便马贼凶悍,林冲、卢俊义也可以凭借个人的武勇将马贼的嚣张气焰压下去,而且张宝当时将主战场定在张家村的大街小巷之内,马贼失去了速度这一优势不说,更被张家村的村民以有心算无心的偷袭得手。若是搁在村外,四十个马贼对张宝来说是个难缠的威胁。打不赢人家还能跑呀,两条腿怎么跑得过四条腿。
郑泰只看到了表面,却并没有考虑到张家为剿灭马贼所做的前期准备。他就知道马贼冲进了村子遭到村民的阻击,然后就是马贼被送去了官府,村民们分到了官府的赏钱。作为这件事的主导者张宝也由此得到了当今官家的召见,再接下来就是张家就跟屁股下面装了窜天猴似的不断高升,成了自家不敢去招惹的邻居。
郑泰想要模仿张家发迹,但却忽略了自身是否如张家一般具备剿灭马贼的能力,也忘了他郑家并没有号召全村鼎力相助的现实。哪怕是当初的张家,能够让张家村的村民出手相助也是因为一来年关送了年货,张家村的村民拿人手短,不好意思拒绝,二来则是张宝说服了村里的村正张范,由张范出面才让那些村民愿意听从差遣。
郑家压根就没有剿灭马贼的先决条件,却偏偏想干引狼入室的事情,结果自然不会好到哪去。若是按照郑泰自己的想法,郑家这回不死也残,好在郑泰有个女儿,年方十四,在得知了父亲的打算以后极力阻止,而在见自己劝阻无效以后,更是为父亲出谋划策。
在郑秀秀的干涉下,郑泰总算是头脑冷静了一点,虽然他还没有打消仿效张家发迹的念头,但好在听了郑秀秀的劝,不再坚持要找马贼来偷袭郑家村,而是听从女儿的建议,让人去找附近的山贼来合演一出戏。
山贼属于强人中的一种,说是强人,但大多数强人都是欺软怕硬的人,让他们去跟强势的人对抗,这并不符合他们的生存之道。占山为王,落草为寇,多是逼不得已,所求也多是活着二字。真正让他们愿意拼命的事情,并不多。
自打张家村剿灭了流窜的一伙马贼以后,张家村就变成了附近强人眼中的硬骨头,大多数强人都不愿意去招惹,虽然张家如今的财富令人眼红,但问题是为了求财把自己的性命给搭上是否值得?
上山虎刘一刀是距离张家村东八十里外虎牙山的大当家,最近他的日子有些不好过。强人的日子看上去像是不错,大碗喝酒,大块吃肉,大秤分金,但真正会被强人盯上下手抢劫的,不过是一些本小利薄的游商或是单身上路的行人。大规模的商队,强人一般是不敢招惹的,因为一般规模大的商队人多势众,随行的护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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