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宋风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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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宋风华- 第6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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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说的也有几分道理,不过事情既然已经发生了,总得有个交代。家父的意思,由在下出面,给申员外与苦主做个中人,多少给些钱将他们安抚下来,申员外觉得如何?”

    听他说得如此简单,申员外乐了:“我出万钱……”

    话还没有说完,周铨的脸色就沉了下来,旁边的赵胜暗暗骂了一声“吝啬鬼”,难道说知事老爷和衙内的面子只值十贯?

    其实周全愿意以钱解决问题,众人都很满意,偏偏这个申胖子不识趣,这岂不是给老爷机会横生枝节!

    果然就听到周铨啪的一声,将手中的茶杯扔在了地上:“申员外,既是如此,你也不必出钱了……”

    孟广心中一动,在他印象中,申员外胖是胖,却半点都不傻,在这事情上怎么会糊涂?

    他有了一个主意,于是站出来说道:“衙内息怒,申员外应当还有别的话要说!”

    那胖子申员外满脸都是委屈之色,叫苦不迭地说道:“非是小人小气,实在是不敢为自己的事情坏了大家的规矩,每个矿工都是签了生死文书的,落开了此头,今后还有类似的事情发生,个个都要闹事!”

    众人都是连连点头,以赵胜为首纷纷附和。此事关系到大家的利益,谁都不敢置身于事外。

    “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但是,我大宋以仁治天下,岂可因为有生死文书就不体恤人命!诸位,家父到此为官是要做点事情的,诸位若是能够给予方便,家父自然也会方便诸位!”

    这半坦白半威胁的话,让众人都沉默起来,还是那位申胖子先开口:“衙内你有什么话就请直说,小人能办到的绝不二话!”

    “每个死者二十贯,伤者酌情十贯八贯不等。申员外,总共也不到十万钱,你觉得如何?”

    “若只是为了这点钱,何必把大伙都找来?我出这笔钱就是!”申胖子似乎松了一口气。

    “当然不只是为了这点钱,各位,据我所知利国监三十六冶坑,近五年间一共发生矿难二十八起,死七十一人,伤二百二十人,残四十四人!”

    周铨把着一连串的数据报了出来,听得这些冶主们个个面色凝重,不是为这沉重的损失,而是为周铨做的充足准备。

    此时周铨也流露出激动的神情,这样的伤亡情况,实在是太惨重了。

    “这些死伤的区区抚恤,各位都出的起,但是,每一个熟练的工人都是宝贵的,能够给各位带来几百几千甚至上万贯的收入,哪怕只是为了大伙的收入着想,也不能任由矿难发生了!”

    这一次,这位周衙内没有提什么仁义道德,满口都是利益,可冶主们却能够听得进去了。只是大伙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还是那个申胖子,他跳了出来问道:“这矿难乃是天灾,谁能拦住,衙内莫非有什么妙法?”

    “吃喝玩乐,你们不如我,挖矿冶铁,我不如你们,有什么妙法,自然是由你们寻着手下工头会总,然后编出注意事项来,以后咱们按这注意事项做,即使不能杜绝天空,可是**总能避免!”

    说到这里,周铨站起身,皮笑肉不笑地道:“实不相瞒,家父和我都是上过战场手底下有人命的,杀个把人不会眨眼,诸位要发财,家父要升官,我们不挡诸位发财,可是诸位若有人要挡家父升官……那就莫怪我不客气了。”

    此话说出,杀气腾腾,周围的冶主们顿时闭嘴,一个个挤眉弄眼。

    他们表面上被吓住,实际上却不以为然。

    但就在这时,他们听得嚎叫之声,只见一个近六尺高的大汉,拖着一个人从衙门前经过。那人浑身是血,在地上不停嚎叫求饶,声音很是熟悉。

    再仔细一看,那人竟然是这利国监孔目!

    利国监知事的品秩较品,相当于县令,不过因为手下管的人口地盘都不大,而且上头有徐州府,故此衙门里的胥吏文员并不多。不过是一个孔目官和一个衙前。这二人其实是利国监的地头蛇,各种关系盘根错节,与诸家冶主联系密切。但此刻,这位孔目被人倒拖着就这样走了,那个拖着他的大汉,还冷眉竖眼地瞅了众人一眼!

    想到方才这位小衙内说的,他们父子可都是在战场上杀过人的,这些养尊处优惯了的富商们顿时心中一寒。

    “衙内,这是……这是怎么回事?”那申胖子胆大,竟然开口问道。

    “这位何孔目对家父不敬,略作薄惩罢了,以为在徐州府有人撑腰,便敢不将家父这主官放在眼中……呵呵。”

    周铨最后轻描淡写的“呵呵”,却笑得众人毛骨悚然。

    这些冶主们也是有后台的,而且不少人的后台还很强硬,可再有后台,也怕蛮干的,因为谁都不想吃眼前亏。眼见那孔目官被拖得越来越远,地上都有一条长长的血痕,众人心里突突直跳,开始正视周铨所说的章程了。

    “衙内,衙内,我们这些人自个儿又不下矿,矿上要注意的事项,委实不清楚,不如这般,我们回去之后,召集矿上的矿头,商议个完整的出来,再献与知事老爷,衙内你看如何?”那申胖子又道。

    他如此屡屡抢着发言,别人不觉得怎么,可是孟广却觉得不对了。

    申胖子惯会见风使舵,在所有的冶主当中,他只有一个冶坑,背后的靠山也最小,按道理来说,他不应该挑这个头,哪怕此次事情是他家的矿难引起的,他也该闭嘴等公议啊。

    而且他每次提出问题,必然要引出周铨下一句话,感觉上……

    孟广心中突然一跳,再仔细打量了一下申胖子,发觉申胖子满头大汗,目光闪烁。

    初时只当他是害怕矿难之事,现在孟广又有了新的怀疑,这厮是心虚!

    “不必那么麻烦,诸位冶主不都带了手下来嘛,遣个手下去,将懂得矿坑中事情的行家里手请来就是……大伙勿急,我已经令人备下午饭了,大伙可以慢慢等,总不会让你们饿着。”

    听周铨这样说,众人顿时如坐针毡,这是要软禁他们?

    赵胜咳了一声,慢吞吞地道:“衙内有所不知,我们虽然不象知事老爷那样日理万机,却也有不少事务,在这里耽搁不得……”

    叭!

    他拿腔拿调的话还没说完,突然间觉得眼前一花,有样东西直接砸在了他的面上,将他后半截话砸了回去。

    “老货,莫要不识抬举,你以为还是赵相公在相位的时候,你还能在这里撑着架子?”周铨指着赵胜破口大骂,而且一开口,就直指赵胜背后的靠山!

    赵家在利国监有两个冶坑,但是崛起的时间很晚,只有不足二十年,他们能够占住这两个冶坑,因为这实际上是赵挺之家族的产业!

    大宋官员在薪俸之外,往往经营田庄或者工商,以此来弥补俸禄之不足,不过都不会亲自出面,而是委托以族人,仁宗时宰相刘沆族人,便曾逃税数十万钱。更有胜者,有些书生文人,干脆凭借自己在官场上的关系,直接替商人逃税。赵挺之居高官之后,自然也不能免俗,否则一家老少族人百余口,吃嚼穿用从何而来!

    赵胜被砸了之后,原本是暴怒,但听得周铨直接将赵挺之都翻了出来,他浑身一颤,到嘴的骂人之话被咽了回去。

    他没有想到,自己的老底竟然也被这位飞扬跋扈的衙内揭穿!

    “赵家如今风雨飘摇,马上蔡京要复相,赵家的日子会更难过,你还在这里装腔作势,这是给赵家惹祸,你知不知道!”周铨又厉声喝道。

    李清照对他有恩,赵家对他却没有什么恩情,而且周铨已经还了李清照之恩了,就在上个月,周铨离开京师时,以利益交换的方式,使得赵佶允许赵挺之的子孙出仕任职。

    更何况,他暗中打听过,这位赵胜为人阴险,算计这个算计那人,这些年来手中直接间接的矿工冶匠性命,没有十条也有八条。这家伙继续呆在此位置上,是在给赵家惹祸!

    赵胜抹了抹额头的汗,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沉声道:“我赵家之事,轮不到衙内你一个外人来说三道四,清献公好歹也是宰相,你如此对待他的族人……周衙内,你就等着被贬到崖州去吧!”

    他说完之后,摆袖就要走人,但才迈了几步,就停下脚来,脸上浮出惊色。

    就在官衙之前,一辆马车不知何时停在那儿,马车之外,站着一个男子,此人神情有些不豫,冷冷地看着他。

    赵胜认识,这位正是赵挺之的第三子赵明诚。

    “做得好事!”赵明诚劈头就是一句喝骂,让赵胜脸色惨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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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明诚喝斥了赵胜一句,然后上前向周铨拱了拱手:“衙内之恩,赵某必不敢忘。”

    他说得倒是诚恳,周铨摆手一笑:“还请赵兄稍稍休息,待我将这些俗务了却之后,再与赵兄细谈书信中所说的事情!”

    周家父子来徐州,岂会不做任何准备,在摸清这边的底细之后,周铨早就写信给赵家,请赵家派人来一谈。只不过他没有想到,赵家派来的竟然是赵挺之。

    想来赵家那位太夫人的意思,周铨欠李清照的人情,派赵挺之来,周铨也不好太过为难赵家。

    “赵富,从今以后,你管着族里的冶坑吧,凡事以周衙内所说为准。”赵挺之向身后一人吩咐道。

    那人站出来向周铨行了个礼,又笑嘻嘻地对赵胜道:“胜哥,你老该回本家歇歇了,此后这里的事情就交给我。”

    赵胜双腿几乎要瘫了,是几个随从上前将他半掺半架带走的。

    对于这种失败者,没有人会再关系他的下场。周铨面带微笑,再看其余冶主时,这些冶主们纷纷陪着笑脸向他作揖。

    “还有人要回去处理事务吗?”周铨问道。

    “呃……”

    在场众人都是语塞,一个个面面相觑。

    他们想过周家父子翻脸,却没有想到对方不但翻脸,而且直接掀了桌子。

    那孔目官实际上是各家冶主安插在知事衙门中的眼线,如今却被周家父子暴力拿下,到现在也没给一个说得出的罪名。他们可以去向徐州府的大人物求援,可是远水解不了近渴,哪怕连夜奔七十里到了徐州府,等太守老爷派人过来,也需要两三天之后……这两三天里,眼前亏是吃定了。

    在场的冶主,不由得有些后悔,自己为何会好奇,非要来此,不如象那几家没有来的,呆在家里不出来该多好!

    “诸位既然没有别务,那么就开始吧,自己不懂没有关系,将自家冶坑中懂的人才召来……顺便说一句,诸位,这可是机会,那些今日未能到场的冶主,可是自己放弃自家的权力!”

    诸位冶主听到这都是哂然,这种挑拨离间的话,也太幼稚了,谁会上他这个当!

    但就在这时,申胖子再度跳出来:“衙内之意是?”

    “事在人为嘛,冶坑行会,也该变动一番了。”周铨说的很含蓄。

    可是在场的冶主,哪个不是人精,以前他们对周家父子有些轻视,不注意周铨话里透露出来的消息,此时却明白过来。

    这是要向冶坑行会下手!

    利国监三十六冶,属于十四位冶主,各自有自己的矿坑和冶场,长期以来,他们组成了行会,把持着矿坑冶场,既杜绝别的竞争对手进入,也抱团应付官府。

    但是,大伙彼此的利益却未必一致,有的冶主拥有的矿坑冶场数量较多,多的一位姓向,此时不在这里,他拥有大后台,可以不将周铨放在眼中,也可以多吃多占,独占了六座冶坑。

    故此这位向员外,连个管事都没有派来。

    周铨这是要向这些不在场的冶主下手?

    让眼前这些冶主正面冲锋陷阵,他们自然是不做的,可若只是在旁边拟一份章程,事后却有可能分到巨额利益,他们就会犹豫了。

    反正这份章程不拟出来,大伙都无法脱身,不如就先应付一下好了。

    众人拿定主意,片刻之后,便纷纷派人回去叫人,那几位替冶主来的管事,也知道事情关系重大,顺便将自家主人也请来。

    过了一个时辰,三十六冶的十四位冶主,已经有十二位聚集于此,剩余的就是两个最大的冶主,一个是向安向员外,一个是姚衡姚员外。

    周铨也知道这二位的后台,向安的后台是向家,已故的向太后娘家。向太后家历代高官,太后之父向经知徐州时,向安之父就到了利国监,此后一路劈斩,至向太后垂帘听政之时,终于达到顶峰,控制了六座冶坑。

    哪怕现在向太后已经去世十一年,向家仍然有两位受封郡王的国舅在,而且与朝中重臣往来密切,足以保住向家权利不堕。

    另外一外姚衡姚员外的后台则是蔡家,也不知他是何时走了蔡家的门路,如今拥有四处冶坑。

    在场的十二位冶主,自然有周铨招待,周铨与他们说起京师情形,还有辽国风物,说得众人心中的紧张散去大半。然后周铨又召来少年,给他们表演了一场足球赛,别人倒还罢了,那申胖子却是连连叫好,看他模样,只恨不得自己要下场去踢。

    不过众人现在看申胖子时,眼神都怪怪的。事情到了这一步,众人哪里不清楚,这申胖子显然已经投靠了周家父子,方才的一切,都是周铨与他一唱一和罢了。

    有的冶主以为,他这投靠实在太急了些,周家父子掀桌破局固然暂时控制了利国监,但实际上还有许多问题。其一是下边的差役可都是以前孔目和衙前的亲信,周家父子会无人可用;其二则是徐州的太守不会坐视,他肯定要干涉利国监之事,名义上利国监还是归徐州治下,其中民事更是由徐州太守管,算是周傥的主官。

    唯有孟广,心中暗暗后悔,自己似乎错过了一个机会。

    借着看球之机,他凑到申胖子身边,低声问道:“申兄,你这般做,可是得罪了不少人,就不怕有后患么?”

    申胖子斜斜看了他一眼,然后装出满脸无辜相:“孟贤弟,你说什么,俺可啥都不懂!”

    “只有赵胜那老眼昏聩之辈,才不晓得你是何用心!申兄,咱们两家此前的交情,我才提醒你一句,向家姚家,可都不好惹,如今胜负未分,你这么早就投过去,呵呵……”

    “早起的鸟儿有虫吃,呵呵!”申胖子回了一句,不再否认。

    孟广坐正身体,心里暗自琢磨,这虫儿究竟是什么。申胖子这几年经营不得法,加上运气不好,矿坑里发生了两次矿难,冶场也出了一次事故,但是每年仍然有两千贯左右的收。

    单卖生铁,自然达不到这个数字,毕竟大宋铁价便宜,一斤生铁才不过十五至三十文钱。利国监的各家冶坑,除了向朝廷发卖生铁,也会制造铁具,象锄头等农具,发往各处去卖。

    皱眉思忖了好一会儿,孟广还是想不明白,是什么样的虫饵,能让申胖子不将一年几千贯的收入放在心中。

    雪糖第一个被否决了,然后就是自行车,虽然制造自行车需要大量的铁器,可是也无用尽申胖子家的产量,不值得他如此用心。至于水泥,那玩意可不曾听说与铁有关!

    孟广敢在别人还抵制周家父子的时候,将自家的庄院借给他们,当然是有些胆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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