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胭脂乾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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胭脂乾坤- 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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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将他浑身上下仔细搜查了一番,然后押到元恪面前。

“启禀皇上,臣等在他身上搜到咸阳王府的腰牌和信符!”

这也是元叉事先早就做好的安排,他心里清楚,这下九叔元禧是必要坠入万劫不复之地了。

“是咸阳王派你来的?”元恪望着咸阳王府的印记,冷冷地问。

“是!”弓箭手一副凛然无畏的神情,“王爷早就对你和高尚书心存不满,就是要趁这次围猎的机会,将你们一并除去!”

就在这个时候,另一队人马也悄然而至。

他们低着头,神情诡异,齐齐扑倒在元恪面前,字字沉重地道:“启禀皇上,咸阳王与北海王密谋行刺高尚书,人赃俱获,高尚书派人来请皇上示下,该如何发落……”

元恪静静地听着来人所说的话,又回头望了望面前那名弓箭手,原本就已阴沉的脸上更是闪过一抹凌厉的眼神,一双漆黑的眸子越发冷得刺骨,让周围所有的人都觉得仿佛置身于暴风雪的午夜,那种寒气足以使人窒息。

元叉远远注视着这一幕,不知是愤恨、恼怒还是舒了口气,他狠狠揪起一把野草,揉搓在手心,深绿色的汁液顺着指缝慢慢流向手肘,衬着阴森的面色,透着一股妖邪之气。

原本,这分明是个完美的计划,若不是那阵风……

他现在可能已经得手。

这样大魏的天下,就将是他的,就连元恪的女人,也将是他的……

想到这些,他只觉得那股烈焰灼烧般的感觉又从心底缭绕而起。然而,现实毕竟是现实,如今计划已经失败,只能再等下一个机会。眼下最要紧的事,是要让自己不动声色地离开旋涡的中心,全身而退。



元叉的密帐里。

仙真帮元怿上好了药,又用干净的纱布仔细缠紧,此时元怿的脸色已经缓和不少,嘴唇也微微有了一点血色,他费了好大力气凑到仙真耳边,感激地说:“谢谢你,是你救了我的命!”

“现在就别顾着说这些了。”仙真温柔地望着他,“既然伤口已经包扎好了,我就带你离开这里,先到青莲的帐里暂避,等皇上回来,再向他禀明一切!”

“我就怕皇上不会相信我们的话。”元怿苦苦地一笑。

“只要耐心地跟他解释,他会相信的!毕竟你也受了这么重的伤,又是自家兄弟,他不可能连自己的亲弟弟也怀疑吧?”

元怿望着仙真,真不知该怎么回她的话才好。

皇上究竟会不会相信他们的话,他心里其实一点把握也没有。身为帝王,拥有天下间的一切,可是身上最缺失的,只怕就是这个“信”字!他太了解自己的哥哥,从小朝夕相处,只消一个眼神,便能领会他心中所想。他知道,那日在芙蓉湖畔,皇上窥见他与仙真站在一起的那一幕时,就已经对他产生了芥蒂。

“你怎么啦?”仙真见他发了半天的呆,忍不住提声问了一句。

元怿这才回过神来,摇头掩饰道:“没什么……只不过伤口有点麻……”

“那是药膏的作用。”仙真笑着说,“咱们赶紧走吧,别再拖延时间了,等元叉回来可就来不及了!”

元怿又沉吟了半晌,才将目光移到她的脸上说:“我看我还是不能连累你,待会儿出去以后,我自己找地方躲避!”

仙真立刻皱起了眉:“你这副样子又能去哪?再说这里也不是京城,不是你的王府!”

元怿语气也坚决:“我有我的苦衷,你别管!”

“不行!”仙真将他的胳膊攥得紧紧的,“你这样一个人离开,和去送死又有什么区别?”

第118节:洛水湛湛弥岸长(6)

元怿低头望着她的手,只觉得心重重一颤,一股灼热混杂着心酸在身体里弥漫开来,几乎是带着深深的不忍,他从喉咙深处发出声音:“别忘了,你是皇上的妃子,而我是他的弟弟。你这样私自跑来救我,又替我疗伤,万一被他知道了,会是什么结果……”

听到这话,仙真不由得怔了一下,蓝色的眸子里闪出一片茫然,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支离破碎地散了一地。

元怿的心变得更加难受,甚至有一种负罪感深入灵魂。是的,他不应该对她说那样的话,他明明知道她心思单纯如水晶,为什么还要说出那样的话来伤她?

只是自己的痛,又该往何处安放?

想起初见她时,心里莫名升腾起的那股暖意;想起无数个夜晚辗转醒来,月光中弥漫的,全是她的影子;想起重逢时恨不得将她紧紧揽入臂弯的狂喜,再到得知她身份时的痛苦错愕……

他觉得心就好像要被撕裂了一般,无法并存的矛盾让他不禁失声喊出:“为什么……为什么我找了你那么久……而你居然是他的女人……”

仙真只觉得耳朵里嗡的一声,脑海里一片空白。

一直以来,见到他时,都是一副玩世不恭的模样,何来如此认真的神情。

很久,她抬起眼望着元怿,嘴唇翕动着,犹豫了很久,才用低不可闻的声音问道:“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你落在我身上的那香瓶,到底是故意的,还是真的不小心?”

元怿没有回答她的话,却将目光抛向帐篷的角落,望着无边的黑暗凝眉深思。

久久地,他长叹了一口气,声调伤感得足以使人落泪:“我从看见你的第一眼起,就觉得这世上,除了你以外,再没有人配得上那瓶‘冰魂雪魄’!”

四周随即陷入一片无声的寂静。

彼此对望的脸上都写着一种难解的情愫。

终于,还是仙真先打破僵局,她唤来青莲,硬是将元怿从椅子上架起来:“其他的话就别再说了,总之,我不可能救了你,又让你再去送死一次!我更不愿看见昌儿,因为他最爱的四叔,再承受一次失去亲人的痛苦!”

她在这一刻,给了自己一个救他的理由。没错!是为了昌儿,只是为了昌儿……

元怿虽说态度坚决,可身体到底还是虚弱,被仙真和青莲这样左右架着,也丝毫抗拒不得,只能跟从她们的脚步,一步步迈向门外。

然而,就在仙真伸手将要掀开毡门的那一刻,从外面同时伸进一只冰凉的手,将她的手腕按住,沉沉的声音自帐外传来:“你们这是要上哪儿去呢?”

仙真只觉得心咯噔一下,脚步跟着发虚,不由得一步步向后退去,随后,就见毡门下出现半张脸,这半张脸即便化成灰她也认得——是元叉!

“想走?没这么容易!”他的唇角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冷笑。

“你……”仙真感觉快要窒息,她努力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而后一字一句用力喊道,“你放我们走!”

“放你们走?”元叉继续冷笑着,“放你们出去,然后到皇上那儿告发在这里发生的一切,将我置于死地,是吗?”

仙真身子微微一颤,壮着胆子呵斥道:“你既然敢做,又为何不敢担当?”

元叉眼底尽是狡赖的神色,反问道:“我做了什么了?”

仙真心底油然升起一股强烈的厌恶之情,甚至掩盖了原有的恐惧,她义愤填膺地接口道:“你暗害清河王,还与王叔元禧等人勾结,密谋行刺高尚书,这些全都是死罪!”

“是吗?可是被皇上抓起来的只有元禧他们,没有我。”元叉淡淡地说,“至于清河王,我也可以让他彻底闭口,然后扔到山谷野地,从此消失。人们最多以为他在回京的路上遭到意外,可是绝对不会怀疑到我身上。”

这番话也没能使仙真畏惧,抢在元怿开口之前,她便厉声回敬道:“你也不要太得意了!我现在在你这里,皇上一旦回营,首先想到的肯定是我!一旦找不见人,必是全营搜查,搜到你这里只是早晚的事情,除非你把我也一起杀了!”

第119节:洛水湛湛弥岸长(7)

元叉望着她充满怒意的花容,眼眸深处掠过一丝复杂的神色,随后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我不会杀你,同样,我相信你也不忍心害我!”

仙真咬着唇,清澈的蓝眸里仿佛有火焰流动:“我最恨的就是你这等卑鄙小人,恨不得你死!”

元叉眸子一黯,觉得像有一把匕首刺进心底,那种沉重的痛,钝重得发不出声音,但却是锐不可当地侵入!

她……居然恨不得他死?

她可知道,他所做的一切,全部都是因为她!

一瞬间,所有的矛盾、辛酸纠结在一起,在身体里结成一团死结,他多想恨她,可是只要一抬眼看到那双蓝眸,所有的一切就化成无力的悲伤……

也许,他可以对别人使尽阴谋诡计,痛下杀手,可是一旦站到她的面前,就变成最初那个站在瑶光寺门前,呆呆遥望着她的傻瓜。

那个时候他刚刚回到阔别十多载的京城,所有的记忆都还没有恢复,见到的第一张女子的容颜,就是她的。

倾国倾城的女子……

注定成为他这一生的魔咒……

好半天,他回过神,眼中闪动着旁人看不懂的光芒,很慢很慢地说道:“你不要忘了,我还是你妹妹的夫君,一旦我出现什么意外,仙琴的下半生也等于毁了。难道你打算让你唯一的妹妹此生在对你的怨恨中度过?”

仙真全身猛地打了个寒战,是,她怎么没有想到仙琴呢?

耳边突然回荡起江阳王府大婚那日,妹妹对她说的话:早在皇上赐婚之前,就已经对他芳心暗许……

还有仙琴充满幸福与满足的眼神。

她怎么可以毁掉仙琴的幸福呢?想到这些,仙真的心一阵阵地痛。

元怿从仙真的表情中看出她的心迹,赶忙提醒道:“你别受他蛊惑!这家伙坏事做尽,今天这里一切的阴谋都是他搞出来的,一定要禀明皇上,将他绳之以法!”

“可是……”仙真望着他,陷入两难。

“你一定要听我的!绝不可以顾念私情。这样的人在你妹妹身边,难道不是更大的危险吗?”元怿大声喊道。

元叉瞥了他一眼,唇角扬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我可以放你们走,然后派人悄悄护送清河王回京……咱们来做笔交易怎么样?”



四周安静极了。

仙真瞥了元怿一眼,又转头望了望元叉,三人的目光微妙地交错着。

好半天,她深吸一口气,用很慢很慢的语速问道:“交易,什么交易?”

元叉目光如刃地投在她的脸上,仿佛想透过那张绝美的容颜,看穿她心灵深处的一切想法。片刻,他的唇角轻轻勾起一个弧度:“我可以放清河王走,条件是,他必须忘掉这里所发生的一切,并发誓从此不向任何人提起!”

听到这话,元怿的身子又是一震,脸色微变,嘴唇翕动了几下,却最终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仙真也暗自沉思了一番,再抬头望向元怿的时候,目光中已有软意。

“你的伤必须回京才可以得到最好的医治。”她轻轻地说。

“你的意思是……答应他?”元怿的目光如冰,凝在她的脸上。

仙真沉沉地叹了口气:“他是有错,可他至少还是我的妹夫,我也就只有这么一个妹妹,今年还不到十五岁。一旦失去丈夫,她这辈子就等于毁了。我绝不可以把她逼上绝路,或者……我们可以给元叉一个机会!”

元怿顿时有些恼恨起来,吼道:“说到底,你还是顾念私情!”

仙真垂下眼睑,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请你原谅我……”

她确实过不了这一关,没法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妹妹失去最爱的男人,那简直比自己失去一切还更令她感到痛苦。

这时,反倒是元叉笑了起来,望着元怿道:“清河王,冤家宜解不宜结,我都已经答应放过你了,你怎么还揪着我不放呢?”

元怿脸色铁青,使出全身的力气骂道:“你这小人!事情敢作不敢当,竟使出这等卑劣的招数,利用自己的女人来脱身,还算不算是男子汉大丈夫?”

第120节:洛水湛湛弥岸长(8)

元叉不以为然地轻哼一声道:“我这都是为充华娘娘着想,否则一旦铸下大错,想要后悔可就来不及了!倒是你,蒙娘娘救了一命,竟不知道报恩,还在这里令她左右为难,难道就是君子所为?”

元怿被他说得怔住,回头望了望仙真,只觉得她一脸矛盾艰难的神色,一股隐隐的痛感又从伤口蔓延到心窝,他深知自己有多不想让她受到煎熬,哪怕只是一丁点的煎熬……

“你真的要让我忘掉在这里发生的一切?”他目光如胶地凝视着她。

仙真也抬头望着他的脸,却没有说话,也许同样也不想让他为难。

“如果你要我忘,我就会忘!”他一字一句沉重地说。

仙真瞬间觉得有股沉重的力量压在心上,她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你说的是真的?”

元怿认真地点了点头:“我元怿说到做到,绝不反悔!”

未等仙真作答,元叉已在一旁轻轻拍起掌来:“很好,很好,清河王果然还是明事理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用锐利的目光淡淡扫过在场人的脸庞。

“不过事情还没完,娘娘,臣下还要请您再帮一个忙。”

“你还有什么事?”仙真越发觉得厌恶了。

“麻烦您请营中的御医,来为我问诊!”元叉不动声色地说。

“问诊?”仙真一头雾水地上下打量他一番,“你哪来的伤病?”

元叉轻轻一扬唇角,眼底闪过一抹变幻莫测的微光:“两个时辰以前,在邙山围猎时,遭遇狼袭!”

说着,他不知从哪里掏出一把带着锯齿的匕首,掀起袖管,露出手臂。

“你……”仙真不由得一愣。

与此同时,元叉握紧匕首,对着手臂上的肌肉,狠狠刺进去,顺势一划,刺眼的血色便映在仙真眼前,血水不断地冒出来,令她头皮发麻。

“这不是就有伤了吗?”元叉咬着唇,故作无碍,可细密的汗珠却不停地顺着额头淌下。

原来,他竟是要用这种方法,制造出自己不在场的证据,以便和元禧等人脱离干系。

仙真越来越觉得这个男人城府极深,不知究竟有多么可怕!

元叉一双深邃的眼眸紧紧盯着她,捂着手臂上的伤口,挤出一丝惨白的笑容,缓缓开口道:“偌大的营地之内,除了皇上,也只有您能请得动御医了!而且,我相信只要您一句话,他也一定会按您的吩咐去做!”

仙真听着他的话,只觉得耳朵里嗡的一声,一股寒意顷刻从脚底涌到头顶。



两个时辰后,位于营地中心的主帐里。

四周一片灰暗,即便是白天,阳光也无法从帐外照射进来,仙真倚坐在一张紫檀方榻上,一动不动,脸上仿佛笼罩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无形中,更让人觉得空气沉重,几乎无法呼吸。

突然间,毡门被人掀开,刺眼的白光铺天盖地地涌入,可是她依然没有任何动静,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青莲在这片白光中现身,轻轻走到仙真面前,低声唤了句:“娘娘……”

仙真这才很慢很慢地抬起头,瞥了她一眼,语气低沉:“那边的情况怎样?”

青莲叹了一声,道:“皇上定了两位王爷的谋逆之罪,按律当灭九族,可是念及他们都是元氏皇族,只赐他们自裁,家眷发配边塞!”

仙真怔了怔,脸色一片苍白:“他们的命,是我害的!”

青莲不禁吓了一跳:“娘娘,您说什么呢!这件事和您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仙真的身子跟着微微颤抖起来,帐内昏暗的光线照得她面如死灰,“是我包庇了真正的凶手,才让皇上以为一切都是他们做的!”

青莲赶紧冲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嘘!娘娘,这话可不敢随便乱说!”

仙真缓缓垂下眼睑,隔了很久,才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说:“青莲,你说,我是不是罪人?为了自己的妹妹,竟与凶手同流合污……佛祖不会原谅我的,一定不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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