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了摸小四露在外面的手和脸蛋,是温的,赞赏的看了眼跟在后头的小丫头,温柔道:“小四就知道父汗的点心玩具,额娘可要伤心了。”边说着,装模作样就要拭泪。
胡乱的亲了福玉一口,小胖子一点儿也不上当,伸手抱了福玉的脖子道:“禛儿最爱额娘了。”
“就你滑头。”葱白的手指点了点小胖子的脸,虽明白这是小的敷衍之词,但福玉的脸上还是笑开了一朵花:“你父汗一路劳累,又皆国事繁忙,你这个小捣蛋可要安分些,他午时才会回宫,依着宫中规矩呢,额娘会先带你去景阳宫给佟贵妃娘娘请安,然后已时再随你三哥哥等人去宫门迎接你父汗,小四可要乖乖的跟着晴空,一切都要按着额娘之前交你的规矩。”
对于宫中的游戏规则或是人情世故之类,福玉从来不会避着这小子,虽然自己所求不过是他闲散平安一生,但从不希望他被自己这个可以为他护住一切的额娘蒙蔽了眼睛,糊里糊涂的过了一生,该明白的,该做到的,一眼也不能马虎,古人早慧,十岁就是家里的大人了,这小子也快要进上书房了,到时自己也只能暗中想法子护着,上书房是宫中的缩影,明争暗斗比的留给康熙的印象,臣子们眼中的优劣,现实就是这么残忍,福玉不求有个像八阿哥那般玲珑性子的儿子,但小四一定要学会自保。
点了点圆溜溜的小脑袋,小四不安分的扭了扭身子急道:“那额娘,我们快去景阳宫吧。”虽然小四知道,父汗一点也不像安惠舅舅和安恒舅舅一样会把塔思罕和墨尔根举高高,会让他们坐在肩上,会在他们调皮捣蛋的时候拿板子狠狠的揍,可他还是很想念父汗,不同于额娘香香软软的身子能让自己甜甜得想睡,待在父汗身边,小四会觉得很安心,很安全。
御花园中,福玉一边分出心神来看着被晴空抱住的小四,一边偶尔和身边一众人搭上几句,看来大家都是掐算好了么,除了佟佳氏好命的窝在景阳宫,这里都快聚齐了吧。
“这梅花今年倒是开的灿烂,当正应了花中君子这名头……”红烈的梅上点点白雪,衬着白皙晶莹的手,荣嫔身边的青袍白氅女子美得有些不食人间烟火,倒是乌雅氏右侧的红氅常在神色隐晦的瞥了她一眼,垂下眼睑,浓密的睫毛微微的颤动着,不知在想些什么。
对于紫藤,如今的依尔觉罗贵人,福玉是带了二分不忍,八分忌惮的,一个智多近妖的女子,手段玲珑得让人不寒而栗,一个从皇庄出来的宫女,在慈宁,慈宁两宫安下钉子,怀孕时利用戴佳氏和太子逃过宫中辗压,小四的天花……到如今佟佳氏利用六阿哥胤祚三番两次羞辱于乌雅氏,桩桩件件也有她的影子,偏偏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没有家族,对八阿哥不上心,这紫藤倒成了滚刀肉般的人物,便是有心警惩一番,也是无从下口。
“依尔觉罗妹妹倒是诗心画骨,可惜姐姐我是个俗人,几支红梅罢了,哪值得神仙般的妹妹为它伤神。”乌雅氏突然回头看向她,细细描画过的红唇微微勾出一个完美的幅度:“只是姐姐听闻当年武后下诏‘花须连夜发,莫待晓风催!’,只有牡丹不从,才有了如今鼎鼎威名的焦骨牡丹,如此看来,这梅花也不过是徒沽名钓誉之辈,蒙骗世人罢了。”
一个皇庄出来的贱奴也配称花中君子,倒真不怕被人笑掉大牙,不过一个看不清形势想要和自己作对的贱婢罢了,明晃晃的嘲讽尖刻的话语配上真诚无比的眼神,加上周围隐隐幸灾乐祸的眼神,后宫中做戏不外乎这些。
福玉保养得粉嫩嫩的指甲漫不经心的拨了拨手腕上的镂空玫瑰金镯,好似没看到紫藤那楚楚可怜又带了坚强的眸子,宫中就是这般的游戏规则,若真是性子平淡的就忍着清苦寂寞关门过自己的日子,掐尖要强的,不甘心的,那就是看各自己的手段了,不过,乌雅氏今日这般失态,来真是被紫藤逼昏头了,不复以往的精明善忍,不过嘴上虽是赢了,但康熙可不会因为这个买账,紫藤还正是新鲜的时候,呜,乌雅氏这朵小白花也该是成蚊子血的时候了,不过能散发一下怨气还是有助身心健康的。
……
一路上的小插曲不过是道开胃甜点罢了,真正的大餐正随着康熙的回归徐徐掀开帷幕。
等众人一进景阳宫,福玉只觉得热浪扑面而来,再看看满殿捂得严严实实的门窗,福玉只觉得这佟佳氏不时便传来脑疼身虚也是有缘由的,亏得她身高位重,内务府紧着上好的红箩炭进贡给她,不然二氧化碳中毒说得就是她。
“听闻乌雅贵人这几日咳嗽得厉害,本宫不是叫你好生歇着么,怎么这么早就来了?”佟佳氏温和的放下手中茶盏,笑道,只是其中的意味就有些不明了。
端坐在惠嫔身后的乌雅氏一袭琵琶襟天蓝绣马蒂莲掐腰袍子,领口袖子处缠上牡丹带,外罩排须云肩,乌黑的头发上堪堪点缀着几朵绒花和一支珍珠流苏,衬着略显苍白的病容,在这么一堆脸色红润的繁花之中,倒真有一番‘娇喘微微,泪光点点’的林妹妹姿容。
“不过是冬日里的小毛病罢了,娘娘体恤仁慈,却不是我等恃宠而骄的借口,唯有更加勤恳,为娘娘分忧才是。”美人说话就是赏心悦目,不复在御花园时刻薄的模样,不疾不徐,几句漂亮话就把佟佳氏的软钉子挡了回去。
哼,还想从自己手中夺权?真以为自己一手遮天?太皇太后虽然被软禁了,但积威还在,便是自己这个棋子,也不是你佟佳氏想动就动的。
一直注意着的郭络罗氏瞟了眼佟佳氏膝盖上不自觉摩挲和的两指,心下计较一番,抬起下颚,细细描画过的凤眸一瞥,嗤道:“乌雅贵人这话真是好听,贵妃娘娘一片好心倒成了逼你的恶人了,娘娘执掌凤印,要什么没有,不过念你协助打理后宫琐事劳苦功高,如今又身子不好,才好心说你两句,真当自己几斤几两,还得瑟起来了。”
她本就看乌雅氏不顺眼很久了,如今两人又都是投靠了太皇太后一脉,就算今日自己与她翻脸,想来也是利大于弊,就是太皇太后也更希望看到自己手中的两个棋子保持平衡的。
福玉冷眼看着这一场闹剧,不时的抿上一口清茶,这份位高,手中有权就是好啊,茶叶都是一等一的金贵物,只是这乌雅氏真是太自以为是了,从获宠开始,便是自诩清高,明面上对谁都是亲和尊敬着,其实不过流于表面,她能得罪这么多高位嫔妃,唯心不诚耳,与郭络罗氏所求不过皇上的恩宠不同,这乌雅氏竟妄想天位,把宫中众人当傻子,瞧不上自己靠家族庇荫,看不起荣嫔惠嫔人老珠黄,不得圣恩,觉得佟佳氏无脑病怏怏,郭络罗出身低微……自持聪敏灵秀,真当自己是九天仙女么?真是与历史上记载的差入甚大,心机有余,忍不够。自恋的摸了摸脸,福玉暗忖,蝴蝶效应威力这么大么?
“宜嫔姐姐的嘴总叫人爱恨两难。”福玉笑了笑,对于乌雅氏她可没爱,既然打不死那就先脱层皮吧,粉唇微撅,笑道:“贵妃娘娘仁慈,乌雅妹妹好生受着就是,太生分了反倒上了姐妹情分。”不就是满口仁义道德么,之前的恩怨还没清算完呢。
福玉起了这个头,后面岂有不跟风之理,一时间,叽叽喳喳一大片盛赞佟佳氏如何如何仁慈体贴的,你乌雅氏完全就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正文 89最新更新;
皇帝回宫;自是浩浩荡荡,务求尽显天家威严气派;按着规矩,后宫一干人等皆在佟佳氏的带领下在慈仁宫外按着礼制站了等候;可惜从头到尾连康熙的脸都看不到。
而从宫门处绵延数里,数日之前便有工部官员并官兵备道打扫街道,撵逐闲人,道路两边更是影前锦幔高挂,彩屏张护;内务府也是卯足了心思;宫门之处帘飞彩龙金凤;金银焕彩,十步之间;便鼎焚百合之香,瓶插长春之蕊,京城早已下了禁令,这会儿紫禁城宫门之处,皇族宗室,前朝大臣皆按了规矩站着恭迎康熙回宫,小四以下几个皇子身虚体弱撑不住被抱在太监怀中,但因着气氛肃穆恭谨,便是不适也丝毫不敢吵闹露怯。
午时刚至,就有太监气喘吁吁跑过来拍手示意,这头的人瞧了,忙最后一次整理仪容按品级站了,半响,静悄悄过来天路象队四只,背上附彩毡,分道左右,其次是宝瓶象五只,彩绣金鞍,上置嵌玉宝瓶,左右各一只,中道一只,再左右一只。等这些过去,方才闻到细细的乐声,再过来便是四御杖、四吾仗,立瓜、卧瓜、星、钺各四,十面五色金龙小旗、十面五色龙纛,十面双龙黄团扇、十面黄九龙伞、一柄九龙曲柄黄华盖,然后是四名青面执事太监手执静鞭而来,听着“啪啪……”甩在地上的声音,呼啦啦,众人一齐跪下,四下只听闻衣物摩挲,静鞭赫赫之声。
之后缓缓过来才是朱绒牵引的十头大象玉辇一乘与二象牵引的金撵一乘,玉撵高一丈二尺五寸九分,阔八尺九寸五分,撵圆盘为金黄色圆顶,镶玉圆版四块,四周垂镂金垂云,贴三层镂金云版。幨帷用三层青缎制成,绣有金云龙羽纹相间。车轸上系金青缎带,柱上绘金色云龙,车门垂珠帘,四面各三。云龙宝座四周为雕花朱栏,以金彩相间涂饰,栏内四周围花毯。两轮各十八根车辐,以金色镂花装饰。前后车棂、雁翅,四垂如意滴珠板,下辕三条用朱红漆饰。辕木各用镀金铜龙头、龙尾、龙鳞叶片装钉,前施朱红,后树青缎太常旗十二面,旗面上分别绣各有日月五星、二十八星宿,旗下垂五彩流苏。
御撵入端门,才听闻管事太监叫起,胤禛扶了一旁小太监手起来,随着三阿哥和一众宗室随驾回去。
“父汗回京本是人伦喜事,可惜太子哥哥好大的气派,不说兄弟,还有叔叔伯伯在此呢,竟是连面都没让我们见着。”三阿哥也是知晓人事的年岁了,这会儿见了大阿哥,再想起自己跪了半天脸面都没见着的太子,都是兄弟,不就是挂了个太子的名头么,有什么好得意的,忿忿嘀咕道。
“太子是君,我等是臣,自古君臣有别,天经地义,三弟可是想岔了。”胤眩乖谘实氖治战粲炙煽戳搜鄹谧约荷砗蟠姑妓衬恳恢凇艿堋溃先饽宰樱亮思副竟菲ㄊ榫驼嬉晕翘煜碌谝幻雌癫晃牛娜嗽旆矗瓴怀桑皇亲炱ぷ由系亩靼樟耍酶约旱备鎏铰废确妫恢皇牵约赫饧父龅艿埽疾皇巧撇绨 �
跟在三阿哥身后半丈的小四低了头,有些沮丧的舔了舔下唇几个深深的印子,快速的眨了眨眼睛;不敢让里面的水汽掉下来,其实他对于那个永远捧在汗阿玛手心的二哥有着嫉妒的,同为阿玛的孩子,难道就因为他是元后嫡子所以就能高人一等?可是额娘说过,父汗除了日益增多的子女,更是心怀天下,虽有慈爱之心,但自古人心就是偏的,就像额娘永远只会真心对自己好一样,父汗对于那个自幼便陪在他身边的二哥也是不同的吧。
“四哥……”转头看向一边拉着自己衣袂的五阿哥水润润的眼睛,小四扬起一抹憨憨的笑容,掩去眼中复杂的思绪,主动牵起五阿哥的手:“五弟我们一起走。”五阿哥虽是太后一手抚养,但在宫中不属于任何党派,资质平庸,与他相交,虽无利却胜在安全,所以说,皇宫中的孩子,哪个都是天生的演戏高手。
……
一边任由晴空把头上的钗环卸下来,福玉一边接过碧水递上来的红糖煎姜茶热热的喝了一口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冰天雪地的忙活了这么久,为了显示皇权夫权,康熙回宫,后宫嫔妃可是在佟佳氏的率领下在慈仁宫门前跪迎,直至御撵进了端门才起来,真是再强的养生功夫也抵挡不住,更何况这么多人盯着,福玉也不敢动作太大。
果然电视神马的是骗人的,福玉腹诽着,什么男女扎堆的,真是做梦吧,自己这一生都不知道能不能有踏出后宫一步的机会,只不知小四那头怎样了,康熙回宫,皇子以及贝子以上宗室随侍左右,那孩子终是渴望父爱的,只是康熙的心中有了他自己,江山,太子……小四自小就是个明白的,再加上自己从不避讳了他,如今让他看明白了,他自知晓该如何做的,叹了口气,福玉想着,就让他痛吧,只有经过了苦难,挫折,失望……这人才会长大。
“小主可是在想着四阿哥?”晴空围坐在一旁的熏笼上,往薰笼里添了把梦甜宫香,把晚上夜宴的的衣裳细细顺着褶子理好盖上去:“咱小主子自小便是小主亲自教养着,又是一等一的伶俐通透,到哪儿也吃不了亏去,再说了,还有孙嬷嬷在照看着呢,主子直管放宽了心,要不,差个机灵的小奴才去瞧瞧?”
“不必了,前面皇上,宗室一大堆的,能亏得了小四哪里去,我们的人去了反倒不便,双喜几个不在这里,要是派去一个不成事的,气色不成气色,慌慌张张漏了行踪莫得惹一身骚。”
“至于小四那里,我倒是不担心他吃了亏去,老话说得好,吃亏是福,我只是怕他忍不住……”把玩着手上的镂空银香球,福玉歪在炕上道:“左右他还小,便是有个什么差错日后好好教便是,只怕有那有心人给教唆了去,前几日不是查出了几只老鼠么,给我盯紧了,我倒要看看到时网到一条怎样的大鱼。”
“小主,前头我们的人瞧见有那乌雅氏族人同乌雅贵人身边的宫女碰了面,还有一匣子东西,不知做什么机密,可要遣人查看一番?”晴空想了想最近宫中的动静,悄声道:“还有那依尔觉罗贵人,恁的是两面三刀,之前在小主面前就差没发毒誓了,说什么一心想着报仇,如今,却闹得满宫里的人都不得安生,桩桩件件,都少不了她在背后推波助澜的。”
“不过是根搅屎棍子罢了,这紫荆城的水啊,深着呢,一不小心就是小命不保,你担心那么多干什么?”斜睨了晴空一眼,福玉提了提靠在身后的软枕让自己靠得更舒服些:“乌雅氏那里让人盯着就好,她是太皇太后的人,我们也只能见好就收,若是她存心想要和永寿宫死磕,我们也不见得能讨到好处。”
“至于太后那里,我一直心惴惴的,中秋落水事件之后,我是越发瞧不明白这宫中的形势了,没道理一国太后遇险,又殃及了宫中半数以上的皇子妃嫔,竟是雷声大雨点小的处理了?那劳什子意外的推辞,我是万万不敢相信的……”顿了顿,福玉皱眉道:“其中缘由,我却是百思不得其解,还有那么多前朝家族,竟然一个都没有吭声,太不寻常了,可惜不能与阿玛他们通个气。”
“小主真是心细如发。”晴空点了点头赞同道:“为今之计,只有以不变应万变了,只可惜了那宫权。”说着一脸惋惜的模样、。
“你倒是长进了,只是眼皮子恁浅了点。”笑着点了点晴空,福玉叹道:“如今正是多事之秋,宫权那玩意儿变成了个烫手山芋,谁拿谁倒霉,再说了,便是平常,我也不稀罕这个,你瞧瞧乌雅氏多威风,可除了要紧跟着太后的脚后跟儿,顶头还有个正经的贵妃娘娘瞧着呢,我是傻了才往她手底下钻。”
“我在这永寿宫中爱儿美婢的,且无闲杂事忧扰,平日一应大小事务一概你们操了心,我只是看书,闷了便去院子里伺弄一番花草,神仙也不过如此了,何苦要去趟了这趟浑水。”
福玉这头在揣摩着宫中形势,却不知别处也在算计自己。
“荣嫔妹妹倒是坐得住,明年开春大选,这宫中真不知道又是怎一番姹紫嫣红的模样。”看了眼身边端坐着荣嫔,惠嫔捏了捏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