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紧给我担水去。”
他咬牙切齿指着我:“你又想偷懒,小白,咬她。”
坐在一旁啃着什么的小白听到自己的名字歪着脑袋朝我一瞧,宝绿色的大眼珠子滴溜溜的转几圈,然后爬过来亲昵的蹭蹭我,又埋头一门心思的去啃它的东西了。
夏连气得直哆嗦,我深感欣慰的摸摸小白:“果然是虎毒不食母啊,真是没辜负了娘亲这么多年对你的养育。”
夏连愤恨的扑上来掐我:“夏小六你个无赖,师父罚的是我们不是我一人,你敢丢下我一个人受罚,自己快活去,就不怕师父抽你?”
我拍掉他的手,语重心长道:“小连啊,不管怎么说我毕竟也是你阿姐,你这个做弟弟的孝敬我一下不是应该的么?而且你一人在外逍遥快活丢我身陷险境这么久,也该补偿一下不是,你若表现得好,你偷偷金屋藏娇的事,我就不告诉师父了。”
“你你你……”夏连牙齿打着颤:“你还要不要脸,那不过是一只母狐狸,至于说是金屋藏娇么?”
我说:“你说是母狐狸就是母狐狸啊,天晓得是不是哪个狐狸精的化身,大半夜的会不会变作一位娇娘子和你做些苟且之事也未可知,反正师父若问起我就说是亲眼所见,看他信你还是信我。”
夏连顿时一脸痛心疾首:“早知道就不该偷偷给你看那些书了,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我温柔的摸摸他的头:“阿弟乖,快帮阿姐担水去,回来给你煮红薯啊。”
他深深看我一眼,又愤愤往一旁吐了口唾沫,便认命地扛起扁担拎起水桶往山下去了。
我满意一笑,低头看了看小白,好奇地蹲下身去,它正哼哧哼哧的和什么东西较着劲,我仔细一看,竟然是一块骨头,急忙抢过来端详一阵,顿时吓得丢了三魂七魄,把这块骨头扔得老远,小白抬头一脸不满的望向我,我在他身上使劲搓了搓手严肃指着它道:“儿子,你给我老实交代,这死人骨头是哪里来的,我可早就说过,不许吃人不许吃人,你要是敢害人命我今天就把你卖给山下那伙耍杂技的恶人!”
因我平时很少真正凶它,见我这幅脸色,它不由得缩着脖子往后退了退,一脸无辜的看着我。
瞧它这副样子,估摸真不关它的事,便拍拍它的头放柔声音道:“乖,哪里捡来的骨头,带娘去瞧瞧。”
燕南山地势本就偏远,山下的村子里村民也是屈指可数,这燕南山虽没什么危险的野生动物,但植灌高大,密密麻麻,迷雾遍布,不熟悉此地的人进来容易出去难,要是有谁饿死在这山上,也十有八。九不会被人发现,直到变成一堆白骨。
此番看来,恐怕是有什么人遭殃了。
16。山无棱,雁南归(四)()
燕南山燕南山,南燕声声不归山,燕南山位于卫国帝都以南,而卫国帝都以北有一座雁南山,是享誉九州的四大名山之一,山上风景绮丽,奇花异草,更是难得的有不少野生动物,卫国皇宫的狩猎场就在山中,前朝女帝策马天下,骁勇善战,在边疆战线立下不少汗马功劳,更在雁南山狩猎场上创下诸多辉煌战绩,雁南山更加因此闻名四方。
我一直深深以为,这燕南山就是雁南山的山寨版本,想借着雁南山的名气也让此山红上一把,但怎奈何卫国国民太有品味,对一切水货的态度向来都是不屑一顾,就好比前面说过的当朝名相柳少卿的高价夜壶,市面上也曾出现过诸多赝品,但专家们总能火眼金睛在众多以假乱真的的赝品中识出真品。
事实上我一直都感到很困惑,专家们到底是如何分辨出哪一个是柳少卿用过的夜壶,哪一个又不是他用过的,仔细想想真令人感到反胃,如此看来,专家们也是十分不容易的。
说这么多废话,总之就是要告诉大家,我们燕南山名字里虽有一个燕字,而事实上此地当真算是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常年与世隔绝,紫庞寺里的师兄们一个个又是如花似玉的年纪,忍受不了闺中寂寞,始终要还俗下山也是情有可原,我并不是真嫌弃平日三师兄同我们抢伙食,反正他们整日吃素我也不感兴趣,他回乡后若真能找到好的归宿,我自然应该感到欣慰,又何必因此不舍。
而我和夏连肯从小留在燕南山十七年不离不弃,纯粹是因为除此地我们也无处可去。
想着这些事情,我跟在小白后面转悠了大半个后山,始终没有发现什么尸首或者其他死人骨头,连半只死兔子都没见着,倒是我被小白领着上蹿下跳半天累成一副死人模样,最终不得不放弃破了一桩命案从此名声大噪享不尽荣华富贵的念头,回到紫庞寺后面找了一出草垛在上面打起瞌睡来,小白在我旁边刨了一个舒适的窝,便也哼唧一声躺了下来,我挪一挪,又挪一挪,把头放到它身上此生无憾一般的两眼一闭,没过多久我们便齐齐见了周公。
一觉醒来,已是残阳西斜,天边红霞滚滚,像一口滚烫的大油锅,而那红彤彤圆咚咚的夕阳简直就是一块刚出锅的大煎饼,透过山腰上的几株碎柳,就像在大煎饼上撒了一把绿油油的葱花。
肚子适时又应景的咕噜咕噜叫唤,我爬起身来望着西边咽了一阵口水,把小白拍醒:“儿子,走,娘给你弄吃的去。”
小白虎躯一震,眼睛绿油油的盯着我,我带它跑到小木屋旁师父自己倒腾出来的一个小菜地里刨出几个拳头大的红薯,它往前一瞧,顿时一脸失望的蹲到一旁,坚贞的别过脸去不理会我。
我又刨了几根青菜扔到他跟前,说:“要么吃红薯要么吃青菜,自己选。”
它便认命的哼了一声,伸出爪子十分嫌弃的把那几根青菜拍到一旁,耷拉着脑袋跟在我后面。
好好一个山中霸王沦落至如此下场,我终究于心不忍,回过头摸摸它的脑袋:“乖,等过几日师父接到生意,娘带你去山下好好大鱼大肉一顿。”
它便立刻恢复往日神采,摇摇尾巴帮我去找木柴生火。
师父那老不正经的一回到紫庞寺就不见人影,不知道又哪里鬼混去了,反正煮红薯不用再算上他的一份,总共刨了七个红薯,我吃三个,小白吃两个,看在夏连辛苦一番的份上,也给他吃两个,又回头看了看小白,它最近正长身体,反正夏连那小子胃口小,还是让小白吃三个,他吃一个就够了吧……
分好红薯,燃上柴火,再拿木瓢往缸里盛水的时候,一低头发现缸子里空空如也,我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夏连那臭小子担了一天的水,都担去哪里了?
吃不成煮红薯,烤红薯又太考验技术,炸红薯又没有油,我和小白都表示很气愤,便一人一虎气势汹汹朝山下去找夏连问个清楚,不去还好,这一去便叫我气的七窍生烟,刚刚还问那臭小子的水都担去了哪里,原来这水都进了山下村中号称村花儿小翠家的水缸里。
17。山无棱,雁南归(五)()
夏连这臭小子,长不了一张陈世美的脸,还偏偏生了一颗陈世美的心,因为女人耽误事的前例不止一两回。好色这件事吧,也得看人,做好了便是风流潇洒流芳百世,做不好便是荒淫无度遗臭万年,其实我这个阿姐一向都很开明,也不反对夏连到处寻花问柳,若他把这事做好了,倒也能为我们雌雄双盗争一个美名噱头,将我们的名声打出去,只可惜这小子实在没有这方面的天赋,每回去招惹女人要么就是落得一个被女人追着骂的下场,要么就是落得一个被女人追着打的下场。
我带小白躲在树丛后面观察情况,看见村花儿小翠坐在河边洗衣裳,夏连帮她担水担得勤恳得很,来回一趟趟跑得很是欢喜,两人时不时的凑在一堆低语什么,偶尔发出几声欢笑,全然不避男女之嫌,可见那小翠也是容易勾搭的女子,唉,看来我们大卫国世风日下,像我这样的坚贞烈女是越来越少了,一般男子岂能动摇得了我的心志,因为通常都是我主动去勾搭别人……
我看得起兴,只是可惜了这河边不好藏身,离他们二人未免远了些,二人的对话我听不大清楚,恨不得生出一双顺风耳,将那厢对话听得一字不漏,正努力朝那厢竖耳朵,听见几声气愤的叫骂,夏连那三尺男儿便被恨不得风一吹就倒的小翠拿着擀衣杖打得抱头鼠窜。
自打西域第一美人热斯拉在进贡礼上于太和殿以一曲婀娜多姿的波若舞闻名卫国之后,卫国都城便大肆兴起以瘦为美之风,尤其帝都上下几乎所有女子都积极精简吃食,以求一副盈盈一握杨柳腰的好身材,其中便以村花小翠为代表,上回我见到她时还颇为丰腴,这不过短短月余,便成了这副瘦骨嶙峋之容,女人对自己狠起来,可当真令人心惊。
若换在一月前的小翠,追着夏连打我倒还能勉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作不见,但如今叫我这做阿姐的眼睁睁看着自个儿的阿弟被一个弱女子追着打不管闲事,也实在太叫我为难了些。这夏连,忒没出息,也不晓得往日他凶我的那股子威风都去哪里了,他这般胆小如鼠窝囊可怜的形容看得我牙痒痒,恨不得也上前去踹他两脚,奈何我心软,终究看不过去,他毕竟是夏家的血脉,若叫一个女子给打残了,我如何向九泉之下的爹娘交代?
我侧头看认真匍匐在一旁的小白,它瞧见夏连被打,也吹胡子瞪眼显得十分气愤,我给它一个怂恿的眼神:“儿子,上!我们夏家的清誉,此时便交由你了!”
说时迟那时快,村花儿小翠把夏连按倒在地正准备继续下手时,小白威风凛凛的朝一旁从了出去,呲牙咧嘴朝那小翠嚎了一嗓子,她便顿时惊吓得娇容失色,尖叫一声从夏连身上爬起来,慌乱间还不仔细狠狠踩了夏连好几脚,夏连哎哟哎哟叫唤,她恍若未闻,只一心顾着赶快逃命,小白得意不已,又乘胜追击作势欲扑,小翠便更加惊慌,也顾不得头发散乱衣裳不整,救命救命的叫着一溜烟便没了人影。
我终于再忍不住,捂着肚子笑得满地打滚,我夏小六活了这么多年,最喜欢瞧得果然还是别人惊慌失措的样子,方才小翠的表现真叫我喜悦开怀心中爽快,这几日的阴郁也因此一扫而光,所以就可以理解,前几日苏晋面对我总是一副宠辱不惊天塌下来也无所谓的淡然模样,我是多么的不安和不爽快了。
唉,这种高兴时候干嘛要想起他呢?
扫兴。
“夏小六你混蛋!”
我正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时,夏连从地上爬起来,撩起袖口就气势汹汹朝我冲过来,我见势头不对,急忙止住笑带起一旁的小白让到一旁拉起戒线,只是夏连那小子与我一同长大,实在是太了解我的作战风格,我们还来不及逃开,他便一个轻功拦到我面前,提起我的领口劈头盖脸就是一顿痛斥:“夏小六你翅膀硬了是吧!越来越不把老子放在眼里了是吧!你晓不晓得我花了多少功夫才得了这小翠的一颗芳心,燕南山就这一个女的能看得过眼,你这么一闹,老子的大好前程就毁了!毁了!”
夏连虽是我胞弟,但是个头比我高了不止一两个脑袋,力气自然更不用说,被他提在手里我几乎没什么反抗之力,急忙佯装生气指着小白责怪道:“儿子,你怎的这般不懂事呢?对女人一定要温柔些知道不,如何要二话不说便上去恐吓人家,瞧瞧,这会让阿弟伤心了罢。”
18。山无棱,雁南归(六)()
小白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无辜的将我瞧着,呜咽一声往后退了退,这可怜模样让我心中一虚,往后缩了缩脖子道:“自然,我知道你这也是为了阿弟好,是不?”
夏连愤恨的戳了戳我的脑门子:“夏小六你要脸吗?休想让小白背这黑锅,当我是傻子不晓得小白没有你在背后撑腰哪敢上前唬人,你自个儿想想,你这是第几回坏我的好事了?”
见他如此英明,我也不好意思再拿小白来做托词,便只好嘻嘻笑道:“阿弟阿弟,你冷静些,我这不是在帮你吗?我这个做阿姐的,看见你和别人打架总不能干望着你处于下风不管是不?而且那小翠对你这般无情无义,你这一番情意也是白费,阿姐我看不过眼,才无奈出手相救,并非是故意吓走你的佳人嘛。”
夏连将我放开,抱着自己光溜溜的脑门子跟捣面似的一个劲儿猛揉,左右踱步抓狂道:“夏小六啊夏小六,你到底是真蠢还是假傻,你哪只眼睛看见我们打架了?我上辈子究竟是造了什么孽,竟然让你做了我的阿姐,上天不长眼睛,上天不长眼睛啊!”
小白歪着脑袋蹲在一旁观察局势,我伸手摸摸它以示奖励,又揉揉自己的鼻子:“你要骂我尽管骂来便是,拉上老天爷作何?老天爷当真无辜。”又绞着手指满脸委屈凑上前去问他:“我见方才那小翠对你拳打脚踢的,你们不是在打架是在做什么?”
夏连两眼一瞪,气得跳起来:“我们那是在打情骂俏!打情骂俏懂不懂?夏小六你这是要活活将我气死,打架和打情骂俏能一样吗?能一样吗?”
我愣住:“呃……”
夏连捂住胸口痛苦道:“我的翠翠哦,夏郎对不住你,对不住你,我的心哪,好痛……”
我恶心极了,朝他啐了两口:“又是这句话,上上回是丽丽,上回是花花,这回是翠翠,你都快成全天下女子的夏郎了,若是你每次都当真都是这般心痛,怎么不一早心痛而死,也好替大卫国除了个祸害。”
“你你你……”夏连伸手颤颤巍巍指着我:“你还有点良心么?”
我两手一摊:“良心是什么东西?没听说过。”
夏连立即咬牙切齿扑过来和我打作一团,挥着两只魔爪边挠我边道:“你就是故意的,你气我让二十两白银打了水漂,还害你白白在苏府多受了几日苦,所以心里记恨,伺机报复我是不是?”
我一边抵挡他的攻击一边喊冤:“你可别污蔑我,我夏小六何时是那种小肚鸡肠阴险狡诈之人?”
他呸了一声,用上双脚与我混战:“你何时不是这种人?调戏起花魁秦若来都得心应手之人,怎可能不懂打情骂俏之趣,你夏小六就爱找冠冕堂皇的理由来做些龌龊苟且之事,别人不清楚你的脾性我还能不清楚?”
计谋被他戳穿,我倒突然不好意思起来,赶紧停手让他几步:“嘿嘿,阿弟,还是你懂我,不过我看那小翠虽生得俏丽,但眉眼之间凡俗之气太重,倒不如你屋子里那只母狐狸气质卓越多姿,不如,你还是放弃你的那些繁花俗草,独独钟情于狐狸仙子,也不失为一桩佳话啊!”
“那是只畜生!”夏连指着我痛恨道:“下流!太下流了!”
我顿时火冒三丈:“让你别叫我名字,你作何又拿我名字中伤我!”
夏连哼了一声:“我才不稀罕叫你名字,我就是在骂你下流。”
我松一口气放心道:“原来如此,没叫我名字便好,便好……”
夏连捂嘴嘿嘿笑起来,我愣了半天,刚息下去的火又腾腾间蹿了上来,磨磨拳脚冲将上去一把掐住他的脖子:“你个夏世美竟然敢骂我!”
一场激战又是不可避免,我们打得尘土飞扬,小白在一旁看得摇头晃脑,两眼迷茫不知道到底该帮谁,看了半天便扑到地上,伸出两只肉呼呼的爪子蒙住眼睛作不忍直视状……
我两正打得欢脱时,突然听到谁往这边喊了几声,由于我们打架都打得比较忘情,是以二人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