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小峰下,一个人,立在那里,瘦影伶仃。西望,又是正值斜阳。
(第二卷完)
第七十四章 东海闲游()
竟然就这样剩个孑然一身。一路行来,只求能有个落脚,偏偏就这般风吹雨赶,散了去。此间过往,犹历历在目,不甘也罢,却没有哪个是自己能倾力挽回。
一入江湖,身不由己。当年潭边树下,几小为及陶红儿隐疾,神往天外,欲出外一行,红尘游历,寻方问药。不想真真的为了避祸出来之后,就如随手丢入湍流的石子,被吞的没了踪迹
“嘎嘎。。。”几声鸟鸣,唤醒了沉思的书生,拖着落寞身影,转回洞中。
画轴犹在案上,脑海浮现红儿音容笑貌,却不知而今,静默的桃树,能有感否?摩挲着画轴,终又搁下。如此在这里伤感,于事无补。
前路未明,金晶儿与万钧的命运都在他人手中,而今只剩红儿,又是这般田地,对面不见未来怎样,全系于自己。
沉思片刻,收了画轴,取出两样东西来。正是先生留下的朱果和许逸相赠的玉玦。
凭了自己一个在外面闯荡,却是真如许逸所说,万事艰难。
就这样的修为,而今更是连个帮衬也无。势单力孤,这般下去,恐怕还是一样的时时处处历险,更别说而今为了红儿,还要期盼着却寻些机缘。凭眼下自己这样,还真是迷茫
风起云涌的修界,机缘迭起,同样福祸难料。
所有一切,对于现今而言,都是只能承受,什么设想,全是虚妄。卑微修士,何谈机缘!即便有转机,只怕都是祸引。
低头看着手里的玉玦,不由来回摩挲。这一枚玉玦,才是真正明路。来日去寻了许兄,如能入院最好,不能入院,也好就近寻个处所。天下纷乱,却不是自己这样的小小人物,单枪匹马,怀了祈望可以去争抢的。有所依,才是将来自强所需。
思及此,心中渐渐有了定数。
看看一旁的朱果。这样的东西,却是不能留待宗门再用。如此神异东西,必定引得修为急蹿,使人生疑,万一有个什么纰漏,不堪设想。
倒不如趁了他们往返的这段时日,先行化了?
心下思定,在洞口打了几道法诀示警,旋即转回静室。左右瞄了瞄,再无杂念,浑身气息一敛,盘腿坐下,取出一枚朱果,含入口中。
欲待来日化不甘,还需自立踏螅�
东海之上,烟波浩渺。此处已是人迹罕至。突兀现出一小片陆地来。
“不想海外还有这样地界。”说话间,一身仙风道骨的老道一抬足,身子已是凌空飘起,在空中端详片刻,对着下面撂下话来,“果然不一般!独独一处,都快赶上一州大小了,灵气也自充裕,说不得会有什么隐居修士之类。”
“嘿嘿,这一路遨游。海中亦是不乏灵物,一直不见有甚道行的,终于寻个像样地方,指不定就是哪家的别院。”下面船上的魁梧壮汉一笑,法力一震,脚下小船无桨自去,似离弦之箭一般破浪而去。
只是一刻,一行三个已是登临。
后面跟着的猴子站在滩上,听着前面两个在那里闲扯,撇撇嘴,却是老实地没有插话。跟了这许久,身上法力一直被禁,及至后来,终于网开一面让开口了,却又被两个的身份骇得不敢胡乱言语。
那莫名其妙拘了自己,走哪儿都随处乱丢的家伙,竟然是蒙山的袁神通。旁边一副仙人模样的,就是六山的清远老道士。
自己竟然跟这样两个家伙在一处!那晚上只知道两个人约了打架,说着没头没脑的话,却是压根没有往这上面想啊。及至后来,带自己去了又一座山里找人说话,又是背着自己。哼,以为我很想听吗?
最后一同出海,妈的,左右乱拐,一会儿东,一会儿南,把个小船弄得跟飞似的。感情,两个装得似乎天下在手的样子,弄得神神秘秘的,这是根本不知道去哪儿?瞎转!没个去处你们转个鸟啊?
只是,听这两个家伙闲话,渐渐弄明白两个的身份,还真是不敢再乱骂乱说什么了。
嘿,这样两个家伙,竟然会凑在一起?还整日里没事人一般,弄条破船来东游西逛
两个家伙怎么打了一架,也没个胜负,就不打了?没劲啊。
那个袁神通,怎么就一直邪上自己了?神神叨叨问了一堆,倒像是把自己错认成了他的晚辈?而今左右无事,到处跑了这么久,却不再问了,我认了吗?真是,这脑子,都想些什么玩意?
只是现今跟了两个许久,被随手扔了几次,万钧却是学乖了不少。不去插话,只管自己看着,心里嘀咕。
眼前的两个每天看着风清云淡的样子,倒像是世交好友一同相邀游玩,哪有一点自己和飞白,姐姐几个那般相交无隙的样子,假惺惺装模作样,说过话都拐弯儿抹角弄不懂,听都听累了。
不过这一路,好东西还真是没有少吃。嘿嘿,在陆上还真是没机会尝到啊。什么怪鱼,螯虾,磨盘大的巨蟹这两个都这般道行了,也是一样不讲究,难舍口腹之欲,不,我看,比我还能吃。这个,回头得跟姐姐几个好好说道说道。也不知几个都怎样了自己被拘了这许久,也不见什么说辞,这可何日是头?
“呵呵,袁道友说的而今倒是真应了。”清远真人轻轻一笑,扭头去看袁神通,也是双眉一展,定是有了相同发现。
“有了这样的,往内必定有些门道。走,看看。”
两个来了兴致,走了这一路,所到的地方也不少,一直未见什么颇深道行的,不想,今日一上来,就察觉了灵智初开的妖兽。
“你去弄些野味儿来,在此候了。”扭头甩下一句,顺手解了法力拘禁,和清远两个凌空而去。
又是这样!腹诽一句,却是乖乖认了。这两个家伙居心不良,头一次自己不听,两个家伙愣是弄回来东西一丝没让自己尝!妈的,还当着自己的面,让自己看着他们吃,忒狠!
万钧活动活动手脚,久违的法力贯穿之感倍感亲切。“舒坦!”伸手一招,棒子在手,呼呼舞捣几下,心下忍不住狂号,“嘿嘿,爷爷来也!”轰轰几声,将近里的几块礁石砸得稀烂,好一个乱石穿空!“过瘾!”又朝旁侧的树上夯了过去
空中不远的两个自然听得清楚,也不诧异,分明早就见惯了这惊天动地的动静。
每到一处歇脚,解了这厮的禁,都少不了一阵如狂的乱砸,那一阵,连身边尚有两个高人也懒去避讳,发泄了再说。
清远看看袁神通,摇了摇头,这边只是讪讪笑笑。心中却是有些欢喜。这小家伙,看起来粗鲁,有时脑子直得,让人恨不得撬开看看是不是长成了实的,实则粗中有细,坦然自在,这种心性,可不就是天成的无拘之境。观事物往往一针见血,独见真谛,却是多少人挖空心思都学不来的,哈哈。
“小家伙真是不错”袁神通甩甩头,有意嘀咕一声,“懒得管他,走走走。”
清远瞥一眼侧里得瑟的身影,心里暗自掂量,这也算是一种于修行有益的境界,又怎样?也不见得就如何了。也不多话,稍一提气,跟了去。
这边万钧,撂倒了几棵树去,翻过来,愣是将适才立足的沙滩夯出个十几丈的大坑,看着海水翻涌倒灌,这才杵了棒子,心满意足罢了手。
好了,可憋死大爷了!走,看看去。刚才这两个家伙说什么,这岛有一州大?偌大的地方,鲜物绝少不了。
那袁神通身上还知道带酒,比之原先谷中自酿的可好喝多了去。嘿嘿,幸得我这烤肉的技艺,非比寻常,看得两个家伙直愣眼,哈哈哈,弄得高兴了,多讨几口来喝。那个清远老道,想喝就喝呗,浅尝辄止。这地方谁还会说你?装模作样,无趣的紧。
嘀咕着,拎了棒子,转入林中。
御空而去的两个,缓缓观了,不禁渐渐失了兴趣。真是怪了,自古传言,海外有仙山。仙隐之地,亭阁玉阙云云。好不容易转了许久,碰见这么个看来还算不错的地方,灵气也甚浓郁,不说什么仙府遗迹之类了,竟然连个修士也无。
这传说的东西,这般难寻?却又听说那些个俗世渔民有得见的呵呵,机缘二字,还真不是看愿想大小就有的。
两个御行许久,所过之处,一处处据地而居的兽类倒是不少,却都与陆上无多少差异。越往内里去,灵气越浓,四下的兽类灵昧初开,自然便依此而分,由弱而强据了。
“看来这里又是一处荒蛮之地。”清远抬眼看看前方,“既然如此,不如直接往中心去看看,恐怕其它都没甚值得期盼了。”
“咱们两个这运势,还不如那些个俗人。哈哈哈。偌大地方走吧,恐怕就是有可对话的,也只在中心灵起之地了。”
两道身影不再迟疑,神识再扫一圈,倏地御去。
第七十五章 后来有缘()
两道身影凌空而去,一路风驰电掣一般,急急御了。偶尔有感地上的东西,略顿一顿,查看一番。
往里行进,地上兽类明显感识强了许多,有能感知到空中气息的,引起一阵阵骚动。此起彼伏,吼声不绝。再往里去,感知更强,却渐渐安静了,各个安生退避。偷偷窥视,不敢做声,只求空中那让自己心悸的气息赶紧离去。
一路只是稍许几处停顿,倒是渐渐有了颇具灵智的,探查之下,只是如普通兽居一般,却无什么惊喜的。
大半日过去,终于临近中心。此地果然灵气充沛的紧,两个相互看看,不禁心下都有了期盼。虽然一路蛮荒,有这样的灵地,指不定就有灵智全开的存在。
及至近前,两个不由都是一愣。难不成一路太快,有所失察?此地竟然有斗法痕迹!
再探了探,却是只见一只结了金丹的红毛巨猿,在中心的一片湖边石洞中栖了。而今也有感自己不能匹敌的高人临近,“嗖”地自洞中跃出,左右徘徊,却不愿远离。正在那里惴惴不安。
清远与袁神通相视一眼,这金丹红猿,自然能感知相去甚远,不愿远去,无非是洞中有什么不舍。只是,这四下里的斗法痕迹是怎么回事?这近里,却是再探不出还有什么这样道行的妖兽来。
“看那些遗下的场面动静,倒不像是这眼前的红猿所致”说不准这岛的那端还有什么厉害存在?
“先去看看再说,有趣。”
一闪落至湖边,顿觉四下灵浓若凝,尤其那红猿蹿出的洞中,竟然恍惚凝成了丝缕。倒真是一块福地来着,怨不得那红猿惴惴守着。
“呵呵,此地想必就是灵脉之眼所在,红猿守的那处石窟中,灵气犹盛,怕就是有什么天生灵物了。”
“有什么灵物恐怕也早被取了,看这四周,这斗法痕迹,分明更像是修士所为。”
“指不定是岛上其他地方还有道行更深的,妖修有成?走走走,进去看看。”
言语间,根本未将那焦躁的红猿放在眼里,踱了过去。红毛巨猿一阵上蹿下跳,急得挥掌拍碎了几块巨石,奈何,眼前的两个全然不理。越是说笑着走近,越是让这红猿觉得高不可及,判若云泥。在那里“嗷嗷”一阵,不敢出手。竟然就这样,眼看近了,悻悻然不甘离去。
“咦?这红猿,本是暴躁脾性,竟然就这样走了怕是吃过不小的亏。”
“哈哈哈哈!”
“怎么?”
“哈哈来来来,你且来看。”袁神通走在前面,绕过了一出耸立的巨石,此刻已是乐得气喘,“快来拜读前人留字。”
这厮,笑的这样古怪。清远一愣,什么好玩的?闪身而至石后,一抬头,不由怔住。
巨石背上,龙飞凤舞一幅留字,入石三分,只是这手字写的,还真是不敢恭维。
“都言三山居海外,飘渺深处有仙缘。而今踏波来寻访,只见红毛一傻猿。
左右寻遍,无甚智启灵物,真是没劲,枉费那么多心思。
此地石窟,有灵泉一眼。是蕴体良物,可惜带之不走。独自一人转至此地,一无所获。
想来欲得见非比常物,尚需再往外去了。叹,竟然无有志同道合者同行。一个前往,好生孤寂
红猿傻吼,惹人心烦,竟敢那石块砸我!一通暴揍再走。
后来有缘人,据了灵泉,当事半功倍。须记,是我留下未取。
————蝶彩衣留字”
“哈哈哈,彩衣,竟然是那妮子先来了此地。”
“彩衣”清远略一想,“哦!莫不是,晏舒道友身边的那位仙子?”
“正是!正是那个南海幻蝶之身的妮子。”
“那仙子,竟然能独自寻来此地,倒是有非比寻常的坚毅心性。”
“少来吧,什么坚毅心性。她那哪里是什么坚韧不拔来求仙缘。”袁神通想起彩衣的不着调,连连摆手。“哈哈哈,这妮子,分明就是不安分。耐不住修行清寂,满心的好奇心思。世间传说,只要是多少能有些许蛛丝马迹,必不放过。”犹在那里乐呵,“若是谁想听那些古时传闻轶事之类,找她准没错,绝对无人能及!”
“呃”清远一怔,还有这样一说,不由摇头一笑。
南海幻蝶,世间异种,天生瞒天幻术,不容小觑。原先就听说过,可惜未曾谋面。心里一直以为是落尘仙子一般的清婉可人竟然是这样的一个妙人儿。
复观石上留字,不禁想起来时的斗法痕迹,还有那红毛巨猿,焦急不舍,又惴惴不安,最终还是默不吭声,悻悻而去。
“一通暴揍再走,呵呵。原来起因在这儿。怨不得这猿,此次竟然没有一丝挑衅之心。”
“如她所言,这灵泉之眼倒是真的不错。”
转入石窟中看,一片氤氲,洞里灵气馥郁,若雾霭之气盘绕,浓浓丝缕。复往内行,腹地宽阔,豁然开朗。略往下去,一方数丈大小的通坦巨石,中间正有一眼丈许方圆的石洼池子,淡青无波,清纯透底。这是,满满的一池灵液!茵茵之气正是源自此处!
“果然是一眼好灵泉。看来我俩倒成了她说的后来有缘人了哈哈哈。”
袁神通突地大笑,“这一池灵泉,若是离了地下灵脉之根,恐怕无法存的长久,寻常没个准备,还真是不好带走。”说着,在那里围着池子转了两圈,摇头叹息,“唉,这天生的灵泉,就是拿了灵脉有意依法去造设,也不是一朝一夕功成,去芜存菁,还要保了延续,却是太过浩大长久有那时日,还不如多备灵石来了。机缘,唉,这真是机缘啊。”
清远撇了撇嘴,斜了一眼意得的袁神通,已是说不出话来。
这厮,不就是带了后辈来,占了便宜吗。若是就地缓缓蕴养,自然是好,若想就这样拿来,生生地泡出个装满灵力的弟子来,哼哼,还是什么好事儿吗?却是入了末流。此物最佳用处,还是在法力不济之时,用以补充,却是难得的上品。
袁神通瞥眼看了清远,也不多言,嘿嘿一笑。抬手取出一只晶莹玉壶,手下一晃,如长鲸吸水,将那池中灵泉拘了一半来,妥妥封了。转而,又取出一块玉玦来,想了想,打了几道符印上去,“噗通”一声,丢入池中。
“便宜了小家伙,却得留点想头才好。得来太容易了,却无多大好处。”
“小家伙还真是福气。呵呵,道友倒是拎的清。”
“嘿嘿,”袁神通将玉壶一揣,满脸意在,“嗯哼,你不取点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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