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晚上可以一起吃烤全羊。”
宋观:“……”
不过宋观没在现场多待就又被裘长老叫走了,并且一整天都给宋观摆了一张不高兴脸,还总是故意晃荡到他视线范围之内摆出不高兴的表情。宋观发现了,每次他视线挪到别的地方的时候,裘长老就会装作很自然地挪进他的视线范围内,然后摆出不高兴的表情,并且在他把视线重心挪到其身上后非常不屑的别过头……如此反复循环上述过程,宋观简直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艾玛,裘长老你多大岁数了还这个样像小孩子一样幼稚这样真的好么?
至于仪式之后,现如今已更名为“无忧”的乔小公子,被顾长老带回了院落。碧桃枝上莺声,顾长老坐在凉亭里,乔小公子立在一旁,她洗着茶具道:“无忧啊,教主给你改了名字,你以后就是无忧了。”她听着对方说了一声“是”,但其实并不在意对方回答的是什么,取了腰间碧玉笛抛给对方,顾长老说,“跟我了这么些年,你也该知道这笛子应怎么用才妥当,如今给你了,你便好生收好着。”
其实这笛子她本来是想要给女儿的,但女儿在此之前便离家出走了,后来女儿死了她也没把这只玉笛送出,没想到最后是给了乔望舒。给出了这支笛子之后顾长老心中始终还是有那么些不甘,却也没有什么话想说,她看着乔望舒,她讨厌这个名字,她讨厌乔这个姓,她想果然还是教主取的那个叫做无忧的名字叫她喜欢些,可她又觉得,无忧无忧,百岁无忧,凭什么这么好的祝福寓意要给这个乔姓的孩子呢。有时候顾长老也觉得自己挺无理取闹的,她跟个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孩子计较什么啊。这样矛盾的情绪,有时候她就跟自己说,对这个孩子稍微好一点吧,然后灵魂像是劈裂成了两半一样,另一半恶狠狠地说着,不!多矛盾的情绪,既不情愿地想好好对他,又想作践他让他过得不好。于是喜怒不定,就那么随意地心情好的时候对人好一点,心情不好的时候就对人不好一点。
那么不甘心的情绪,很多时候顾长老觉得乔望舒……不,是无忧,很多时候顾长老觉得无忧很像她的女儿,但又很怀疑地不那么确定。因为她发现时隔太久,她已经不记得女儿长得什么样子了,只记得一些零零碎碎的生活小细节,但拼凑不出一个完整的人。
碧桃一树春深,顾长老看着无忧,忽然觉得这样好没意思,她想要不还是最近把无忧派出去做任务吧,今天晚上去找教主小喝一杯。第一遍泡的茶水已经煮好,顾长老慢悠悠地提起茶壶的时候,想起这么个事情来,于是抬头对无忧说:“今日药浴你别忘了泡,晚些的时候来我房里,湖州分堂有些事情需要处理,我到时再与你细说。”
而与此同时,宋观那厢正在想着办法哄裘长老,其实他本来也没觉得自己去折腾更名仪式有什么不对,但裘长老那个表现就弄得事情好像全都不对,就这么单方面跟他闹起了别扭还不肯好好说话,真是叫人非常头疼。于是宋观先跟裘长老认错,结果没想到裘长老还就端着架子不肯原谅他了。宋观没了想法,试探着问裘长老那这事该怎么办,结果裘长老不说,偏偏不说,就是不说,打死都不说。这下宋观无语了,卧槽,长老啊你到底想怎样啊,这样跟小朋友一样的反应要逼死人么。面对化身锯嘴葫芦怎么由他伏低做小都不理会的裘长老,宋观也实在没有办法,只好慢慢磨着。
这边的宋观在磨着闹别扭的裘长老,那边次日乔小公子便启程去了圣教在湖州的分堂处理教中事项。离开圣教的时候,他只带了一个小包袱,还有那支玉笛。
进入湖州虞城的时候,乔小公子遇见了一个不长眼睛敢调戏他混人,那人嘻嘻哈哈地将他一拦,浑说道:“哎呦,这是哪里来的小娘子啊。这生得可真好啊,不如从了我。唉,我呀——”眼神色眯眯的黏在乔小公子身上就下不来,语气暧昧又下流,“我保准你上了我的炕之后,就只会喊着哥哥爹爹的,再也不想下来啦,哈哈哈,怎样啊小娘子,你从不从我?”
乔望舒并没有什么动作,只是看着对方开合的嘴,想着自己要不要用刀割了对方的舌头,然后再割了人头。手指握着了玉笛,白玉莹莹的手指,指尖是粉色的,配上那碧玉的笛子,当真是要命的好看。而这也真的是能要人命的好看,可那个地痞小流氓可不知道,他只是觉得这小娘子连手都这样好看啊,真是好看,于是精虫上脑,语言越发得不干不净:“小娘子手里拿着的时候啊,是萧么?嗨,小娘子可真是多才多艺,你喜欢‘吹箫’,我跟你说,我们可真是绝配啊,刚好我家里也有一管祖传的宝贝至极的‘箫’,保管你吹得欲/仙/欲/死,怎样啊小娘子,跟我回去么?”
地痞不知道对面那个“漂亮的小娘子”看他的眼神已经是在看一个死人,乔望舒杀人的时候从来不带杀意,他甚至是漫不经心地将今早未完全梳进发髻里而落下的一缕发丝捋到了耳后,他的神韵动作,其实如今都有那么一两分像极了顾长老,那不是刻意模仿,是最初那段时间里顾长老给他喂了蛊物之后,像训练家禽那样训练他后留下的后遗症。
碧玉刀将要离笛,忽然有人站了出来,站到了乔望舒跟前,是个将乔望舒护在身后的动作,那人说:“住手。”
乔望舒站在那人身后,看不见那个人的样貌,但是那个人声音明显很年轻。他心里有过一瞬烦躁觉得这人好碍事干脆一起杀了,不过他正这样想的时候,那边事情已经解决了,之前的那个地痞流氓几乎是在看到那人出现的时候,就结结巴巴地“我,我,我”了个半天然后落荒而逃。“碍事”的人转过身来,是一张很年轻的面孔,贵公子的打扮,脸上的神情还带着一点大男孩的腼腆。街道之上,他看着女子打扮模样的乔小公子,脸红了一下,然后行了一个礼:“姑娘莫怕,坏人已经走了。”顿了一下,脸更红了,“想来也是在下多事了,姑娘敢只身一人上路,武艺定是不低,只是……”
“只是”之后没词了,这位不知姓名的侠义心肠的小公子脸上更红了点,他应该是打了个“只是”的开头想说什么,结果一紧张把后头要说的话全忘了。
乔望舒看了一眼那跑得在人视线里只剩下一个小黑影的地痞,道了一声:“多谢。”
小公子眼睛一亮,红着脸,期期艾艾半晌,道:“在下姓杜,不知姑娘怎么称呼?”
乔望舒抬眼看他,指肚摩挲着碧玉笛没说话。小公子眼里“少女”神情是清清冷冷,恰如早春的白梅,只是眉目生得婉约动人,是一种极致秀丽,于是就像白梅染上胭脂色,无端的冷冰冰里却偏偏莫名得让人想要轻薄一下。难怪那地痞嘴贱得就想上来调戏几句,大概也是因为这份漫不经心的不可亵玩的感觉之下,那莫名勾得人蠢蠢欲动的感觉。小地痞大着胆子便上来说了那么几句猥/亵的话,因觉得在湖州虞城里,总没人真敢动刀子的,而且乔望舒又是这样看起来的娇娇滴滴年纪那么小的“小姑娘”,又能下狠手到哪里去呢,顶多打他一顿,出不了人命,倒是他嘴里不干不净调戏了这样一个美人,回头和那帮兄弟吹嘘,倍有面子。
可他哪里知道自己真的是死里逃生了一回——因为对方是真的有认真地想过要杀了他,也是真的准备杀了他。
虞城里满城烟柳草青青,锦衣的小公子站在垂柳之下,对视上乔望舒的目光时,他紧张得简直手脚都不知道放哪里。远处谁家正吹笛,应是新学,断断续续的笛声,难听得紧。乔望舒静静地看了跟前的小公子一会儿,半晌,道:“我没有姓,只有名字。无忧,‘高枕无忧’的无忧。杜公子,此番多谢你出手相助,不过在下还有事,便先行告退,失礼了。”
“等……等等。”锦衣少年见乔望舒要走,连忙将人喊住,却支支吾吾了半天说不出什么话来,眼见着面目冷淡的“少女”果真相当冷淡地说了一句“失陪了”便要走,他终于鼓足了勇气在背后喊道:“我,我住在西街,门口栽有紫叶桃花的那家便是。姑娘在虞城若有什么事相托,都可找我。在下……”忽然意识到自己到现在还未报过全名,可对方却要走远了,急了,“无忧姑娘!”他在背后喊道,“在下杜承宇!”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吖晴、的两只地雷~谢谢肉夹馍的地雷~谢谢菲尼拉的地雷~谢谢郈土的地雷~谢谢朝吹寒的地雷~谢谢tey的地雷~谢谢鹬的地雷~谢谢云霏凡的地雷~谢谢菲姐爱你么么哒的地雷~谢谢百里如画的地雷~谢谢初顾的地雷~
#乔小公子现在变得一点都不可爱都是顾长老的错#
我晓得大家一定捉急得想摇死我为何不赶紧把宋观和乔小公子的互动部分放出来……#莫慌再等等#
第八弹您呼叫的主角受不在服务区()
圣教在湖州虞城分堂的总领管人姓徐;体形微胖得相当和蔼;总是笑眯眯一副憨憨的样子,看起来并不怎么像是习武之人,倒有点像是什么商人。众人皆叫他徐总管,乔望舒来到此地便也跟着众人称呼其为徐总管。
近来乔望舒发现自己在城中走动的时候,身后总是缀着一个人,那人偷偷摸摸地跟在他身后;鬼鬼祟祟得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他原本是想直接暗中把人做掉;结果拿刀架到人脖子上的时候,发现竟是当日进城遇到地痞时的那个小公子,于是当时拿刀都把人脖子割出了血的乔望舒便没再继续动手。
这不动手也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原因,只是乔望舒单纯觉得杀了这个人会很麻烦。他清楚得记得;当日进城之时,那个调戏他的地痞见到此人便是一副受到惊吓样子,这个人的身份应该是不简单,杀了这个人的话事情可能会变得很麻烦。
如今乔望舒杀人很随意,通常想杀的时候就直接把人杀了,但杀人对他来说也非必要的事,除非是任务——比如说有时候他想杀一个人,但那时刚好到了饭点,那么乔望舒一般会选择先吃饭,杀不杀人到时候再说,然后等吃完饭菜,他一般已经忘记之前所想;又比如说这一次的小地痞,那个时候乔望舒是真的想杀人的,但是后来冒出一个姓杜的人掺和到当中来,结果小地痞被吓跑了,而乔望舒看到人跑了也就觉得算了没想要去追,他是没有那种“我要杀你就追杀你到天涯海角不死不休”的想法。
乔望舒怕麻烦,尤其是讨厌处理随性杀人之后需要处理后事的麻烦。他手中抵着杜小公子脖子的刀还在滴血,目光停留在对方脸上,静静打量了片刻,刀子仍未收起:“是你。我认得你。你跟着我做什么?”
锦衣的少年讷讷地说不出话,乔望舒神色冷淡地收了刀子:“杜公子,别再跟着我。刀剑无眼,下一回也许我手上力道控制不好,你就死了。”
回去了以后,乔望舒用非常简单的句子把事情描述了一遍说给了徐总管听,然后问的是:“这个人杀了会不会很麻烦?”
徐总管一噎,一侧的烛台照耀之下,“小姑娘”的表情淡淡,明明是闲话家常的语气,内容却截然相反,问个把杀人事项就跟说“我要不要再往这绿豆粥里再加一勺糖”一般的态度,因为太冷淡的姿态,所以比那些个杀气腾腾的反应都要让人牙酸。
也不是同情那位杜公子,徐总管只是单纯感慨一下,明明本来该是翩翩公子救了佳人的戏码,如今却愣是跟拿错了剧本似的,怎么都是不对头。一边收拾着碗筷,徐总管对乔望舒说:“还是不能杀,那位杜公子的父亲是当今武林盟主,动了就要结怨了,教中目标定位重心一直都是乔家,凭白树怨,不好。”
乔望舒听了之后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但事情的发展并不是乔望舒不去招惹那位武林盟主家的宝贝公子,就事情终止了的。那位杜姓的小公子打探出来了乔望舒于城中的落脚点后,便镇日里凑到人跟前。
最开始的时候还只敢来回走走晃悠两下,后来就又是下雨送伞又是买吃的又是送花又是送首饰,天天蹲守在店铺门口。而乔望舒此番来湖州所执行的任务和打打杀杀无关,湖州虞城的这个圣教分堂主要是以经商做生意为主,当然也有些别的任务,但几乎没有,顶多给来到虞城的圣教弟子提供住宿吃食然后打个掩护什么的,于是乔望舒帮着徐总管于店中打下手,每日里都能遇见杜小公子。
杜小公子镇日过来,却也不敢上来同乔望舒说什么话,只是托了人送东西进来,他自己站在门口,乔望舒接过盒子回过头看过来的时候,他就腼腆地笑一笑。其实每日里杜小公子送过来的东西,乔望舒全都私底下丢了,来源不明不白的东西他向来不沾,他只是觉得杜小公子好麻烦,杀又杀不得,便只好尽量无视。
春日里雨多,一整个夏日之前的那段时间,虞城仿佛被反反复复地浸泡在了水中。春雨如注,乔望舒没事的时候就站在檐下看天,这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养成的习惯,无根水自天空里落下,仿佛无边无尽。有时候他身边会多一个人,是杜小公子,两人就这样谁都不说话地在屋檐底下。
四月中旬的那场雨下得特别大,落在地上的积水上激起水花,空气里水汽饱满得沾着人的衣衫都能湿透一片。屋檐下乔望舒立着,杜小公子蹲着,积水溅湿了杜小公子的衣摆,他的头发也湿了,整个人都浑身湿透得倒像落了水一般。
那时候雨声沙沙里,两人静默地在屋檐之下,天上春雷响起的时候,有只小狗从转角的地方一瘸一拐地跑过来,浑身湿透了也躲到了两人所在的屋檐下,是正好蹲在杜小公子边上。
雨下得这样大,小狗呜呜地叫了两声就开始甩毛,杜小公子无可避免地被甩了一身脏水,脸上身上都是,他抹了一把脸,扭头,小狗在他视线之下默默瑟缩了一下,退后一步,用湿漉漉的目光看着他,“呜”地叫了一声,看上去好不可怜。
杜小公子看着这条颇富人性化的小狗,有些发呆。雨声咚咚里,乔望舒侧头看了看身边蹲着的一人一狗,都是一样的脏兮兮一样的湿漉漉一样的可怜兮兮模样,他有些想笑,而他也的确是笑了一下,这个笑容正好被杜小公子捕捉到。杜小公子这么多时日一直在乔望舒身边幽转,但他从来没有见过对方笑过,而如今乍然见到,他只是傻眼,有种半边身子过了电似的酥麻感的夸张,脑中一热,他心里想的话就直接出了口:“无忧姑娘,你笑起来真好看。”
乔望舒闻言脸上笑容变淡了隐了去,杜小公子猛然回神,意识到自己方才说了什么,手足无措地站起来,解释:“不是的,无忧姑娘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春雨霏霏里,乔望舒回头看着被雨水掩映的天际颜色,声音有些冷淡:“我知道。”他说,“杜公子,店中还有些事急需处理,我便先进去处理事务了。失礼。”
身后的那扇木门被轻轻推开,然后重又合上。
“无,无忧姑娘……”
合上的木门阻断了视线和未完的话语。
大雨无歇,留下脏兮兮的小流浪狗和只恨自己嘴太快的杜小公子两厢对望。杜小公子心头悔断肠,只觉得完了,“无忧姑娘”一定认为自己是个很轻薄的人,他简直想泪流满面。
从三月一直到跨国这一年年底迎来新年,乔望舒便都一直待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