茅杉闭了闭眼睛,压下上涌的情绪,淡然道:“你继续说。”
男人深吸了几口气,才说:“我按照他说的方法去做,我女儿的病情果然没有再恶化了,可是她的身体发生了异变似的开始长毛,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彩色长毛,一开始我很惊慌,后来我想啊,不就是长一点毛吗,有什么大不了的,只要女儿还在身边就比什么都好,至于那些毛,剃了不就得了。于是我按照那人给的方法,继续做下去。”
“继续让你的女儿害人吗?”茅杉冷笑了一声,眼里凌厉的气息如利剑一般狠狠地刮着男人。
男人没有回答茅杉的问题,而是自顾自继续说道:“来客栈投宿的人越来越少,可以下手的目标也越来越局限,我看着女儿一天天消瘦下去很是心疼,开始想办法留住那些过往的游客。”
“所以你拆了路牌,还在公路上撒钉子?”茅杉质问道。
“钉子是我扔的,拆路牌什么的我没有干过。”
茅杉皱了皱眉头,又问:“那你是怎么处理那些受害者的尸体的?”
“看情况,如果是那种单独出来登山的,我直接把尸体扔进河里喂蚑虫,如果是三两个一起开车出来游玩的,我就把他们的尸体搬回车上,再把车子开到上山的岔口那里,洋装成车祸的样子。”男人顿了顿,又叹了口气,“后来次数多了,政府认为那一截路事故频发,需要整改,拉了条警戒线直接把路给封了。。。。。。”
“哎,本来像你们这么多人来玩儿,我一般是不会下手的,可是,我的女儿,她就快要坚持不住了。。。。。。”男人叹息着,右手拿着柴刀用刀身狠狠拍打着自己的脑门,无比的悔恨。
“那人是谁?两年前的那个人。”茅杉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男人却呆呆地望着天花板,嘴里喃喃着:“血蚑死了,现在女儿也死了,死了,都死了。。。。。。”他眼神迷离了一阵,右手突然举起柴刀插。进了自己的胸膛。
房间里所有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弄得措手不及,茅杉赶紧蹲下去抓起男人的衣领,“回答我,那人是谁?”
男人喘息着望向茅杉:“不。。。。。。不知道,他的。。。。。。左脸。。。。。。脸上有一块胎。。。。。。记。。。。。。”
男人不再说话了,喘息也停止了,茅杉松开踩着他左手的脚,用手指探了探他的脉,摇了摇头站起来。
两年前,胎记——王�
茅杉陷入了沉思。
“啊——啊!!——”
言苜蓿和长鱼的惊叫声混在一起,响彻了整个房间。
第124章()
女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重新站了起来,女鬼似的披散着一头长发立在言苜蓿和长鱼中间,抽搐着伸直了那消瘦露骨的手抓向长鱼。
茅杉顿也不顿豁出了一生的速度往长鱼奔去,可还是抵不过女孩与长鱼那触手可及的距离。
千钧一发之际,几缕红光织过,乱花贱欲只是一瞬,女孩被一根细长的红线牢牢缠住动弹不得。
顺眼看去,红线的两头牵在言苜蓿手里,此时的她双手交叉于身前控制着红线,严肃认真的小脸跟当时找茅杉较量时一模一样。
红线在言苜蓿手里跟有了生命一般,女孩越是反抗红线就越是勒得紧,女孩哪里挣扎得厉害红线就覆上哪里多缠几匝。
茅杉冲过来,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剑割下了女孩的头。
头颅滚落在地,连血也没有一滴。一只黄白色的肉虫子从卫生间的门后探了出来,爬到了头颅上,从嘴里钻了进去。
又是三五只大肉虫子跟着钻了出来。
虫潮再一次势不可挡地席卷而来,比之前更猛,踏着同伴的尸体,淹没了地上的头颅,掠过了苏子瞳扔出去的棉被,往房间里蔓延。
“长鱼,苜蓿你们退开。”茅杉慌忙推了一把长鱼,顺势拿过了她手里的防狼喷雾对着刚从厕所出来的虫子就是一通狂喷。
言苜蓿手往回一带,那根红线迅速从女孩的尸体上松开,犹如凌空起舞一般嗖嗖嗖缩回了她的手里,最后缠成一小捆线匝被她揣进了兜里。收好红线,言苜蓿紧靠着长鱼站到了墙边。
卫生间里那根水槽管子和厕所的排污口就好像一个高效率的造虫厂一样,无休止地吐着一窝又一窝肥虫子。
男人死了,那些虫子失了管束,现在就好比脱缰的野马一般疯狂,肆无忌惮。
“走。”茅杉捂着鼻子眯着眼睛忍受着防狼喷雾呛鼻的气味招呼大家离开。
几个人跑到门口,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麻刺的感觉从后背到头皮,每一根毛孔都抽出了冷汗。
不远处的走廊已经被这些虫子占领,黄白色的虫海排山倒海般朝她们这边涌来。
“我擦,那家伙到底养了多少啊。。。。。。”白小典望着满眼的虫子,眼睛都映白了。
茅山一马当先冲了过去。手里的防狼喷雾没喷几下便不争气地用完了,她拇指在喷嘴上又使劲按了几下,恼怒地把已经空了的黑色瓶子丢进了虫堆里。
茅杉脱下外套,抓着衣领甩开了外套去扑打面前的虫子,希望破开一条出路。却无济于事,反被虫子爬上了外套。
眼看着外套上的虫子已经顺着衣袖就快要爬到了手上,茅杉只得甩了外套开始用脚去踩爬过来的虫子。一只虫子钻进了裤管里,她捞起裤腿用古眉剑把虫子挑飞了去,又有两只爬到了另一条腿上。
白小典赶紧跳上前帮忙。眨眼间,两人已经被虫子团团围住,却仍不放弃地踩着身边的肉虫子,尽可能多得把想要往前爬的虫子踩死在脚下。
脚下被踩烂的虫子积尸成山,淡绿色的稠汁沾得到处都是,腥臭浓郁,风吹不散。
两个人不停交换踩跺着双脚,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是什么搞笑的舞步,可纵使如此,还是被好几只虫子攀上了鞋子钻进了裤管。
前面两人的踩踏只能是杯水车薪,虫子的先锋队早就越过了她们,离后面的三人越来越近。
苏子瞳眼睛一眯,估算了一下去楼梯的距离,冲回房间把床单和棉被都抱了出来,“冲过去。”她把棉被分给长鱼和言苜蓿,自己拿着床单向白小典和茅杉跑去。
苏子瞳挥扫帚一般用床单扫开前方挡道的虫子,床单又宽又大,比茅杉的外套好用太多了,效果也比茅杉和白小典那样单一的用脚踩好得多。可扫出来的路也紧紧只能供她一个人通过,一旦她停止了挥扫,虫子便如抽刀斩水一般又涌了上来。
“瞳瞳,你带长鱼和苜蓿先走,我和表姐跟着就撤。。。。。。”说话间白小典又被几只虫子钻进了裤管。
“要走一起走。”苏子瞳一边说一边继续挥着床单,一刻也停不得。
言苜蓿紧紧揪着手里的棉被愣在了原地,纵使她平日里胆子再大,可面对这么多来势汹汹的大肉虫子,也禁不住汗毛倒竖。毕竟她还是个十五岁的小姑娘。
而此刻,长鱼又折返到房间。房间里已经被从厕所涌出来的虫子爬满了,不过情况却没有走廊那边严重。她用棉被揽开前方的虫子,找到茅杉扔在地上的双肩包,踢开了几只虫子三步并作两步跨过去,拎着一根肩带把双肩包拽了起来,一边打开双肩包伸手进去摸索着一边往门外跑。
长鱼终于从双肩包里摸到了那个塑料瓶,她把棉被扔在地上,打开瓶盖,小半瓶淡黄色的液体喷在了棉被上。一大股浓烈凉爽的闷香扑散开来。
她把塑料瓶捏在手里,抓起地上的棉被就朝茅杉那边冲了过去,撒网似的把棉被抖向虫堆里,“子瞳,点火。”
苏子瞳二话不说,立即掏出打火机对着棉被凑了过去,火星一挨上棉被,喷在上面的淡黄色液体“呼啦——”烧了起来。
容不得其他人惊讶,长鱼用脚踢着燃烧的棉被往前,“苜蓿,跟上!”她回头对后面的言苜蓿喊了一声,领着几个人缓缓往楼梯那边靠。
本来把走廊围得水泄不通的虫子一见着火光,立马像避瘟神一般往旁边退开。
被子上的液体几近燃完,火势小了下来,虫子们渐渐地重新聚拢过来。
长鱼直接拧开了瓶盖,把剩下的大半瓶液体全部倒在了棉被上,苏子瞳很有默契地蹲身点火。几分钟后,五个人总算逃脱了虫口,来到了一楼。
茅杉挽起裤脚,小腿上尽是红色的印子,有的略略发黑,微肿。白小典也好不到哪儿去,满腿的红印子。
“这些虫子是以人尸饲养,阴性重得很,好在都还不是成虫,虫子的毒性顶多也就跟普通尸毒差不多,用糯米□□就可以了。”茅杉看着满脸担忧的另外三人,急忙解释道,也好让她们宽心。
“厨房里应该有糯米,我去找。”长鱼说着奔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她提着一袋糯米出来了。言苜蓿和苏子瞳赶紧上前帮忙。
“不用,我提得动。”长鱼径直走到了茅杉和白小典身边,把糯米放在了桌子上,“子瞳,麻烦你帮我把包里的多功能刀和薄外套拿出来。”
长鱼用多功能刀把薄外套裁成四条,当做临时的绷带。
“表姐,那花僵之前不是被我们用符篆打趴下了吗,怎么会突然又蹦起来了?”白小典坐在一根木头长凳上,苏子瞳帮她把裤腿往上提着好方便长鱼给她包糯米上去。
“那老板应该是服了契符与花僵结下了契约的,结过契约的炼尸人和尸体,如果炼尸人死了,尸体也会跟着他去。老板自杀,想必那花僵也是有所感应了,突然蹦起来,或许只是回光返照。”
“哦~”白小典听了茅杉的解释点点头,眼睛却盯着长鱼,看着长鱼好整以暇地把裹了糯米的衣服条缠在自己的腿上,忍不住用手背拍了拍茅杉,玩笑道:“嫂子果然是心灵手巧啊哈哈。”
长鱼的脸顿时红了,茅杉微抿着薄唇,笑而不语。
“诶对了长鱼,你刚才在被子上洒的是花露水吧?那玩意儿还可以助燃啊?”白小典动了动已经包好的双腿,好奇地问。
“是,”长鱼一边回答,一边细心地给茅杉包着左腿,“花露水含酒精,易燃。”
做完了包扎,苏子瞳收好了糯米提在手上,说:“先去车上吧,那些虫子估计过不了多久就下来了。”
“恩。”茅杉撑着桌子就要站起来,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第125章()
黎明的时候,苏子瞳跟着警车回了公安局。茅杉被救护车送去了市一医院,长鱼言苜蓿和白小典跟着一起去了医院。
“怎么样?到底怎么回事儿?”白小典见长鱼从化验室出来了,赶紧迎了上去。
“又是那种毒素。。。。。。”长鱼紧拧着眉头看着刚刚出来的化验报告,不解地摇头。上次出院的时候,明明已经好了,可是为什么?。。。。。。
深深的担忧,嵌进了浓浓的瞳仁里面。被害怕与焦虑冲击的心就好比医院里欶欶落灰的白墙壁。
已是下午,白小典回了镇上。长鱼坐在病床边上望着昏迷中的茅杉,上一次茅杉昏迷时的情形还历历在目,望着望着不觉地模糊了眼睛。
言苜蓿上午的时候就趴在床脚那儿睡着了,这会儿刚醒,揉了揉惺忪的眼睛,看了一眼已经失神的长鱼和依然没有醒过来的茅杉,眨了眨眼睛,不敢出声。
一天转眼而逝,夜又来了。
“长鱼姐姐,你多少吃点东西吧。”言苜蓿站在长鱼旁边,端着盒饭递给她。
长鱼依旧望着茅杉,一动不动,片刻才微微侧头,低低地开口道:“她此刻,会在想什么呢。”一滴晶莹飘然而落。不知道她这句话是对言苜蓿说的,还是问给了自己。
看着一夜间憔悴下来的长鱼,言苜蓿攥着盒饭的手放了下去。
她似乎并不能体会这种情感的依托,却又似乎能感同身受长鱼的难过。想了想,小声劝慰道:“长鱼姐姐,你别担心了,茅杉很快就会醒的。”
长鱼没有说话,眼睛也一直没有离开病床上那人的脸,缓缓点着头。
病床上的茅杉,看不出喜忧,或者疼痛,就那样静静地,躺在薄薄的阳光下。没有血色的嘴唇被洒上了暖光,似乎在提醒着它,曾经那脱口而出的滚烫誓言。
“长鱼姐姐,你。。。。。。你是不是很讨厌我?”言苜蓿小声地问。
长鱼这才转过头来看了一眼言苜蓿,道:“没有。”
“可是。。。。。。”言苜蓿嗫嚅着说:“我老是跟你抢茅杉,还故意气你。。。。。。你都不怪我吗?”
“原来你都明明白白的呢小姑娘,我以为,你天真无邪,童叟无欺呢。”长鱼没有再看言苜蓿,随口答着。
病房里安静了下来,阳光依旧薄薄的笼罩着茅杉。长鱼看着病床上那张美丽静谧的脸,好像都在笑话着自己刚刚那小肚鸡肠的语气。如果她听到,怕也是会笑话自己吧。想到这里,随即敛了敛神色,率先打破了沉默。
“对你,怎么说呢,喜欢谈不上,讨厌,也谈不上。”长鱼褐色的眸子漪着浅浅的光辉,淡淡的看着言苜蓿,嘴角没有写上任何的情绪。
让言苜蓿捉摸不透。
“你是茅杉带回来的,我要怪也该怪茅杉,怎么会怪你?”长鱼回头望着茅杉,满目深情。这个人,确实讨厌得很,总是有意无意就招惹别的小姑娘,自己都快被她气死了。可是,就算是这样,还是怪她不起来,还是情不自禁地想要跟她在一起。
自从遇到了她,自己的骄傲,自信,大度包容似乎都没有了,变成了小气,自卑,斤斤计较的醋坛子。
这辈子,怕是都离不开她了。好在她对自己亦是如此,如此的情真意切矢志不渝。
“长鱼姐姐,对不起对不起,之前是我不好,我。。。。。。是我看上头了。从遇见茅杉的第一眼,就被她身上沉敛的气质吸引了,她带给了我一种除了师父和师兄以外的,莫名的安全感。”言苜蓿说着说着就要走神了,赶紧改口道:“对不起长鱼姐姐,我就一心想嫁给茅杉做老婆,都没有考虑过你的心情。。。。。。我现在知道了,你才是茅杉最爱的那个人,而你对茅杉的感情远远比我要深,我,我以后不会了。。。。。。”
长鱼终于笑了笑,是啊,病床上的人,是那么的优秀,那么的耀眼,让人怎么能不爱她。
自己也终于发现,成为她的知己,成为她的至爱,是自己一生都值得骄傲的资本。
两个人就这么静静地望着床上的人,期盼着她能快点醒来,直到月圆星稀,直到初晨破晓。
“长医生,有个病人急需做手术,主任叫我来让你准备一下。”十一点的时候,一个小护士推门进来提醒道。
“我昨天不是跟主任说了,最近尽量不要给我安排手术。”长鱼刚从凳子上站起来,正想去病房看看茅杉。
“最近外科好几个医生请假,现在医院里,除了主任,外科能主刀的医生就只有你了。”小护士小心翼翼地回答着。
长鱼从抽屉里拿了一根体温计,突然想起了林朗,“林医生不是也可以主刀吗?”她一边把体温计装进白大褂口袋里,一边问。
“林医生上周就请假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哦,好,我知道了。”长鱼答着,不再多问,她现在满心都挂着茅杉。
给茅杉量过体温过后,长鱼把病房的窗户打开,让新鲜空气透了进来,“苜蓿,等下我要做手术,你自己去吃饭。”
“恩,”言苜蓿答着,又问:“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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