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会。
李沐和几个小姑娘寻了一处草坪,铺上一条羊毛地毯,几人在湖边坐下,伊宁殷勤从身边的食盒里拿出各色糕点和果干,景色宜人的上午,有两位绝色佳丽陪伴在湖边听风野餐,真是给个神仙也不换的生活。
这边李沐正在惬意的享受难得的幸福生活,却突然听见断桥上拥挤的游人一阵鼓噪,李沐疑惑的抬头看去,只听见几个年轻人一阵叫道:“我的荷包呢?!有贼啊!有贼啊!大家别放跑了人!”
这话一出,很多人纷纷都低下头看自己的钱包,李沐嘴角冷笑一声,对三跃示以眼色,三跃轻轻点点头,待到那边人群混乱的时候,就飞快的跑到了断桥边等候着。
不多时,就看一个年轻人飞快的从人群中跑了出来,看那年纪不过二十一二岁的样子,却显得面色苍白毫无血色,奇怪的是,人却跑得飞快,真的像是一道黑影一般,若不是三跃早就带人在桥边等候,肯定是没人追的上他的。
等到那人跑到近处,三跃就如猛虎扑食一般,一下子像那小子冲了过去,那人看到突然有人向他冲过来,心里吓了一大跳,赶紧往一边闪。三跃见对方躲过了第一击,立刻蹲下身子用腿狠狠地扫了过去,那人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又是猛然一闪,三跃又是一招落空,让这个久经沙场的白杆卫士下意识的“咦”了一声。
看三跃和那小贼是瞬息之间就已经交手四五招,三跃攻势凌厉,打得大开大合,气度不凡,但是对方愣是像是个滑不溜秋的泥鳅一般,从头到尾都在躲闪,竟然一招没中。
李沐对身边其他卫士示意了一下,另有两个白杆卫士又加入了战团,这一下,那小贼是不可能再坚持住了,毕竟他面对的三人都是辽东战场上有数的精锐,就算他一直躲下去,肯定是会力尽被擒的。
那小贼眼珠一转,就想寻个空档先逃之夭夭再说,却不料刚准备动作,就被这些精锐的百战之兵察觉,三跃一掌拍在那人背上,一下就把对方击倒在地,爬都爬不起来了。
三跃看对方倒地,也没有多说,只是一下子扑了上去,抓住对方双手反过来一箭,就把整个人控制住了,随后另一个白杆卫士也扑上前来,掏出马鞭,迅速就把那人双手捆缚住,押到李沐的跟前来。
李沐仔细的端详了一下那飞贼,倒是生的一副不错的样貌,看上去年纪很轻,但是整个人却非常的消瘦,眼神里透露出满满的疲惫,但是周身却散发出一种病态的活力。
“你叫什么。”李沐看着飞贼,冷冷的道:“刚才桥上那句,是你喊的吧。”
那飞贼看李沐带着武艺高强的卫士,更有绝色动人的美人相伴,想必不是简单人物,也许自己态度好一点,对方不跟自己计较,就会放自己走呢?
“我要告诉你,你会放我走吗?”那人开口期盼的说道,语气似乎带着一丝祈求一般。
“你没有资格跟我讨价还价。”李沐身居总制久了,也不自觉的养出官威来,对方看李沐似乎恼了,立马老老实实的答道:“程云,草民叫程云。”
李沐看着程云带着几分讨好的笑容,毫无兴致的摆摆手道:“送官吧。”
“别!别!这位公子,不要送官!求你了!不要把我送官!我给你钱行不行,千万不要把我送官!”一听到送官,那叫程云的飞贼突然变得异常激动,简直就是非常的恐惧,按道理说,像他这种在人群里偷两个荷包,也不算什么滔天大罪,关几个月也就出来了,何必害怕成这个样子?
“公子,公子,大人,大人,求你不要把我送官,求你不要。”那飞贼竟然害怕到痛苦流涕起来,看上去像是焦急到了极点,让李沐心中不觉更加疑惑了。
他越是这样极力的推托,李沐就更要把这个送到杭州府好好的查一查了,什么事情让一个在西湖边偷别人钱袋的小贼吓成这个样子?
一个时辰后,杭州府衙内,李沐和杭州知府周英坐在堂上,下面跪着程云和几个丢失了钱袋的苦主。
程云偷窃的事实是坐实了的,人赃并获并没有什么可狡辩的,只是杭州知府周英看到程云后,竟然也惊奇的出声道:“程千户?怎么是你?”
“程千户?”李沐这一回真的惊讶了。千户官虽然不算什么高级武官,但是也绝对不至于穷苦到窃人财务的地步,而且这些武职在现在的大明都是世袭的,若是因为偷了几个钱袋丢了世袭的官职,那真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不可理喻到了极点。
“周大人。”程云也是羞愧无比,只是悄悄的低下了头,闷声的固执道:“还请大人罚我些堂上刑,四十板八十板我都认了,求大人不要盼我徒刑,给我一个机会吧。”
“这个程云身负何职?”李沐转头问周英道。
杭州知府周英也是奇怪的看了程云一眼,才对李沐道:“他是南镇抚司的一名千户官。”
南镇抚司?那是锦衣卫啊!什么时候锦衣卫都混成这个样子了?
“先退堂吧,把失物还给苦主,程云,你过来,我有话问你。”李沐帮周英结了案,自顾自的往后堂去了。
在后堂的厢房里,依然带着手铐的程云依旧有些疑惑地看着李沐,不知道这个年轻人是什么身份,在杭州府衙一现身,看周知府那个战战兢兢的样子,怕不是什么微服私访的高官吧?
在杭州城内,品级比周英高的就只有两个人,一个杨涟已是四十有余,另一个。。。
想到这里,程云也是瞳孔一缩,看着李沐的目光也变了,如果他所猜不错的话,这位应该就是东南首牧,晋阳侯,钦封上柱国的李沐李大人了!
“程云,你是锦衣卫的千户,按例来说,我和周知府都判不了你的罪。”李沐沉声道:“但是我离京之前,得到了崔指挥使的应允,南镇抚司一应人马,听我差遣,听我号令,并且给了我锦衣密令,想必这个你是不陌生的吧。”李沐出示锦衣卫的令牌,让程云一下子冷汗都冒了出来。
“你偷窃钱财,按法必究,这个我决定不了,也不想改变,只是你做的事情实在是于常理不合,如果你实在不愿意和我说的话,我就知道请南镇抚司的朱镇抚来跟你谈谈了。”
“大人,我。。。”程云支支吾吾道。
“说,我没时间跟你废话。”李沐已经有些不耐烦了。
“回大人,小人窃人钱物,实在是有不得已的苦衷。”程云想了半天,叹了一口气,才对李沐缓缓道:“小人前年成亲,拙荆与我情投意合,生活美满,直到去年,她又有了身孕,实在是让我欣喜不已,又对我的孩子充满了期待。”
“你别告诉我你锦衣卫千户,养不起个小娃娃。”李沐冷笑道。
“若是一切顺利,那自然就是好的,可是今年年初的时候,我突然患上了一种怪病,时而身上燥热胜过炭火,时而身体寂冷犹如寒冰,反反复复,苦不堪言。”程云低低的道:“看了诸多名医,都查不出病症根源,用了各种药石,也无能为力。最后,杭州的名医给我出了个主意,让我买上好的人参顶着,能顶多久顶多久吧。”
“所以呢?”
“上好的人参,何其昂贵,我倾家荡产,也不足以填上这么大的窟窿,可是大人,我妻尚有身孕,不出两月,我的孩儿就要出世了,我只是。。。只是想在临死之前看我那孩儿一眼,为了给自己续命,无奈之下才窃取财物。大人,还有两个月了,只要大人放我走,什么刑我都认了,两月之后,程云即刻自尽谢罪,绝无虚言。”程云看着李沐,似乎带着无限热切的光芒。
李沐仔细打量了一下他,看得出来,程云已经身体憔悴,不堪重负,但是眼白通红,似乎有极为病态的能量,看上去是用各种名贵的药材在透支身体的所有元气。
“程云,我不能放你。”李沐摇头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我也不是要给你讲道理,但是万民之尊,莫非王法,这是我的原则,任何事情,都不能在法理之内有所转圜,否则律法将不再是律法,而是变成了利益既得者讨价还价的工具。”
“大人,求你,求你。”程云跪在地上,哭的如泣如诉,不住的磕头道。
“法理上的事,我帮不了你,你盗窃财物,念在初犯,按照律法,徒刑三个月并不为过。”李沐说道:“但是你的病,我或有办法。”
第125章 中举()
“大人?”程云惊讶的抬头道:“大人知我所患何症?”
“冷热失调,贫血冷汗,是疟疾的典型症状。”李沐想了想肯定的道。
“疟疾?”在场的人包括杭州知府周英都是面面相觑,很显然没有人听过这个奇怪的病症。
“病症之名,无关紧要,总之这种疾病大多来源于蚊虫传播,尤其是值此春夏之交,万物复苏,邪气横生,极易造成感染。”李沐不可能和古人去详细解释疟疾病原的原理,也不知道这个病在这个时代被称作什么,只好告诉大家病得名字不重要,救人才是王道。
“请大人教我,只要大人能续我之命,哪怕数月光景,小的就是死了,九泉之下,也会感念大人的恩德。”程云诚恳的道。
“没有那么恐怖。”李沐道:“取青嵩数十支,每天三次,洗净之后,捣烂用凉水冲服即可,最多十几日,想必就可以大好了。”
关于青嵩治疟疾的功效,其实早在东晋葛洪的肘后备急方中就有记载,但是中国的医书鱼龙混杂,汗牛充栋,根本不知道哪一个方子真的行之有效。直到公元一九七一年,才由药学家屠呦呦女士提取了青嵩素,那是主要是用于对越战争中,减少人民军队在越南丛林中因为疟疾造成的伤病。因为青嵩素的广泛使用,救活了无数人的性命,屠呦呦女士也因此成为中国获得诺贝尔科学类奖项的第一人。
对于这样的事情,虽然程云也是半信半疑,但是此时的他已经身处绝境,只好死马当作活马医了,再者,李沐身居东南经略,牧民百万,实在是没有必要来骗他一个小小的锦衣千户。
事情交代完,程云还是按律收监,判徒刑三个月,只是临走之前,李沐特地嘱咐杭州知府周英,说自己对程云另有任用,三个月之后,要全须全尾的交到他的手里,周英自然是连连应诺下来。
可惜好好的一顿野餐,中途闹了这么一出,李沐也是没有什么心思再继续赏游风景,只好回府继续老老实实的等待消息。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已经是五月底了,放榜的日子越来越临近,李沐也是彻底的放松了一下,跟若菡、李妍儿和娥恩哲一天到晚躲在家里打马吊。
除了白天处理一下公务,监督一下西班牙船长西多的合约履行情况,并且吩咐龙江船厂全力制造大船以外,其他的时间几乎就在牌桌上没停过。
大明所谓的马吊,也叫叶子牌,是后世麻将的雏形,但是现在的叶子牌并没有后世麻将那么多的玩法,也不分广东的和四川的不同流派,但是胡牌的方法和基本原理还是差不多的,李沐也就是稍稍玩了几下,就找到了这种游戏和麻将的共同之处,一下子像发现了一个新大陆一般,开始没完没了的沉迷其中。可能李大公子觉得放榜之后,无论中不中举,都肯定忙碌无比,不会像现在这么清闲了,于是就抓紧时间,像是品尝最后的狂欢一般,征战牌桌,杀得畅快淋漓,不知昼夜晨昏。
于是到了放榜的这一天,李硕早早的就去贡院看榜了,而李沐却因为昨天晚上玩物丧志太晚,导致日头都快中午了,才晕晕乎乎的从床上爬起来。这个时候,报喜的班子已经从贡院出发,往浙江各地去了。
从考试结束到发榜公布中间一个多月的时间,总不能要求全省考生都留在杭州等消息,大部分其他各府的生员,在考试结束之后,就纷纷返回原籍等消息了。到了放榜的日子,杭州贡院就会组织临时的报喜班子,拿着红榜和匾额到全省各府的新进举人老爷家报喜去。这个活计完全是自愿的,但是全城的老百姓都能为此抢破头,一来报喜的活计大家都喜欢,也算是沾沾举人的运气嘛。二来那些新进举人寒窗苦读多年终于有了成就,高兴之下肯定都是有赏的,尤其是上晋阳侯府这种富贵门阀家里报喜,那真是一个喜讯就能引发血案。
李沐这边迷迷糊糊的出了门,就听得门外一阵喧闹之声,伊宁急急忙忙的跑进门来,手忙脚乱的就帮李沐换衣服,一边换一边道:“公子,公子,门外来了报喜的班子,不知是你和硕公子哪一个中了,但是总该要去迎一迎的,老夫人让我来找你,让你记得给报子封赏钱。”朝鲜的一应制度照搬大明,自然也包括科举,所以伊宁虽然是朝鲜人,但是对于中举这件事情并不陌生。
“李硕人呢?”李沐疑惑的问道。
“硕公子一大早去贡院看榜了,不知道考的怎么样,现在还没回来哩。”伊宁乖巧的答道。
这边李沐换好衣服来到府门前一看,一大堆穿着大红衣裳,打扮的跟新郎官儿似的报子们拿着一块亚元第的匾额,看到正主出来了,纷纷询问道:“我们找府上李经略李大人!”
“我就是。”李沐沉声道。
“参见大人。”李沐不比寻常生员,本身就是从一品的东南经略,这一身官威散出,在场的报子们立刻跪了一地。
“好了好了,起来起来,到底是我中了还是我家弟弟中了,你们快说啊。”李沐临到门口儿了,终于也憋不住心中的急切,也不再顾忌什么官威体面的,急吼吼的问道。
“小的们祝贺杭州生员李讳沐老爷,高中浙江乡试第九名亚元,京报连登黄甲!”报子们高声唱道。
“哈哈,第九名?好!好!好啊!”饶是李沐也是经历了不少风雨,这个时候也是情不自禁的喜形于色,对于这个成绩,他是充满了担心和期盼的。毕竟他也为自己的理想付出了无数的心血和努力,这一次得偿所愿,也算是自己之前累死累活那么多天,累有所值了!
“来人!赏!”李沐大手一挥,立马就有下人封上红包,在场的报子们都是人人有份,看那分量,怕不是一个人有个十好几两,报子们也都兴奋不已,纷纷谢恩,说了不少讨喜的话。
正当李沐心中畅快的时候,远远的看见一个穿着蓝色长衫的年轻人飞快的跑了过来,定睛一看才认出是自己的堂弟李硕,李硕一路飞奔着跑到门口,气喘吁吁的道:“大哥,我看了,你。。。你。。。第九。。。”
“我知道了,报喜的都来过了。”李沐高兴地道。
“啊?都来过了?”李硕有些惊讶的道:“那我的呢?”
李沐以为是李硕落了榜,赶紧安慰他道:“云和不必太过介怀,乡试三年一次,有的是机会,你还年轻,又是第一次,有可能。。。”
这边话没说完,府门前的街角又吹吹打打的转出一队报子来,这回的可比上一次热闹多了,待到那报子们走近了,匾额上两个大字让李沐瞳孔一缩,“解元第”三个大字赫然其上。
“我去,你小子,考了个解元?”李沐不觉得脸上滚烫,刚才丢人丢大了,自己还恬不知耻的安慰李硕来着,谁知道人家考了个第一。
李沐和李硕双双中举,而且李硕还是乡试第一,李硕看着眼前的匾额,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道:“终于以后别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