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麽一定要执着於此,按照自己想怎麽呈现的方式活着,这点权力是人本身就应该具有的,但她们却想去干涉,一直隐然的怒气在内心浮现,也不知为了什麽,深深的厌恶情绪挥之不去。
青芷似乎不懂我那句话的意思,但霍然脸色微白的漾真,却是明白我话中的意思,自责和内疚同时浮现在她脸上,伴随的还有复杂难明的神色。
似乎不想再待下去,她离水起身,穿上衣服。
「我先回去了。」她低声说了这麽一句,快步离开,背影有些受伤。
青芷虽不知是发生了什麽事,但看看表情正常的我,又看看急急离开的漾真背影,似乎判定现在需要安慰的人是後者,就歉然一声告退,追着她离开。
看着她们离开,我缓缓放松一直紧握的右手,吐出闷在胸中的一口气,这恐怕是我跟漾真第一次产生了想法冲突,在以往即使理念不同,我也不会太明显的表现出来。
但刚刚,也不知是什麽原因,让我没小心隐藏好心中的真正感受。
因为发生这样的事,我暂时不急着离开这里去面对漾真,只是静静待在池里。
看着清朗的天空渐渐转暗,最後变成一片炫烂星空,周围被夜色全然笼罩时,也未曾移动过,直到左脚突然传出了剧烈的刺痛感,才让我从这样的平静中惊醒。
什麽东西!!!
我立即从池中跃起身,右手疾速如风,将一只咬在脚上的雪白物体用力揪起,因为那物体咬得用力,瞬间,脚趾间的一块小肉就被咬断,疼痛难耐。
捏在手里的是一只像是有长有盔甲的长长虫子,雪白的颜色与池水相似,混在池中我竟没察觉到,触感异常冰冷滑溜,要不是运足了功力,还真捉不住它,本想一把捏碎,其甲壳却意外的坚硬。
既然如此,那就用火,心随意动,一直隐在我体内的焰狮立刻冒出,朝手中的虫子嘶吼扑去。
似乎感应到危险,那虫子也做出相应的反应,圆圆光滑看不出有五官的头突然裂开,本来小小的头竟霍然张出比例不合的巨大血口,其中的牙齿几乎有我手臂般长,发出森然白光。
眼前突然出现足以吞噬我的巨口,焰狮不怕,我怕,立刻松手将虫子丢开,左手腕同时间一转,就已经召出西洋古剑,贯入十足的引魄魔力,剑身散出冲天魔气,周围的雪白灵气渐渐被染成黑灰色。
那只虫子也不知是什麽东西,我丢开後,不只是嘴巴,连身体都无限增大,直到五层楼的高度才停止,没有双眼和鼻子的脸上,只有一张可怕大嘴,正不停的溢出口水。
很显然,此刻的我被当成美食看待了。
** ** ** **
仗着庞大的身躯,雪白巨虫很快发动攻击,尾巴轻轻一甩,就击毁无数巨石,移动巨躯,地面就产生无限裂痕,口中吐出的酸液,更是腐蚀得四周坑坑洞洞。
我连连闪身,在空隙中避开它的攻击。
巨虫身上有种异常的怪异感,跟这块空间格格不入,显然是外来客,正因为如此,我并没有马上出手,也制止焰狮插手,只是闪避为主。
麒麟族里不可能会出现的生物为何在这里,偏偏还隐藏在最重要的灵脉泉之中,其中原因很令人深究,然而,因对天界的形势不够了解,想了老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倒是巨虫的攻势越来越凌厉。
先解决它,我停止移动,不再闪避,面对扫来的巨大虫躯,右手直接抬起,挡住压下来的巨大力道,脚下的雪晶片立即被全部震碎。
巨虫的力道对我虽不造成威胁,但跟它比力气却未免也太笨了。
想到这一点,我右手立即改挡为捉,借力凌空跃至上方,左手一扬,剑起剑落,俐落断下它四分之一的身躯,一瞬间,虫子的巨大鸣声马上惊天动地的响遍整个泉区。
先不提先前虫子破坏这里的巨大声响,这个声音一出,其它人想不发觉都难,果然,很快就有人赶到现场,意外的竟是火乌。
他到来时,我正好提剑砍下巨虫的头颅,结束战斗。
此时环顾四周,已与初来时的景象大为不同,浅蓝色的血液溅了满地都是,到处都是巨虫的残躯以及被破坏很彻底的碎石断木,就连原本雪白的灵气都被魔力污染成淡灰色。
看这情形,如果不好好再整理过一次,灵脉泉可说是就此毁了。
眼前的这一片乱七八糟,让我开始思考麒麟族不知会不会要求巨额赔偿,却见火乌的反应很是古怪,目光一直定在我身上,看也没看一眼身边被斩成四段的虫躯。
奇怪的眼神,简直像是我没穿衣服似的──突然醒悟过来,我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几乎就在同时间,漾真的尖叫声就响起来了。
「朱华,你光着身子是在做什麽!!!」
这时候应该要坦然以对,因为战斗来得突然,一时失礼也是无妨,但情感因素往往是最难控制的。
几乎是瞬间,我就直接跳入最近的寒泉坑里,混杂了虫液的泉水实在也不算是什麽的灵泉了,但至少遮掩身体的功用还是有的。
居然被看光了,而且,还给我看那麽久。
在我的瞪视之下,火乌彷佛此时才回过神来似的,瞬间撇开脸,让人完全看不清楚他此刻的表情。
这……难道会是以前我都不理他瞪眼的报应吗?
就在我终於体会到因果循环这项法则时,夜色中,又有人朝往这边赶过来,速度快得让我趁机穿上衣服的时间都没有,就出现了。
就像是知道扬起嘴角也没用般,这一次连最基本的伪装都没有,神色清冷的佑京出现在我们面前。
那副模样,也立即堵住了漾真本来张开想说教的嘴巴,呆呆看着他,後者站在这片被彷佛被狠狠摔碎过的雪白泉区,气质竟异常相合。
佑京先是环看了下被破坏很彻底的泉区,皱起的眉是那张脸目前唯一有的表情,最後目光停在池中的我身上,启步走了过来。
我有点紧张,毕竟,已经褪去温和的佑京,可能是来责备我破坏这片灵脉泉,直接出手教训也是有可能,越想下去事态越不妙。
正当我就要使动水遁先逃再说时,他手上就已出现一块白布,轻缓的包覆住我。
因为他的动作,我脑中所想瞬间化成一片空白,只能呆楞楞地看着他。
不是已经改变了吗?
不再是以前那个温煦的佑京,不可能再关心我的佑京,为什麽动作一如以往,明明外表和内心一样都冷冷的,这些动作中却又沁出细细的暖意。
跟以前……不一样了吗?
我怔怔地望着他,目光无一刻偏离,这时也顾不得失礼了,心中的疑惑与情感,完全克制不住。
在我的目光下,佑京的表情也没有任何变化,只是手却缓缓举起,覆住了自己的脸,然後……向後退开。
就在那一瞬间,我明白了什麽,内心一震,眼睛无法控制的睁大。
佑京不是不想笑,而是笑不出来,他不是不想温和,只是黑暗已无法扼阻,他的心,在那时候不只是被冰封,也被冻裂,再复原不了。
我都做了什麽?
当时我执意离开,佑京说过的话,当时觉得是威胁,现在想起来,却是最深切的……害怕失去。
『如果展翅飞离是你的希望,那麽,就飞吧!』
『但是,如果飞往高空的你可能会丧失生命,那麽我将会亲手斩断你的羽翼,这一点,请千万别忘记了,小小。』
那时的我只看到了挽泪想挽留却什麽都挽不住的痛苦,却没看到说出这麽一番话的佑京,又是怎麽样的心情。
现在佑京变成这样,明明是我的责任,他却害怕着会吓到我,而退开。
而我,居然还在想着什麽,人有权利按照什麽方式来呈现出自己!!
仅不到一秒的时间,所有的一切就已清清楚楚摊开,明白的放在我眼前,看着佑京退了一步,还要退第二步时,情感再不受控制了。
我从泉水坑中爬起,身上覆着的白布因浸了坑中液体变得有些沉重,沉重得几乎让人迈不动步伐,只能怔怔地看着他。
「佑京……」明明是很简单的两个字,从我口中出来的却是支离破碎,几度想挤出声音,说一些什麽可以改变现状的话,但是,出不来。
就像是被固封在一方墙之後,无法打破,无法踏出去。
唯有双手伸了出去,紧紧的捉住那白色衣袖的一角,嘴巴为什麽张不开,想说的话为什麽无法出口。
明明已没有在克制自己了。
头向下垂落,再无法抬起,第一次因为自己开不了的口,而憎厌自己。
我怎麽会如此没用,区区几句话都会说不出口,嘴巴张合了那麽多次,却一个声音都出不来。
耳际传来轻微的叹息声,腰间突然一紧,我被抱起,放在一旁的巨石上坐着。
「我就是不希望你这麽想。」佑京的声音很轻,却又很清楚,「朱华,把头抬起来。」
我迟疑了一会,才缓缓抬起头,只见眼前那张似乎已被阳光遗忘的脸,正凝视着我。
「你不应该过来的,」他说道,「我不想你看到现在的我。」
一时忘我,伸出手抚上那张俊秀的脸,其中的黑暗冰冷,失温的本质,并不是没有看清楚,只是……
「……不讨厌。」不知过了多久,喉咙终於能自然出声,「所以,你别再退後了。」
☆、(37鲜币)妖惑 六十六
那是无法叙述完整的句子,却是目前唯一能够说出口的言语,然而,我真正的心情,在这短短的话中,他能明白吗?
我有些紧张地看着佑京,只见那张俊秀脸庞上,仍是深沈的冰冷,但是随着时间过去,眉稍及眼角渐渐浮现出微弱、却带出过去痕迹的点点柔和。
一直紧绷着的心因此渐渐放松下来,他明白,即使只是简单的一句话,他却已经明白了。
伸出手,并不是想干涉什麽,或是想改变什麽,只是把自己的心意表达出来,让对方感受到,这样就够了。
此时的我,终於明了当时泪川那些话的意思。
是的!无论佑京如何选择,或是下了什麽样的决定,都不在我关心的范围里,只要他能够明白……明白到我并不是完全不在乎,这一点就够了。
「咳嗯~~」就在此时,一旁突然传来的响亮清咳声,打断我跟佑京之间的凝视,也提醒了我,这里不只我们两人而已,还有其它人的存在。
惊觉到这一点时,我立即收回放在佑京脸上的手,开什麽玩笑,当着那麽多人面前,我居然做出这种丢脸的动作,还说出更加丢脸百倍的话。
虽然,这些话非说不可,但在这麽多人面前就是说不出的古怪。
脸上狂涌而出的燥热,让我第一次深刻感受到,自己的体温也可以热到烫死人的程度。
见状,佑京本渐渐温润的黑眸中闪过冰冷光芒,微微向一旁斜去。
「夜风清冷,大哥怕是染上风寒了。」声音很是温和,口气很是关怀,却因带上一股不知名杀气而寒意深深。
大哥?
强迫自己压下心中的莫名情绪,我看向一旁,只见除了漾真和火乌外,现场又多了青芷和三名陌生男子,容貌跟佑京虽有些许相似,气质却完全不同,那是一种中正平和、温煦的气息。
与青芷给人的感觉很像,都是佑京的家人吗?
只是,对我似乎有些许不以为然的意思,虽然在佑京目光的威压下,他们现在是连一个咳声都不敢发出来就是了。
也罢!我只是来见佑京的,其它人如何没必要多在意,从巨石上跳落地,身上魔力一闪而现,就已清乾净所有黏附的液体,唯一的麻烦是大庭广众之下实在不好换衣服,但是一直包着这块白布行动,也很奇怪。
正伤脑筋中,有人开口了。
「光天化日下,居然衣着不整……」只是,声音在佑京的注视下,莫名的越转越小。
闻言,我忍不住朝周围的泉水坑看一眼,这里不是泡澡区吗?难不成麒麟有穿衣服泡澡的习惯。
一片诡异的沉静过後,又一名男子开口。
「居然把我族引以为傲的灵脉泉弄成这副模样……」然而,老样子,声音也是越转越小。
果然是找碴来了,不过这也不全是我的错,泉中有虫,不打不成。
第三名男子嘴巴张了张,只是这次还未有出声的机会,就被佑京的目光直接杀到无声。
青芷眉头拧了拧。
「小京,别防碍几位哥哥,他们是为了你好。」
听了她的话,佑京才终於转移开给人压迫感很大的目光,不再用来吓阻兄长们,移到我脸上,有些缓和下来。
「朱华和我,并不是这种关系。」伸手轻轻顺了顺我凌乱的发丝,他的声音几乎已回复以往的温和。
虽然不太懂,但似乎不是我可以开口的场合,沈默是金!
「你确实是这麽认为的吗?」脸色一正,青芷问道。
听到这一句话时,佑京看着我的目光突然凝滞了下,就此怔住,然後,居然就这样给我发起呆来。
我是不懂得他们在交流些什麽,但,身为主题中的其中一人,总觉现在的情况让人有些气闷,我眉头微微凝起。
然而,也是在这一瞬间,佑京脸上扬出细碎笑意,虽只是一点点,却已足够让其他人惊讶地吸了口气。
「一切待回去再说,这样下去会感冒的。」他伸出手,又是很自然牵住我的手,然後启步前行。
他终於渐渐恢复以往的正常模样,是很让人安心没有错,但是,感冒?
看来,无论变成怎麽样,那异於常人的脑袋结构倒是一点也不会改变。
在经过漾真和火乌身边时,佑京身形顿了下,然後温声开口。
「一起过来吧!」
虽只是简单的一句话,但对漾真来说就已经足够了,瞬间被湿意红了的眼眶,以及扬出好大弧度的笑容,都显示出她的极好心情。
反观火乌,就完全没表现出任何开心的意思,不只如此,好像正在迷惑着什麽,又在生气着些什麽,明明是面无表情的脸,我却能从其中看出这些奇特的情绪,真不知该说是厉害、还是诡异。
话说回来,我注意他是做什麽?
醒悟过来,我立即目不斜视,专心走路。
** ** ** **
众人再度回到佑京的屋子大厅,虽是同样的人马,同样的地方,但这一次气氛轻松自然了许多。
因为青芷等人的关注,我很快将泉区那只巨虫怎麽出现,战斗时表现的所有特徵交代清楚,然後就是各自陷入沉思,就连我也是,反覆在脑中倒带当时的情形。
越想下去就越有种�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