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哑又各处看了,又去作坊看了。
至第三日,方才启程回绿湾村。
再说贾秀才那边,某一天被大头菜无意中提醒,终于弄通了!
二月下旬,贾秀才再次在田湖柳堤上邂逅谢吟风。
他轻吟道:“美人卷珠帘。深坐蹙蛾眉。但见泪痕湿,不知心恨谁。”
谢吟风听得一动。看向他,也记起了他。
无他,这段日子她经常碰见他。
锦屏有些恼怒,又不好呵斥,毕竟人家念诗又没碍着谁。
那时她们主仆逛累了,正在亭子里歇息。
贾秀才便走了进来,对谢吟风深深一揖,道:“谢姑娘,在下有礼了。”
谢吟风忙站了起来,蹲身道:“不知公子有何指教?”
贾秀才直起身,从袖内抽出一卷图纸,双手捧着送上前道:“听闻姑娘家是织锦的,在下有一物想请姑娘看看,万望不吝赐教。”
谢吟风看了锦屏一眼。
锦屏忙上前接了过来,自己先展开观看。
只见是一幅图纸,绘的好像是织布机。
她心里虽纳闷,但见无异样,便递给谢吟风。
谢吟风看了却一愣,忙问“公子从何得来此物?”
贾秀才含笑道:“在下绘的。在下家贫,家母以织布绣花供养在下读书。在下不忍家母劳累,听闻郭家织布机快速非常,便也想改进织布机,希望耗时少织多布,也免老人家操劳辛苦。然在下潜心琢磨两月,虽有进展,却总有一二处参悟不透。在下想,这毕竟是我读书读愚了,比不得你们世家有人常揣摩这个,因此前来请教。若能得姑娘相助,在下除要一台织机供家母织布外,余者悉归姑娘安排。”
谢吟风目光猛然亮了。
这真是喜从天降!
接下来,各样事都顺理成章——
先是谢吟风找人来和贾秀才共同琢磨织布机;参详几日后,某日贾秀才灵光一现,找出关键,然后新织机改造成功;再然后,谢吟风被贾秀才风度偏偏的举止和谈吐吸引,又被他柔情勾引,再被江明辉无情抛引,几处凑合,他二人便“百年好合”了。
江竹斋扩大了,开了一家分店。
为了节省租金,谢吟风将自己田湖西街的一间陪嫁铺子做了店面,自己亲自掌管。
这铺子前门朝西,临街;后门朝东,临水,正对田湖。
若从南小巷进去,可通侧门;若从水上来,可进后门。
湖中荷叶茂盛的时候,小船由荷叶丛中荡出来,无声无息。
谢吟风已经连着三日和贾秀才在此幽会了。
两人如胶似漆、缱绻难舍,立不完的海誓山盟,说不完的甜蜜情话,只有一桩遗憾:恨不相逢未嫁时!
缠绵之余,贾秀才细端详怀中女子,只觉她眉、眼、唇、胸、腰,无处不美,无处不诱人。想着此刻他还搂着她,少时她便要被另一个男子搂抱亲密,便忍无可忍。
“他对你无情如斯,你还要就他?”他问。
“妾身薄命,如之奈何!”谢吟风幽幽道。
“你既从了我,怎能还跟他苟且!”
贾秀才傲气迸发,受不了自己心爱女人与别个男子是夫妻。
谢吟风伸出柔软如面条般的手臂,圈住他脖颈,柔声道:“贾郎放心,我既从了你,便再也不让他碰了。不然,我成了个什么人了。”
贾秀才听了高兴,但还不足,又道:“这也不是长久的法子。”
因蹙眉思索,要想一个一劳永逸的主意。
谢吟风用红唇在他嘴上轻啄了下,安慰道:“眼下我纵有万般委屈,也只能忍着,谁让我是女人呢。只当我瞎了眼罢了。你且安心,这只是暂时的。他心中念着那郭家姑娘呢。等我谢家把郭家收拾了,再抓住他二人把柄,亮相于人前,叫他们身败名裂!如此,我方可顺利脱身。我二人也可顺利结为连理,不枉你待我一片痴心。”
贾秀才大喜,顿觉前景无限美好。
二人又缠绵一时,贾秀才怕老娘惦记,才依依不舍和她分别,偷偷打水上走了。
谢吟风送走他后,便去到旁边耳房内。
锦屏满脸是泪,缩在床上瑟瑟发抖。(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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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得手(二更)
见她来了,慌忙爬下来。
“你都知道了?”
谢吟风在椅子上坐下,轻声道。
这种事是不可能瞒过身边人的,她也没打算瞒。
“姑娘……姑娘……”
撞破奸*情的锦屏骇得面无人色。
“好了,别吓得这样!”谢吟风嗔怪道。
“姑娘何苦来!”锦屏觉着塌天般的恐惧,又惊又羞,“就是和姑爷怄气,也犯不着这样作践自己。况且姑爷近来上进的很,也做出样子来了,好些人都慕名前来求画呢。这不正是姑娘当初盼望的么!”
谢吟风听她说“作践”二字,心中不悦,脸色沉了。
“不错,他是上进了,”她冷声道,“那你说他对我可真心?”
锦屏就哑口无言了。
她眼前浮现江明辉俊秀的面容。
他近几个月来一心埋首竹丝画中,根本无心俗事。
无论谢吟风弹琴弹得多哀怨,他听了就像没听见一样。
无论她打扮得多炫丽、耀眼,他看了也如同平常。
有时锦屏看不过,就在他耳边嘀咕;转身又劝谢吟风体谅他。
两边使力,也并非无效,江明辉听了会抽空陪谢吟风;谢吟风也会打叠起耐心和他相处。
然而,大多谢吟风说话,他要么静静听,要么含糊应。
有一回,谢吟风忍无可忍指责他不回应自己,他居然脱口道“清哑从来不多话的。”气得谢吟风愤然离开。
“他心里能装人。我怎么就不能装了?爱我的人多的是!”
见锦屏不说话了,谢吟风才柔声细气宣誓。
“可是姑娘,长久这样。将来如何是好?”
锦屏依然忧急,生恐事发。
“如何是好?他不是想等发达了好休了我吗?我便等着!白等着也着急不是,先找个人放这,到时候好补上。贾公子要文才有文才,要人品有人品,比他强多了。”谢吟风说得漫不经心。
说完,见锦屏张大嘴。一副接受不了的模样,又不悦了。
“你别以为我红杏出墙不知羞耻!我和贾公子情比金坚,是要做一世夫妻的。你往后见了他要当他是姑爷。不许无礼!”她郑重吩咐道。
锦屏垂头,低声道:“是,小姐。”
谢吟风见她不再劝自己,才松了口气。
她看不惯贴身丫鬟那颓丧的神色。自言自语道:“这才好呢。贾公子文才过人。将来能高中也不一定。说不定你家姑娘我还有诰命加身的福气!”
锦屏抬头,小声问道:“他……他不会辜负小姐?”
怯怯的声音,与她以往伶俐的口齿大不相同。
只因她心里想,一个读书人,与人妻苟且,还有什么人品!
谢吟风肯定道:“当然不会!他可是琢磨出织机来送给我了。你知道这是多大的人情?若不是他心慕我,又怎会如此做!”
这跟郭清哑当初送画稿给江明辉一样!
锦屏想起埋头琢磨竹丝画的江明辉,满心苦涩——
早知今日。当初又何必为了一个江明辉争得头破血流,还引发了那么多事端和后果!
谢吟风借口从大头菜前次说的话中拟出头绪。找出了郭家织布机的关键,改造了织布机,将图纸拿去给了谢吟月。
谢吟月命人制作出来一试,果然快捷平稳,赞赏不已。
谢家二房立此大功,谢明义夫妻都满面光辉。
谢吟月便思忖下一步行动。
首先,她想莫如把织布机、搅机和三锭脚踏纺车公开出去,让所有百姓与郭家对抗,还省了谢家精力。
然深思后又觉得不够利落。
这方法很容易打草惊蛇,只怕才公布郭家就知道了。那郭清哑能在织锦上创新,又在织布上创新,既知道机器泄露又怎会不另创新品,难道会坐以待毙?如果那样,谢家之前种种所为就算白忙了。再者,她打压郭家的目的不仅是要郭家赚不到钱这么简单,更主要的是不想郭家在行内形成气候和口碑,要他们彻底翻不了身。
这主意不成,她便又想出一条妙计:若将这几样机器献给朝廷,谢家立了大功不算,还能名正言顺地和郭家打擂。
然她深思后还是觉得不行。
这招虽毒辣,却虽胜犹败,真要使了出来,她谢吟月的名头和脸面算是毁了,谢家的口碑也必定坏了;还有郭家也必定倾力跟谢家打官司纠缠;佟公公深知内情肯定会出面干预,夏织造未必会帮谢家。因为谁都知道这几样机器是郭清哑和她哥哥研制出来的,谢家使巧计夺了不算还献给朝廷,将功劳据为己有,后果难料!
思来想去,她决定还是谢家自己运作,既可神不知鬼不觉地给郭家重击,又能为谢家谋利。——之前谢家在棉布上可是亏损了许多。
谢家已经在织锦上落后九大锦商一个台阶,莫如顺水推舟扩展这棉纺织产业,既可和郭家长久拼搏,又可为谢家增加利润。
想毕,又和谢明义商议后,安排下去:命景泰府谢家棉纺织工坊秘密加急制作新织布机,然后全力生产各种花色棉布,暗中囤积备货。
渐渐的,市面上谢家棉布越来越多,并不断向大靖各地延伸扩展,棉布价格又降了一成。人都说谢家拼着亏损也要把郭家挤垮,都眼睁睁地看着两家较劲,等待最后比拼结果。
郭家这两月销售很少,有时只有两三千匹。
谢吟月心中有数,这是方、严等家承诺帮他将棉布销往海外,所以郭家也在囤积备货。对此,她并不在意,只做不知。
她要的是不让郭家棉布占据大靖市场,不能在行内形成气候、凝聚口碑。等郭家和九大锦商合约期满后,才是她真正收拾郭家的时候。
为此,她全力以赴!
四月底的一天,方初约谢吟月出游。
画舫避开游人如潮的田湖,往南边水道飘去。
二人坐在透风的窗边,品新茗、说闲话。
谢吟月请他在方家商铺进售谢家的花布。
方初摇头,正色拒绝。
谢吟月诧异道:“这不过是正常买卖,并非要你帮我打压郭家。你进价卖价都同郭家一样,有何不妥?”(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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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4章 分歧(加更)
方初看着她认真道:“我方家一向与谢家并无棉布交易,也不做棉布的买卖。现在突然帮你卖布,落在外人眼中就是和谢家合谋打压郭家。方家帮郭家售卖棉布则不同,那是在织锦大会上签的契约。不但方家,九大世家也都是如此。”
谢吟月沉默片刻,轻声道:“如此,我便不为难你了。”
方初深吸一口气,道:“吟月,虽然明知劝了你未必听,但我还是要说上一说:你如此大费周章,若是针对大商家,令他们名声和实力折损,还能收些效果;然郭家本就是一农户,从一无所有开始,这样做又有何用?”
谢吟月把玩手上玉镯,道:“我自有用意。”
方初道:“便阻得了一时,只要郭清哑在,郭家随时能从头再来。”
除非将郭清哑置于死地,再不能翻身!
他看着谢吟月,似要看透她内心——
她真要这样做吗?
谢吟月却笑问:“你现在如此推崇郭清哑?”
她的目光闪闪,带着些探究和锐利。
方初从未见她这样对自己过,蹙眉道:“我只是觉得,凡事给别人留条后路的好。断绝别人的生路,说不定就是绝了自己的后路。何况谢郭两家仇怨起因为何,咱们心里都清楚。防着郭家也就是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到时候方家也必不会袖手旁观。何必现在费心费力、损人不利己!”
坐看对手壮大,然后来对付自己?
谢吟月不可思议地看着他。这还是以前的方初吗!
静默半响,她才笑道:“你今儿是怎么了?不过是买卖竞争,以往你也做过。今日竟然高论连篇。我竟不知你为人如此善良忠厚实在。”
买卖竞争?
如此大费周章和一个刚起步的棉纺织作坊竞争?
方初没有回话,但是看她的目光仿佛凝住了。
谢吟月的笑容也仿佛凝住了,半响不见变化。
方初忽然道:“那陈水芹之死呢?”
谢吟月脸一寒,道:“你怀疑我?这件事不是我做的!”
方初追问:“也跟谢家无关?”
谢吟月道:“就算与谢家有关,那张家也没想杀人,陈水芹是自杀!她若没有贪心,又怎会去郭家偷看机器?人皆会给自己犯错找借口。却不知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若是己身正,他人又能奈何?”
方初犀利道:“她怀孕了!”
谢吟月道:“这正是我要说的:难道我要为别人的奸情负责?”
通奸和有心勾引能相提并论吗?
方初虽未再辩,盯着她的目光却隐露失望之色。
锦绣看得心中一紧。适时开口道:“姑娘刚才说弹琴,我已经摆好琴了。”
谢吟月便站了起来,走了过去。
她弹的是《广陵散》,描写的是战国时勇士聂政的父亲为韩王铸剑。因延误时日惨遭杀害。聂政立志报仇。入山学琴十年,后名扬韩国。韩王招他进宫演奏,他便实现了刺杀韩王的夙愿,自己也毁容而死。
此曲旋律慷慨激昂,气势恢宏。
许是受刚才谈话影响,谢吟月弹得比任何一次都投入,完美地诠释了琴曲本身杀伐战斗之气,也将她的斗志和杀意展现的淋漓尽致。
方初听得面沉如水——
吟月。再也不肯回头了!
蓦然间,他想起听过数次的水乡琴音。
怔怔地看着眼前弹琴的少女。恍惚间觉得有些陌生,有些痛心……
谢吟月一曲弹完,起身走过来。
见方初静静地坐着,看不出内心情绪,她柔声道:“我也不为难你了,不要你从谢家进棉布就是。便是你说的事,身为谢家少东,我也为难。毕竟郭家摆明了要与谢家为敌。我们不能坐以待毙,总要做些准备,以免到头来毫无招架之力。”
方初微微点头,对她笑了下,没有接话。
谢吟月便也不再提此事,以别话岔开。
只是,他们心里都梗着这件事,并且头一次,他们在同一件事上面和心不和,产生了分歧。结果如何,两人都有些模糊……
再说郭大全兄妹回到绿湾村,立即和爹娘等人商议,着手调整人事:自即日起,挑选那家中人手宽裕、人实诚肯干、信得过的织工,每月工银增加一两,伙食也提高,免除工假,不许回家,进行封闭式生产。
这一举措将持续到六月底结束。
这是有些艰难,好在不是无止境的。
郭家是先挑人,然后还要经她本人答应。
有那不符合条件的,便是她本人要求,还不许呢!
挑出三百多人,设四名大管事、数十名小管事。
冬儿被提升为大管事。
她无论织布手艺还是机敏干练劲头,都超乎其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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