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跟没事人一样和沈寒梅说话的小姑娘,再次惋惜:要是孙子暮阳能大个几岁该多好啊!
方初冲出郭家,就有随从牵了马过来。
“少爷要不要去夏府接谢姑娘?”随从问。
“不去了。回家!”方初硬邦邦地回道,一面翻身上马。
随从见他脸色不善,便陪着小心跟在马后。
方初放马疾驰,回到方家。
进家后也不顾洗漱换衣,立即命人叫了赵管家来,连夜安排手头事务,说他明天一大早要回乌油镇老宅一趟。
“这要紧的时候少爷回去做什么?要是有什么事,吩咐一声,小人叫他们跑一趟。”赵管事道。
“不必了!我亲自去!”方初很干脆地挥手,也不说缘故,“我也就去个两天,很快就回来了。你先支应两天。有什么重要的就往后压一压。”
赵管事只得答应了。
一切交代完毕,方初才回房。
丫鬟赤心舀了水来,伺候他洗浴。
他挥手命她出去,然后靠在木桶中,陷入沉思。
回头再说郭家,方初走后,大家也未多留,渐渐也就散了。
韩希夷留在最后,把韩家的几张图样拿给清哑看。
这是他曾答应她的。
借此机会,他也想跟她谈几句。
清哑便接过图样看了起来。
韩家的意匠站在旁边,预备她有话问答,他也正好能和她切磋分析,各自阐述自己的观点和看法;郭大有也在旁陪小妹。
然清哑看了不过一刻钟,就把图稿还给了他们。
韩希夷见她随意浏览韩家视为宝贝的图稿,很是佩服。他知道她的眼光和水准早远远超过那图稿上的内容了。
当下他起身笑道:“真是惭愧!原以为好歹能给郭姑娘一些启发,就没想到姑娘若没这根基,又如何能创出那等织锦,还想到绝处,连织机都改造了。”
清哑照例没有多言。
郭大有道:“不过是织多了,碰巧想起来罢了。”
他谦虚,韩希夷却不敢就这么认为。
这世上好多事说穿了没什么,但在发现之前,却少有人能想起来。只有那些潜心钻研的人才能想到。比如江明辉超越父兄创出竹丝画;比如清哑看了竹丝画就能想到利用钩针辅助编织;又比如她对织锦和织机的改进,在他们之前,别人都没想到。
若没有他们,谁知道会过多少年才被人想到?
因此他道:“话不是这么说。天下织布的人何其多,又有几人能像郭姑娘这般心思灵巧。”
说着,他看向清哑。
她正准备起身去后面。
因为明天要走,严未央和沈寒梅今晚都留下来陪她。刚才都还在这,因韩希夷拿韩家的织锦图稿给清哑看,她们为了避嫌,才去了后院。
她这会子想必要赶去和她们说话儿吧。
他忽然冲口叫道:“郭姑娘!”
清哑止步,看向他。
韩希夷犹豫了下,才郑重道:“姑娘此去多保重。若是郭家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叫人来告诉一声在下,在下定然不负所托。”
清哑定定地看着他不出声。
他也坦然看着她,神情非往日可比。
清哑忽然问:“若要你对付谢家呢?”
韩希夷神色一僵,苦笑道:“这个在下做不到。”
清哑道:“那就别乱许诺!”
说完,转身就走了。
韩希夷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出神。
郭大有提醒道:“韩少爷要走吗?”
韩希夷忙道:“是,郭二哥,小弟告辞了。刚才是小弟冒撞了。”
郭大有没有接话,送了他和韩家意匠出去。
出门来,听见隔壁屋里郭大全和沈亿三严纪鹏的说笑声,他们还在聊。韩希夷又过去跟他们告辞一声,方才离开。
他走水路,在田湖上船。
站在船头,望着天上一弯明月,他低声喃喃道:“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
你不累?
你不累?
你不累?
耳边一遍又一遍回荡那个小姑娘安静的询问。(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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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0章 担罪(一更求粉红)
他从腰间解下洞箫,慢慢送到嘴边。
呜呜咽咽一缕箫音飞出,盘旋在水面上,给七夕的夜晚增添了些许期盼的清愁。仰望天际,星光闪闪,不期然想起一首古诗,眼神幽深,箫声更加低沉、幽怨。
迢迢牵牛星,皎皎河汉女。
纤纤擢素手,札札弄机杼。
终日不成章,泣涕零如雨。
河汉清且浅,相去复几许。
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注释
这一刻,他是全身心投入吹箫的!
郭家后院,清哑和严未央沈寒梅已经洗漱完毕,挤在床上说话。
严未央因为爹来了,有了依靠,暂把买卖的事丢在一旁,先安慰清哑。因拉着她手正色道:“郭妹妹,咱们两个也算一见如故。我和你好,不是因为你会织锦。你知道的,先前不知你底细时,我听了你和江家谢家的恩怨,我那时候就佩服你有志气……”
清哑一面听她说,一面点头。
沈寒梅也坐正了,认真听着。
“……我说一句真心规劝的话儿,你可要记着:退了亲,你心里肯定难过,这我都知道,也能体会,不过你要坚强些,等回去了,千万别一直伤心老想这事,你要发奋起来。你放心好了,姐姐绝不会看着你落不到好下场。你真奋发了,我自有办法为你谋求好结果。你等着瞧吧!”
清哑看着她大大的凤眼,再次点头。
严未央见她把自己的话听进去了。很欢喜,又道:“你回家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别再想那个人了。咱们女孩家虽比不得男子。但绝不能丢了志气!再说,我觉得你比男子还强呢。瞧你把我表哥和韩少爷弄得那个灰头土脸——”说着她不自觉笑了,又想其他话儿叮嘱,忽想起来了,接着又说——“嗯,还有一句话:郭妹妹,我知你心高气傲。可生意场上就是这样,须得周全各方人事,独立特行是成不了大事的。你有什么难处一定要叫人来找我。千万别撑着不说。”
清哑又点头,正常的生意来往、人情来往她当然不会拒绝。
见严未央说了这许多,沈寒梅觉得自己也该说点什么。
因道:“郭妹妹,我也是真心和你好的。先前我还跟爹说。要跟妹妹家去玩呢。爹说这样不好。人家见我整天跟着妹妹,以为沈家想图谋郭家织锦秘密呢。我才没去了。爹说,等下次去提货带我去,到时候咱们好好说话。”
严未央点了她额头一下,嗔道:“你真好福气,就知道玩!”
沈寒梅笑着躲开。
接下来,严未央有意转开话题,和她们两个凑一处、头碰头。唧唧咕咕说些各家内宅秘事和传闻等,直到三更天才睡下。
因清哑她们住后面。郭家老两口和他们兄弟便都住在前面。
送走所有客人后,吴氏叫了他兄弟妯娌来到上房堂间说话。
“我今儿在街上碰见李红枣了。”
她也不拐弯,直截了当说道。
“在哪?”他兄弟两个都惊问。
“谢家!我先也不知道那就是谢家,我就跟着她一直走。看她进了那个大院子,我就问旁边的人那是谁家。人家说那是谢家织锦坊,那些雇工都住里面。你们说,世上有这样巧的事?”
吴氏嘴里问着,却已然透出怀疑的意思。
郭大有断然道:“不可能这样巧!”
吴氏点头道:“那小妖精肚里有几根花花肠子,老娘清楚的很。我当时就想,明辉去谢家接绣球这事莫不是她捣的鬼?”
蔡氏拍手道:“肯定是那个贱货!娘,你忘了?在谢家的时候,明辉说有个女人给他帖子,过后却找不着了。这人要是跟谢家妖精的,他肯定能指出来;他找不着,还不是那女人躲起来了。旁人谁管这闲事!就是李红枣那贱货,她成心想害咱们小妹!”
阮氏道:“这事是怪。可咱们无凭无据的,怎么说?”
郭大全一直沉吟,这时道:“先什么都别说!就算有凭有据,难道捅出来这事,咱们还能和江家再结亲?我看,咱们不如悄悄地细细查访。等弄明白了,再做道理。”
吴氏便明白了儿子的意思。
等这事弄明白了,江家、谢家、李家、张家谁也别想好过!
她便起身道:“睡去。明早回家。”
于是母子夫妻几个都去歇息了。
郭家把退亲的事跟李红枣牵挂上了,谢吟月也找上了她。
从夏府参加完乞巧会回来,谢吟月便去了谢家织锦坊。
今晚方初没去接她,她心里隐隐不安。
当然不是生气,而是猜想他必定遇见麻烦了。
只要跟郭清哑沾上,无论他或她都不会好过。
原以为很简单一件事,也就是帮二叔家善后而已,却一直不能善了,牵连越来越广,影响越来越大,后果越来越严重。
郭家人父子婆媳的面容一一从眼前晃过,令她深深忌惮。
这时,锦绣来回禀查到的消息,她当即决定去找李红枣,这个祸首!
“你自己说,怎么回事。”
谢吟月看着面前的小媳妇,轻声道。
轻轻的声音,却让李红枣打了个寒噤。
坐在上面的少女明明一脸平静,却给她无限重压。
她壮胆道:“大姑娘要……要我……说什么?”
谢吟月垂眸,没吭声。
锦绣冷冷道:“别装蒜了!你先说了,姑娘自有定夺;若等我把证人都摆出来,你没了抵赖才说,那时便晚了!”
晚了怎样,她没说明。
李红枣汗却下来了。
虽然谢吟月和锦绣也没对她怎样,她不知为何就是害怕不安,比面对谢吟风要害怕的多。
她再不敢支吾,低声道:“是……是我带江公子进去的。我想他送货,不好进去,就带他进去了。谁知二姑娘的绣球打中了他……惹了大祸……”
她竟一肩承担了,半字不提谢吟风,也不提帖子。
这是她机灵处,想大姑娘既然来问她,必定已经弄清了事情来龙去脉,自己一力承当,将二姑娘摘出去,她心里定会领这个情。
果然,谢吟月听了不语,没有当场发作她。
锦绣问道:“还有呢?你为什么这么做?”
李红枣结巴道:“还有什么?就是……为了送货……”
她心中忐忑,难道大小姐怀疑她别有用心?(未完待续。。)
ps: 注释:引自古诗《迢迢牵牛星》。译文:那遥远而亮洁的牵牛星,那皎洁而遥远的织女星。织女正摆动柔长洁白的双手,织布机札札地响个不停。因为相思而整天也织不出什么花样,她哭泣的泪水零落如雨。只隔了道清清浅浅的银河,两相界离相去也没有多远。相隔在清清浅浅的银河两边,含情脉脉相视无言地痴痴凝望。
第141章 送佩(二更求粉红)
她急忙跪下,把上次对谢吟风说的理由又一五一十说了一遍,表明她之前根本不知道江公子就是郭家定亲的女婿江明辉,她没见过他,这一切都是巧合。
锦绣道:“刘四已经问过张福田了,你还想瞒?”
李红枣脑子“嗡”一下,差点摔倒。
张福田,她怎么忘了他!
“是我……是我见二……是我想要坏了郭清哑的亲事,才故意引江明辉去听风阁的。”她木然招认。
紧要关头,她依然一字未提谢吟风。
谢吟月细细观看手上一匹锦。
那是李红枣织的。
听见她这么说,抬眼看向她。
一个乡下出来的,能这样知眼色,也算难得了。
她问:“你和郭清哑很好?”
李红枣低声道:“以前……还好。常在一块织锦。”
谢吟月又问:“郭清哑这身技艺跟谁学的?”
李红枣道:“就跟她娘学的。”
她抬头,见谢吟月一副不信的样子,只得又道:“清哑……很聪明。”
清哑织布织锦就是比她强,她不得不承认。
谢吟月微微点头,道:“天赋有别,这也是有的。你织锦也不错。”
她依旧有些疑惑,又问道:“谁教她识字、作画的?”
李红枣摇头道:“没人教啊!”
谢吟月忙追问道:“你确定?”
李红枣就踌躇了。
她道:“清哑……小时候不会说话,后来治好了。话也少,也不大跟人来往,平常不出门。她爹娘很严厉。我……我去郭家回数也不算多,不知道有没有人教她。也许有人偷偷教她不一定。”
她越说越觉得有理,也想通了:就说嘛,她怎么会不如清哑呢?原来是有人背地里偷偷教清哑,那她怎么能比得上她!
谢吟月对这回答很不满意,又反复询问。
李红枣始终说不出个子丑寅卯来。
她便静静盯着她。
李红枣感受到她的盯视,紧张起来。
她实在不知谢吟月会如何惩处她。
但是。她不敢求饶,也不敢有一点侥幸。
谢吟月看得她额头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才淡声道:“你说。我要是告诉郭家和江家,这件事是你一手谋划的,会如何?”
李红枣看着她,红了眼睛。
然而。她却不敢像在谢吟风面前一样辩驳;更不敢指出若是谢家嫌江明辉定过亲大可重新抛一次绣球。她只能认下所有的罪。
“求姑娘饶我!”
她将身子伏在地上,哽咽恳求道。
谢吟月微微闭目。
室内沉寂下来。
过了好久好久,久到李红枣以为她主仆已经走了的时候,谢吟月站起身来,“你明日回家去,告诉家里人留心郭家做什么,然后来告诉我。”
李红枣大喜,急忙道:“我明天就回。一定留心!”
谢吟月便往外走去。
走到门口又停下。回头道:“若是碰见江明辉,知道怎么说吗?”
李红枣就傻眼了。
锦绣斥道:“糊涂东西!你横竖都不认就完了。”
死活不认。江明辉没有证据,也拿她没主意。
等知道她就是李红枣,也顶多想到她阴谋害他和清哑,却扯不到谢吟风身上。
李红枣求之不得,急忙道:“我知道了。”
谢吟月早走远了。
李红枣等周围没了动静,才瘫倒在地。
害怕过后,她回思一想,又静静地笑了。
大小姐这是要利用她对付郭家呢!
“真是太好了!”
她一点不觉被辖制,这正是她要的结果。
再说谢吟月,回到观月楼后,在锦绣伺候下洗浴。
她任由锦绣帮她擦洗,默默回想今日发生的事:
方初再一次劝她放手嫁他,言辞很激烈。
韩希夷也劝她,口气很为郭清哑不平。
……
又想到堂妹谢吟风,忍不住胸中升起一股怒气。
她也大概能猜到谢吟风原本的打算,只是她低估了郭清哑的刚烈,更低估了江明辉对郭清哑的感情,所以才会被反噬。
又想到李红枣,禁不住目光闪闪。
她没有处置她!
以她的秉性,是绝不会放过这种人的。
可事到如今,再说出真相还有人会信吗?
已经是覆水难收了!
更何况江明辉接了绣球后立即坦诚自己是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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