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吕安,魏象枢半晌都没有说话。
“于先生而言,这可是前所未有的良机!”
吕安沉声说道。
“秦王乃是孝烈皇帝之子,与今上是同胸兄弟,其尊贵自不待言。今上封建宗室于夷地,令其教化诸夷,以归属华夏,而秦王为不负君命,自然是广招天下之贤才,可谓是求贤若渴,久闻先生之名,才命在下前来拜见,还请先生不要错过如此大好良机。”
见魏象枢似乎还在犹豫不决,吕安便继续说道。
“若是先生愿意去南洋,非但可让魏家免于旧事之害,而且以先生之才,若是于大王左右辅佐,又何愁不能建立一番事业,何愁后世之名?”
魏象枢仍然没有一口答应下来,他仍然在犹豫着,在思索着,他知道这是一个机会,但是
“确实,秦国远不如中土,且又有土人之弊,可是以先生之志,又岂在一地,先生他日出仕,不正在于治国平天下,若能于秦国一展所长,又岂不也是功在社稷?功在千秋!”
若是如此,确实不失为好的选择。
魏象枢的心里又生出了一线希望。况且他还能有什么好失去的呢?只要还有机会摆脱眼前的困境就行了!
是的,对于他来说,这才是最重要的。
即便是往南洋是绝境、死路又有何妨?
“蒙大王如此看重,在下又岂不知恩,不知大王之意意以在下为何?”
魏象枢的语气立即变得的恭敬起来,当然他恭敬的是吕安身后的秦王。
“大王已经命在下将在先生之印带来,先生不是已经拿到了吗?”
什么?
国相!
秦王居然以国相之位相待!
这一瞬间,魏象枢的心底立即涌起了士为知己者死的念头,就在他激动时,只听吕安说道。
“相国,来时秦王曾有言于在下,如今秦国草创,事事皆需用人,相国于北方多有师友旧交,其中不乏隐居乡间之大才。若相国能设法为我秦国招揽这些人才,必定有助秦国大业……”
“我明白了。”
魏象枢自然明白了招揽人才对于秦国的重要性,对于原本已经绝望的他来说,看着那方官印时,心里不禁冒出了天不亡我的念头!
然后他又郑重其事的对吕安说道。
“请转告大王,在下必定不辱王命,为我大秦广招贤才!”
第96章 去海(第二更,求支持)()
通海裕国!
这四个大字,看似再简单不过,但在隆武朝的时候,这四个字却关系到朝廷的用度,而在郑成功抗清时,其军需用度大抵上也都是依赖通海裕国,依赖海外贸易所得。也正因如此,兴乾之后的大明,对于通海裕国的意义自然是再了解不过,从北伐后的“通海裕国、以为军用”,再到现在的“通海裕国”,兴乾四年大明朝的海上贸易繁荣已经远超过往昔。
海外贸易的繁荣同样带动了了广州、厦门、福州、宁波以及海州、天津的发展,这些城市因为海外贸易而繁荣,而在众多港口之中,宁波港虽说并不算大,但得益于地理优势——江南的湖丝、茶叶可以直接从宁波装船运走,才使得这座港口在众多港口中脱颖而出。
每年到了十月之后,在天气转寒的时候,这港口相比于过去,却会更加的繁忙。这是一年之中最为繁忙的季节,因为季风的关系,九月之后更适合往南航行,这个时候往南去,船速最快,时间最短、运费也最便宜。往往大宗商品都会选择这个时候出海。
很多人初来些地时,常常会惊讶于港口的热闹,在港前数十平方里的海面上,停着上百艘大小不等的帆船,既有软帆也有硬帆,现在于大明,尽管软帆有着不少优点,但是在近海航行中,船商还是选择了硬帆,因为相比于纵帆它更适应大明沿海多变的风向。海面上那上百艘等待扬帆出海的船只,于远处看去场面上壮观的,在商船附近,一艘艘舢板上,水手与码头的力夫在那里挥汗如雨的装载着航行用的物资,而在码头上数不清,数不清的力夫正在装卸着货物,来自各地的货物,很快就会被这些商船带往全世界。
而在码头上,那些商人们则在那用各种各样的语言大声的喧嚷,他们偶尔会争吵,争吵着生意上的的纠纷。
但是在码头上,最为吸引人的恐怕还是那些穿着轻裘华服的富人,他们的身边簇拥着侍侯他们的家奴——实际上,禁止大明百姓自卖为奴,违者非但自卖者流放,买主同样流放,是国人仍然能从中找到空子——不知是谁发明契约工,用长达三十年甚至五十年的长工契约,得到了变相的家奴。
当然,现在大明正是盛世,自卖为奴的人总归是有限的,所以这些豪富们现在又有了一个新的渠道。尽管禁止百姓自卖为奴,但并不禁止家奴,所以他们纷纷购买海外奴,而在众多海外奴中,那些来自由北非海盗掠夺自欧洲地中海各国的白奴,往往最受欢迎,而且价格最高,甚至高达百两之多,正因为相比安南奴、真腊奴、高丽奴她的数量稀少,所以才显得珍贵。也就成了豪富们炫耀财力的一种体现。
就像现在,于这码头上的船东们,他们的身边无不是跟着少则五六人,多则十余个西洋奴婢,她们穿着汉家的衣裳,侍候着身前的主人,其实,相比于其它被海盗掠走的女子,她们无疑是幸运的。毕竟,如果她们留在北非,年轻女子往往会在众目睽睽下被人把玩调戏,被威逼利诱皈依异教。她们唯一的职能,就是为权贵和苏丹生育小奴隶。而在这里,她们往往会发现,自己压根就不是奴隶,甚至还有某种程度上的自由。
当然,无论她们如何感激天主,感激天主对她们的照顾,让她们过上现在的生活,而不是异教徒的奴隶。可实际上,她们也只是大明豪富的奴婢。
而在码头上,最可怜的一群人,莫过于那木栅栏后方挤站着的人了,他们大都衣衫褴褛,神情茫然的看着海上的帆船,他们的年岁各异,有老有少,他们唯一的相同之处就是,要么是罪犯,要么是乞丐,他们很快会被流放到南洋各地,作为流放犯在那里服刑,服完刑期后会定居于当地。
现在的大明,几乎已经没有了监狱,相比于监狱,海外或许才是真正的监狱。
不过在码头上还有一些准备背井离乡谋求生活的普通人,这些人或是因家境贫寒或是因对财富的渴望,无不是将希望寄托于海外,寄托于那小说中古怪离奇的财富之路上。这些人往往无力支付船费,只能通过跟船主商量着充当水手抵销路费。
不过现在,他们却很少这么做,他们会在码头上四处打听着,打听着各种消息,在这些人的脸上,看不到远离亲人和伤痛,只有一种渴望,那是对财富的渴望,当然还有就是义无反顾的决心。
在这熙熙攘攘的人群里,身着一身洗白的矿工工装的温裕家,显得有些茫然,他背着行李,尽管眼中带着少年人特有的闯劲,但是神情却是茫然的。望着眼前这异常忙碌与热闹的码头,他所感觉到的不是惊讶,而是惶恐,他不知道下一步应该往什么地方去。
其实温裕家的父亲并没有同意他出海,但是他还是在拿到工钱的当天,悄无声息的离开的了家,带着简单的行节,还有十两银子,一路的花销之后,现在他只剩下不到4两银子。
接下来怎么办?
在这里没有同乡,没有朋友,所有的一切都要靠自己。
可是怎么才能靠自己呢?
“嗯,肯定有机会的,报纸上不是说了吗,现在那些诸侯在码头到处招人!”
尽管有些紧张,但是温裕家仍然不断的在心里跟自己这么说,不断的给自己打着气,可是眼前的码头却让他迷惑起来,因为他只能看到里面堆积如山的货物,却看不到任何所谓的“争相接人”的场面。
不过,尽管内心惶恐,但是他的眼睛,还有码头上许多和他一样,想要在海外闯荡的人们的目光都在情不自禁的投向了港口的另一端,相比于这片码头的繁忙,那一座栈桥显得有些冷清,只有一队身着绿色军装的军士持枪而立,将那座客栈以及附近的码头与这里繁忙隔绝开。
绿色的军装!
这样不是大明的军装颜色。
而在两百寻长的栈桥两侧的泊区,泊停着大大小小多达三十多艘各种帆船,其中甚至还有两艘三桅巡航舰,它们静静的停泊在泊区内。似乎外界的热闹与那里没有丝毫的联系。
不过看似冷清的码头上,实际上也很热闹,只不过更有条理,水手、力夫各守其职的将各种货物装上船,偶尔的,人们还可以看到那被木吊吊运上船的大炮——数门重达数吨的海防炮,是不需要装进木箱中的。
“小心些、小心些,那可是陛下特准的5斤炮,将来王城可就指往着它们呢!若是摔着了,就是砍了你们的脑袋,那也赔不了大王!”
不时的可以听到有人用官话大声嚷嚷着,那人虽说话里是小心翼翼的,可却又带着趾高气扬的模样,盛气凌人的在那里指手划脚,甚至不时的训斥着,而他们尖细的声音和面上无须的相貌,很容易的透露出了他们的身份——内侍太监。
虽说太监已经废除了,可是在京师,还有很多太监流落在外,而宗室就藩却让这些贫寒交迫的太监们找到了生计——那些个宗室在就国后,往往会带上少则几个太监,多则数十个太监,似乎对于他们来说,太监就是彰显其国君身份的一个符号,或许按大明律,不准再阉割太监,但并不妨碍他们使用那些被驱出宫的太监。
于是乎,原本这些被逐出宫的、饥寒交迫的太监们,顿时摇身一变,成了各路大王、国主的大内总管,为其操办起内府诸事,还别说,这些个太监,偶尔倒也能派上些用场。
当然,这太监也就只有一代了,除非他们愿意花大价钱从朝鲜等地购买太监,否则,按《大明律》万万不能阉割良人的。
“老弟,你也是想去投奔诸侯国的?”
就在温裕家有些不知所以然的站在那里的时候,一个二十来岁的汉子,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他的身边。
“不知兄长是……”
温裕家连忙行礼道。
“好你一样,也是想寻着诸侯投奔过去,你瞧……”
那人手指着码头上的人,然后说道,
“这里但凡是不干活的,有小一半都是抱着这样的念头,大家谁他么的不想过好日子!”
过上好日子!
对于寻常的百姓来说,他们自然渴望着富贵的一天,只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有那样的机会,更不是所有人都能抓住机会。
“所以呢?大家伙都寻思着出海讨生活,可这个讨与讨可不同,兄弟,瞧着你最多也就8吧,哥哥我对你说啊,这诸侯国是要人,只要是个人,不残不废的,他们都会把你带过去,可关键是,你去了干啥?”
这二十几岁的汉子一边说,一边盯着那边的码头。
“兄弟,到了那地方,你是想当老爷,还是当平头百姓?”
温裕家诧异的看着这凑过来和他说话的人,似乎不知道他为什么会这么问。
“你有银子吗?要是有银子,跟哥哥我一起去办件事,哥哥我保证,到时候,咱兄弟,吃香的喝辣的!”
第99章 各取所需(第一更,求支持)()
当秦国府上下在为即将的远航做着准备的时候,远在千里之外的中都,同样也有人在为即将的远行做着准备。
山一程,水一程,
身向榆关那畔行,
夜深千帐灯。
风一更,雪一更,
聒碎乡心梦不成,
故园无此声。
坐于屋中的潘仁远看着这首词时不禁笑着摇了摇头,心里反倒是觉得有些好笑,毕竟,谁都知道这首词的做者何人,是当年陛下往山海关的路上所作,结果却被这家人如此悬于中堂。而且瞧那字,不过只是一手寻常的正楷,实在难登大雅之堂。
当真只是商人!
就在潘仁远的心里突然生出这种感叹的时候,他听到了脚步声,只见此宅的主人已经走了出来,他的脸上虽是皱纹满布,但是气度却远比寻常老人所能相比。
“在下潘仁远,见过老会长!”
潘仁远趋前行礼道。
虽说身为王府长吏,可是潘仁远对此人却仍然极为恭敬,毕竟,这人是北洋商会前任会长,现任会长是他的儿子,而他甚至还是陛下的布衣之交。
打量着潘仁远,梁天佑笑说道。
“是潘长吏,不知长吏前来有何吩咐?”
“啊!”
潘仁远再次揖道。
“老会长着实是惊煞在下,在下怎么有吩咐于老会长!”
“长吏,不必多礼。”
趋前几步扶起潘仁远,梁天佑笑道。
“你是官,我是民,又岂有官下于民之礼?”
虽然对方看似客气,可潘仁远却知道,对方是在给他下马威啊,于是便默然微笑道。
“老会长虽未谋官身,可却也是我大明中兴之功臣,当年老会长领北洋商会,为我大明赚取军资岂止数百万,如此奇功,在下自然是佩服,这礼,实在是理所当然之礼。”
被潘仁远这么一恭维,果然便听梁天佑笑道。
“方才见你看这副字画可瞧出来是谁的墨宝?”
潘仁远心里便觉得好笑,这山海关雄关图,并不适合用作商人之人装典门面,但又装模作样地鉴赏了一番,因为上面并无印章,所以他便摇摇头回道。
“恕在下眼拙。”
对方的回答让梁天佑捋须哈哈大笑。
“你可看清楚了此画虽是凡家所作,可画上的诗乃是今上亲笔手书!”
“啊?”
听说这竟是陛下的墨宝,潘仁远不由大吃一惊,脸色也是不由一变。心底也是暗自敲起鼓来。
这副字往这一摆,自然表示出主人家的身份来,陛下的字或许只是寻常,谈不上好字,可是陛下的身份却在那,字因人贵,陛下的墨宝可不是寻常人能求来的,甚至可以说,极少外流。
而现在居然这么堂而皇之的出现在商人之家,这又如何不让潘仁远对这家的主人高看一眼,甚至怀疑起此行的目的能否达到了。
瞧着潘仁远变幻的脸色,梁天佑的心底只是得意的一笑,他端起茶杯喝茶时,也忍不住瞧着墙上的字画,这副字画是当年儿子往山海关时,恰好看到陛下刚题完,所以才机缘巧合求来了这副字。
从那时起,这副字便成了家的镇宅之宝,他倒也放心,直接悬挂于正堂,每到有陌生人来时,他都会介绍一番,其目的无非就是为了显示出自家的不同,当然也是在提醒着外人,他们与皇家那是有关系的,他自己也是陛下的布衣之交。
见潘仁远这副模样,梁天佑更是得意的笑说道。
“陛下的墨宝等闲人物难求一字、难求一字啊……”
难求一字!
字不难,难的是,相比于朝中的那些大臣们的堪称大家的好字,朱明忠的字,顶多也就是童生水平,尽管大家从未曾提及此事,可朱明忠自己却很清楚,唯恐将来几百年后被后人与网上嘲讽的他,极少拿出自己的“墨宝”送人,所以除非是机组巧合,他的墨宝一般是难以见人的。
一番感叹之后,梁天佑突然起问潘仁远的来意,
“老朽只顾得感叹,却忘记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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