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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湖路 第四十九章
“一楼何奇,杜少陵五言绝唱,范希文两字关心,滕子京百废俱兴,吕纯阳三过必醉, 诗耶?儒耶?吏耶?仙耶?前不见古人,使我怆然泪下。” “诸君试看,洞庭湖南极潇洒,扬子江北通巫峡,巴陵山西来爽气,岳州城东道严疆。 潴者,流者,畸者,镇者,此中有真意,问谁领得来?” 这儿是八百里烟波浩瀚的洞庭湖,那高筑于城垣上的“岳阳楼”上,这时候,也是红日 衔山的黄昏时分。 霞光万道,波光一片血红,远处雪帆点点,洞庭湖水天一色,一望无际,这黄昏时分的 暗色尤其幽美。 “岳阳楼”上,凭朱栏,面对浩瀚烟波,站着一男一女。 男女俱是一袭黑衣,男的身材颀长,飘逸洒脱,头戴宽沿大帽,遮住了大半张脸。 女的有着无限美好的身材,发髻高挽,环佩低垂,娇靥上,飘动着一块黑纱。 无论由哪个角度看,都难看见这一男一女的面貌,不过,由那一双背影看,男的必然俊 美绝伦,女的一定艳丽无双。 这两个,若换上一身白衣,不就是“南令”皇甫林倾全力要搜寻的人么?只不知是也不是? 此际,那位黑衣客正伸着白皙修长的手指,向着楼外湖光山色指指点点,几句之后,他 忽地一笑说道:“雪妹,你可知道宋大词人张孝祥,他有念女娇调‘过洞庭’ 一词……” 黑衣人儿一声轻笑说道:“这十几年来,由于你的薰染,使我获益良多,对于诗词一道 也知道的不少,你可是指那张于湖?” 黑衣客笑道:“不错,雪妹,正是他,他邪‘过洞庭’之成,有声有色,非堆砌之作, 张于湖曾舟过洞庭,月照龙堆,金沙荡射……” 黑衣人儿侧转螓离,含笑问道:“月下的洞庭?真有这么美么?” 黑衣客笑道:“难道我还会骗雪妹?这多年来雪妹读的诗词不少,文人骚客笔下固然难 免夸张之嫌,但几个月来各处遨游,雪妹也应领略两字不虚,今夜有月,雪妹倘若不信,何 妨在这‘岳阳楼’上各停留一会儿,候至月上碧空自己看?” 黑衣人儿微颔螓首,笑道:“我原有此意,只是怕那些……” 黑衣客突然截口说道:“雪妹,别让他们扰了你我清兴,此时此地谈他们大刹风景……” 黑衣人儿道:“你以为我愿意提?这几个月来的四处遨游,我深深领略到武林人心险诈, 他又是当今之最,自然……” 黑衣客摇头说道:“雪妹,当年我是误中奸谋,否则的话……” 黑衣人儿轻笑说道:“说来我倒很感谢他们。” 黑衣客转头凝目,道:“雪妹,怎么说?” 黑衣人儿笑道:“若不是他们那一番奸谋,我哪有福份朝夕不离,长伴君侧?” 黑衣客身形一阵抖动,叹道:“雪妹,那该是我的福份,对他们,起初我也切齿痛恨, 恨不得把他们碎尸万段,挫骨扬灰,但这几年来由于雪妹的柔情,使我对这份仇恨淡忘了不 少……” 黑衣人儿截口笑道:“总不至于跟我一样地感谢他们?” 黑衣客道:“不瞒雪妹说的倒有一点,当年的一切我差不多都淡忘了,唯一是挂胸怀的, 就是那几个孩子……” 黑衣人儿柔声说道:“虽然事隔多年,加之人海茫茫,宇内辽阔,寻人固非易事,但我 认为总会找到她们的……” 黑衣客叹道:“他们该都已长成了,只不知长得什么样……” 黑衣人儿笑道:“将来找到他们不就知道了?” 黑衣客黯然一笑,道:“谈何容易?就算找到了他们,谁又知道他们如今是怎么样的一 个人?雪妹该知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黑衣人儿微颔螓首,道:“这道理我懂,可是我相信他们的天性总是善良的,你想想我 在没跟你之前,是个怎么样的人?如今又是个怎么样的人?” 黑衣客点头说道:“但愿如雪妹所说。” 黑衣人儿沉默了一下,道:“我认为你该到‘翡翠宫’去……” 黑衣客摇头说道:“雪妹,这一辈子我不进‘翡翠宫’一步。” 黑衣人儿倏然一笑,道:“显然,你并未能淡忘当年的一切。” 黑衣客苦笑说道:“雪妹,已然淡忘了,但旧地重游会勾起我的伤心。” 黑衣人儿道:“可是往那儿去你至少马上可以找到她俩。” 黑衣客摇了摇头,道:“也许她们已不住在那儿了,我坚信总会在武林中碰见她们 的……” 黑衣人儿道:“我认为她们该不住在那儿,咱们不是去过‘梵净’了么? ‘梵净山庄’ 荒废已久,根本不像……” 黑衣客摇头说道:“雪妹,‘翡翠宫’是我的地方,他们不会住在那儿的,由迹象看, 他们该住在这一带……” 黑衣人儿道:“可是咱们已经上‘祝融’看过了,也没有……” 黑衣客一叹截口,道:“不谈了,雪妹,慢慢的碰吧。” “真是!”黑衣人儿嗔声说道:“刚才着急的是你,如今要慢慢碰的也是你。” 黑衣客赧笑说道:“雪妹,莫辜负这大好时光,有那工夫何不多看看八百里浩瀚烟波的 黄昏美景呢?” 黑衣人儿未再说话,笑了笑,随自转首楼外。 这“岳阳楼”上,有着片刻的沉寂。 蓦地,黑衣人儿抬皓腕伸玉指,轻呼说道:“快看,那是什么?” 黑衣客循指望去,只见金光百顷的洞庭湖中波光翻动,水花四溅, 一物腾跃而起,随 又投入水中,当即笑道:“雪妹,那是洞庭跃鲤,也是名传遐迩的下酒佳肴……” 黑衣人儿半转螓首,嗔道:“你呀,就记得吃。” 黑衣客笑道:“难道雪妹愿意当面错过,不想品尝一下洞庭活鲤?” 黑衣人儿笑道:“你若动了酒兴,我愿意陪你小酌几杯。” 黑衣人笑说道:“看来垂涎美味的不只我一个,如今距月上时分尚早,不妨到附近酒楼 小酌一番,畅饮几杯,然后带着薄醉再登‘岳阳楼’,相依偎,候明月,那才是人生惬意事 呢。” 黑衣人儿耳后微红,轻轻地啐了一声,但到底任黑衣客握着皓腕,转身缓步走下了“岳 阳楼”。 洞庭湖边不乏酒楼茶馆,洞庭活鲤又是远近驰名,所以这些酒楼的生意一直十分鼎盛。 两人踏着暮色,一路谈笑,片刻之后,他两个便坐在湖边一座酒楼之上,那*窗临湖, 可一览无边风月的一付座头上。 黑衣客未摘下头上大帽,黑衣人儿也未取下覆面纱巾,所以引得满楼酒客频频注目。 当然,那一半也是由于这两位的绝世风华。 他二人可没在意,面向楼外指指点点,不住轻谈低笑,对那些讶异目光,根本视若无睹。 未几,店伙送上酒菜,三壶美酒,几样佳肴,外带一尾热气腾腾,香味四飘的洞庭鲜鲤。 黑人客执壶满斟两杯,然后举杯邀同伴,笑道:“来,雪妹,先喝一口润润喉。” 黑六人儿浅浅一笑,伸皓腕,手指根根如玉,轻轻抬起了酒杯,她浅尝一口,黑衣客则 饮了半杯。 饮毕黑衣客又举箸相邀,一块香嫩的洞庭鲜鲤入口,黑衣人儿立即频领螓首,赞不绝口。 黑衣客闻言笑道:“有人远道而来,久而不离,多半为的是这洞庭鲜鲤。” 黑衣人儿笑道:“我听说黄河中的鲤鱼也很有名。” 黑人客点头说道:“论起来,黄河中的鲤鱼,要比这洞庭湖中所产,还嫩些,无如那仅 是指黄河中的某一段,并不是处处俱佳。” 黑衣人儿讶然说道:“同在一条河中,这是为什么?” 黑衣客微微一笑,方要答话,蓦地—— 楼梯一阵登登连响,楼梯口走上几个人来,那是一女四男五个人,女的,是个脸色略显 苍白,神情略额淡漠的美艳白衣少女,男的,是四个脸色阴森惨白的白衣人。 人好好色,但也有看见难看的多看两眼的。 白衣少女美艳而风华绝代,那四个白衣人则神态怕人。 是故,她五个一上楼便引得满楼齐注目。 两道惨绿光芒闪烁黑衣人儿那覆面黑纱后,她伸玉手轻轻扯了扯黑衣客,低低说:“你 快看,这姑娘长得好美。” 黑衣客正自夹着一块鱼,闻言抬眼向楼梯口望去,只一眼,他身形微震,“叭!”那块 鱼掉在了桌上。 黑衣人儿轻笑说道:“怎么了?别忘了我在身旁。” 黑衣客听若无闻,帽沿阴影下,两道冷电闪烁,直楞楞地凝注在白衣少女那张艳丽娇靥 上。 黑衣人儿伸玉手又一扯,黑衣客霍然惊觉,连忙收回目光,道:“雪妹,这姑娘长得 好……” 黑衣人儿截口说道:“好美,是么?” 黑衣客点点头道:“风华绝代,美艳无双,我是说她长得像她。” 黑衣人儿“哦!”地一声,道:“那我要多看两眼……” 说着,她转过螓首,当真地又多看了两眼,此际,那白衣少女与四个白衣了已落了座。 但却是白衣少女独据一席,五个白衣人围坐一桌。
江湖路 第五十章
可巧当黑衣人儿望过去的时候,那白衣少女两道清澈、深邃,微含锐利寒芒的眼神也瞟了过来。四道目光一触,黑衣人儿便即转回螓首,笑道:“原来她长得像这位姑娘,怪不得你为她……” 微微一笑,住口不言。 黑衣客忙道:“雪妹别开玩笑了,你知道那四个白衣人是谁?” 黑衣人儿摇头说道:“不知道,我只觉得这四个人很怪,也很怕人。” 黑衣客道:“雪妹可记得,我跟你说过的‘毒宗’宇文化座下四侍?” 黑衣人儿娇躯一震,惊讶说道:“是他四个,‘雪衣四灵’濮阳兄弟?” 黑衣客点头说道:“雪妹记性好,不错。” 黑衣人儿娇躯忽又一震,急道:“那么你说这位姑娘……” 黑衣客突然一阵激动,摇头说道:“不知道,这多年了,你我都变了不少,何况年幼的孩子们?那要问一问才能知道。” 黑衣人儿微颔螓首,道:“要不要我去问问?” 黑衣客略一犹豫,道:“不,这儿人多眼杂,待会儿再说吧。” 黑衣人儿点点头,未再说话。 接下来,是一阵静默,黑衣人儿默默地坐在那儿,黑衣客似也不再有心吃喝,既末举杯,也再未动箸。 适时,那位白衣少女香唇一阵翕动,四个白衣人寒芒突射,飞快地向这边投过一瞥,随又转回去吃喝。 黑衣客轻轻说道:“雪妹,那位姑娘已对咱们动疑了。” 黑衣人儿道:“我看见了,你看濮阳兄弟吃喝那么快,大概他们要走?” 黑衣客点头说道:“雪妹说得不错,咱们也该走了。” 果然,说话间,那两付座头已站起了白衣少女与那四个白衣人,付过酒资,迳自下楼而去。 黑衣客忙道:“雪妹,咱们快一点。” 丢下一锭银子,偕同黑衣人儿眼下了酒楼。 出了酒楼,只见那位白衣少女带着四个白衣人沿过湖边直向湖东行去,二人互视一眼,举步跟了过去。 “洞庭湖”边垂柳成行,湖弃这一带更密,柳枝条遮月触目,黑越越的一片,因之游人至此渐少。 看看路上空荡,黑衣客一声:“雪妹!” 黑衣人儿一声“姑娘”尚未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