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红想了许久才道:“小姐,你不想家么?”
施瑞经假装入睡,打算不理淑红。
淑红又道:“这十多天来,老爷也不知急成什么样子了。我……我好想回去呀……”
淑红一句话未说完,语音早已变成了一起抽泣之声。
施瑞莲一阵难过。她再也忍耐不住,黯然道:“回去?老爷不打断你的腿才怪呢!我……我不想回去。住在这……这里倒也蛮好。”
淑红闻言,暗叫一声“不好”,随即想到自己不该提起这些伤心事。
她使劲地暗暗捏住自己的鼻子,暗中告诫自己。
淑红倏然灵机一动,便笑道:“小姐,我们明天下山去玩好么?”
施瑞莲闻言,仿佛也来了兴趣。问道:“下山?到哪里去?”
淑红笑道:“我们下山后先找赌场玩玩,再到酒馆啦,客栈啦什么的走一遭,小姐你说好么?”
施大小姐轻轻一笑,说道:“死丫头,亏你想得出,这次我就依了你罢。”
淑红几乎跳了起来。大喜道:“那太好啦。我们从这里出发,首先去杭州,一路玩它个痛快。”
施大小姐也这么想,只是不愿出口,想不到淑红心机如此之深,早替她说了出来。当下面容如花,欢喜异常。
次日清晨,施大小姐好好地拾掇了一番,匆匆来到甄花城上。
大清早街上行人往来如梭。远远望去,万头攒动,人群熙攘。
二人择了一处饭馆,落脚打尖。
想不到施大小姐还是个美食家,她要了二盆浙江名菜,一盆是香酥闷肉,一盆是赛蟹羹。
这里本不是浙江,因离浙江不远,所以浙江名菜在这里也不是什么稀罕之物。
施大小姐浅尝一口,只觉得十分可口,遂笑道:“我们走到一处便尝尽一处美味,如此这般,游遍天下也无不可。”
淑红道:“小姐有心,我也陪你得啦。只是小姐纵然会吃,这各地名莱小姐恐怕连名字都说不出呢。”
施瑞莲笑道:“想考我么?我可是知道得清清楚楚的。”
淑红笑道:“小姐又开始说大话了。你就是吃的行家,也不见得吃得如此之多呀。”
施大小姐笑道:“你且问来,我保证回答出来便是。”
倏然,一个陌生的声音抢着道:“这小姐模样挺俊,想不到却是个吹牛的行家。嘿嘿……”
施瑞莲展眼望去,只见一个满脸横肉的中年汉子站在离自己五尺远的地方。
施大小姐有些吃惊。因为凭她的武功修为,纵然这室内人声嘈杂,但步入周身一丈内的人,她应该连呼吸都听得到。
这是她最自信的地方。因为她的武功在上次败给那白衣少年之前尚未遇到过敌手。
纵使她的施老爷也未必当真斗得过她。只是她得留留情面而已。
所以施大小姐尽管有些惊异,但仍是镇定自若,一派绝世风貌。
施瑞莲便是施瑞莲,世界上也只有一个施瑞莲。
在家里,如果她要天上的太阳,也一定会有人为她去摘,纵然摘不到也必将着实去筹划一番。
此次远离家门,凭她的武功,她想,她仍然可以做到。
所以,她道:“阁下不信,我倒要请教。”
言下之意已十分明朗。如果那人不是武功很高至少也稍微微一怔。否则他就算不上一个聪明的人。
不少人说,在施瑞莲面前,不聪明的人也能变得聪明起来。
可是这壮士偏就不聪明。他居然若无其事,此时只见他仍一个劲地道:“噢?好。仁兄第一个考考你,四川名菜知多少?”
施大小姐诡秘一笑,随口答道:“阁下记住了,四川名菜—共有十一道,那便是回锅肉、鱼香肉丝,灯影肉丝、水煮牛肉、清蒸江团干,烩鱿鱼丝、宫保鸡丁、麻婆豆腐、怪味鸡块、榨菜,还有一道便是夫……夫妻肺片。”
那壮士咧嘴笑道:“对啊,好一个夫妻肺片,却不知姑娘想不想吃?若想吃,便叫在下送你如何?哈哈……”
一阵淫笑,引得众人抬首相望。
却不知那笑只笑了一半,便再也听不到一点声息。
当人们惊奇地再次抬头观看时,恰又听到“啪”的一声巨响。
仅仅一声暴响而已。
那壮士却已倒下。
他的笑已凝固在他的脸上。
这里是处豪华的赌场。
掷银子的、发牌的、收发赌资的几乎乱成一团,吵闹非常。
当赌资增加到十万两银子的时候,谁的心里都不好过。
一次就赌十万两,这本钱当然很大。
所以,邻近各桌的赌徒全都停手不再参赌。大家偏要看看这场豪赌。
银子银标全堆在桌上。赌桌之大,刚好容得下这场巨赌。
但当人们来观看这场大赌时,目光所及并没有在这几十万两银子上。
因为在这赌桌上,还有一处银子码得更高,银票堆得更厚。
银子面前有个俊美少年。
俊美少年的身后还有个绝色少女。
就穿着而论,一个白的刺眼,一个绿得可爱。
这—白一绿,在这赌场之中,竟然撩拨起人们无穷的欲望。
开路了。那白衣少年一掷骰子,盖上碗,然后揭开。
不多不少,刚好三个“六点”。
坐在左首的是个白须老者,恐怕输了不少钱,此时已是满脸通红。
但他居然还十分沉着,仿佛这银子根本就不是他的。
在轮到他掷骰子时,人们仿佛已全然失去了信心。
但是人们旋即想到,这将是一场智慧和技巧的较量。
也许是武力的较量?
盖上的碗罩二次揭开。人们看到那碗里时,那骰子却还在不停地跳动。
第一个停止了,是一个“一点”“。
以后依次是二点和三点。
赌桌上叫做“么二三”。在这里的人谁都知道它代表着什么。
这可是十万两啊!
这时候那老头两眼冒出火花,“唰”地拔出了剑。
他一直很沉着,但看样子他已再不能镇定。
他居然拔出了剑,难道他还想杀人?
但见那老者一步纵上赌桌,然后冷喝一声道:“小姑娘且别得意,老子这场赌你条手臂!”
白衣少年笑道:“好啊!咱们开赌罢!”
室内归复平静。
一半人瞧着盛骰子的碗,另一半人瞧着老者那早已卷起袖子的右臂。
静,静得令人发慌。
突然,沉寂被打破。一个沉闷的声音在说道:“胡闹!”
那白衣少年和绿衣少女同时转身。
二人一声惊呼,随即双颊“唰”地红如猪血。
夜深沉。天上星屋在闪烁。
白衣少年在走,绿衣少女在追。
那绿衣少女一边跑一边在喊:“少爷……少侠,你且听我说,银子我们本不想要,我……我们……”
白衣少年冷哼一声道:“骗得了小孩么?你们再这等胡闹,莫怪我欺侮了你们妇道人家,哼!”
绿衣少女仿佛是个聋子。这时仍一个劲地说道:“你且听我说嘛,我……我们是有苦衷的……”
白衣少年终究是白衣少年,他又如何管得了别人的苦衷呢?
所以他只好走,而且越走越快。
绿衣少女本无武功,这时又怎能追赶得上?
所以她只得咬紧牙关,使劲地跑。
没跑多久,她的双腿就开始发软,两足如灌了铅一般沉重。
当白衣少年猛然间听到后面传来一声惨呼时,他也只得足驻转身,踱上前去。
绿衣少女倒在地上。她倒下的时候就开始呕吐。
也许她吐的是血?
白衣少年疾忙躬身把脉,倏然发现少女的脉象已散乱。
白衣少年没有说什么,他随即封住了少女的穴道,然后站起身,就开始走路。
那少女在呻吟,听她的声音仿佛就象哭。
那少女好象在喃喃自语道:“你……你好狠心啊……”
白衣少年闻言,心在发颤。
因为他宁可别人骂他,打他,甚至用剑杀死他!
但他决不愿听到一个无助的弱女子失望的呼叫。
因为他是人,所以他也有脆弱的一面。
感情这东西谁也无法说清。
也许愈坚强的人感情便愈脆弱?
白衣少年没有走,他又回到了那绿衣少女眼前。
他抱起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飞也似地朝街道尽头急纵而去。
第二章 双娇戏龙
亭台假山。
小桥流水。
一处幽雅之地。
花圃的中央,一座精舍。
红墙绿瓦,竹木掩映。
四周是耸入云端的大山。
其时已是亥牌时分,缥缈之中现出峭峦隐隐。
精舍内燃着灯,一灯如豆。
室内有一张床,一张古老的樟木雕花床。
红绫香花被下,那绿衣少女圆睁大眼。
她望着屋顶,仿佛不相信自己已经回到了家里。
那么小姐也已回家?
她无法想,也不需要想。
因为她马上发现施大小姐就坐在她的床前。
施瑞莲看了她一眼,说道:“他把你送了回来,已经走了。”
淑红急道:“走啦?你干嘛不留住他?”
施瑞莲道:“我说了,但是没能留住。”
淑红道:“你……你是和我们一路回来的?”
施瑞莲道:“你说得不错。”
淑红又道:“那么,他抱着我你全看到啦?”
施瑞莲笑了笑,面色更加红润。
想不到淑红却道:“真舒服,我真希望永远那样……”
沉默。室内二人大概谁也不愿说话。外面起风了,风从门口吹了进来,灯花在跳跃。
红红的,跳跃的灯火,仿佛是少女们激荡的心。
良久,施瑞莲才道:“我就不信他永远能这样。”
淑红道:“小姐你说什么?”
施瑞莲道:“我发过誓,武功上胜得我,我就要嫁他。”
淑红道:“嫁他?你……还是早死了这条心吧。”
施瑞莲恰似末闻,接着道:“老爷外出了,而你也好啦,所以这是我们再次出走的大好时机。”
淑红惊道:“你还要走?”
但是没有人听到她的话。因为施瑞莲早已离她去。
淑红只好起床。因为她知道,施瑞莲的话无人可以违抗。
甄花城东头的小吃店。不少人在喝酒。施大小姐和淑红就坐在这小店的桌前。这次她们已不再改变女装。因为施瑞莲永远都是施瑞莲。她说要怎样就能怎样。
此时,施瑞莲正端起酒杯,大声呼唤着店小二:“快给本姑上上一盘菊花龙虎风!”
店小二惊道:“姑娘你说什么?小人可实在有些不懂得……”
施大小姐一拍桌子,怒道:“混帐!如不快给本姑娘弄来,小心你的狗命!”
淑红急忙拉了拉施瑞莲的衣袖,小声道:“小姐息怒。这口怒气千万不能汇到别人头上。”
施瑞莲好象破天荒第一道听了淑红的话。因为她已不再发作。
正好这时,却有人淫笑一声说道:“大家瞧瞧,多美的姑娘!”
那人又转向施瑞莲道:“小美人,让我亲亲,我给你去安徽弄来这道名菜怎么样?哈哈……”
堂中不少人在起哄。谁也没有注意到一线劲风破空的声音。
当人们看到刚才还在说话的人倒在桌下的时候,才发现他的头上多了一支竹筷。
那支竹筷正好插在说话人的咽喉。
看到这里,人们本应该发出一声惊呼。
但是人们却好象忘记了应该作的事情。
不,是因为谁也想不到自己还是否活着。
大家转过气来的时候,却止不住你瞧瞧我,我看看你。
蓦然一人惊呼道:“你们看,那……那美女不见啦!”
又有人惊呼道:“不!你们……你们快看墙上……”大家止不住扭头向墙上看去。
只见墙上写着九个楷书大字:“麦枝岭无名少年造访”
难道是用墨水或者染料之类的东西涂上去的么?
不,决不是。
因为人们很快发现这是该店用来下酒的兰花豆。
兰花豆本不能写字,但它偏偏就写成了字。居然“写”在那墙上。
人们仿佛这时才想起应该大呼一声。
出甄花城不远就是武泉县城。
这里虽然比不上甄花城富饶,但也是个出了名的好地方。
这里没有上好的瓷器,却有比瓷器更高贵的金银珠宝。
而且这里的大富户中就有七家的家产超过了十万两黄金。
然而这一夜,十大富豪竟是一齐厄运降临。
待到天亮时大家才知道。这一夜每家失去黄金不下千两。
武泉县公衙内,告状者连嗓子都已叫破,然而任你叫得再响知县大人也只能摇头。
大家一诉说,黄金是被一个叫“麦枝岭无名少年”的人偷去。
刹那间,整个武泉城沸沸扬扬,闹得几乎天翻地覆。
从武泉城过上烧到衢州。
就在武泉城万两黄金被盗的第二天晚上。
衢州知府衙内一个夫人九个侍女一齐被人劫持。
就在知府卧室的门前,同样贴着一张纸条。上写:麦枝岭无名少年造访!
案件之大,劫贼之狠,本事之大,没有人听了不吃惊异常。
知府大人没有办法,只好携同武泉县县令一起上书刑部派快马火速送往京都。
数日内刑部下令十三省所有大小捕快,一定要火速缉拿盗贼“麦枝岭无名少年”归案。
并且委任邢部三大高手之一、皇封一级捕抉霍得海赴武泉、衢州等地侦破。
人们在知道这两起大案的同时,全都在想,难道这就是杀死“疯魔潘扬”쒵那个少年么?
蓝色的天,没有一丝云彩。
蓝色的水,在微风吹拂下鳞波泛起,令人瞧着流连忘返。
施瑞莲和淑红就站在临近江水的小山头上。
其时已是红日当空,暖风熏人醉,大水共一色,阳光照在江面上,折射出一道道耀眼的光。
景致优雅,气候宜人,施大小姐本应大为畅怀。
但此时的她却面罩严霜,她痴痴地望着江水不住长叹。
淑红忽尔道:“我看大小姐也不要太任性了,你已经把那少年折腾得够苦啦。”
施瑞莲仍是看着江面。淑红的话也许她没有听到?
淑红又遭:“其实也只怪那少年大过狂傲了,竟然不将我们大小姐放在眼里,难道这天下还有你大小姐第二人。我可不信。”
施瑞蓬长叹一声忽道:“唉,也许是我做得太过份了,我……我原没想到事情会闹成这样。”
淑红好象不大相信施瑞莲居然也还有认错的时候。
人难道不是都可以改变的么?
所以淑红欣然道:“如果小姐将赃物和人质归还不就……”
施瑞莲插口道:“你不用多说。我一定要逼他现身,我一定要他寻我晦气,我一定要好好地和他再决斗一场。”
淑红惊疑地道:“上次小姐不是……”
施瑞莲道:“上次是我失误,倘若不是我心神旁骛,他……那个少年也不一定胜得了我。”
淑红忽笑道:“倘若那少年胜不了你,又待怎样?”
施瑞莲猛瞪淑红一眼,毅然道:“如果他胜不了我,我就一定要杀死他!”
淑红心里倏地一缩。
一阵微风吹过,淑红忽觉得有些凉意。
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后面说道:“不错,如果有人胜不了我,我也一定要杀死他!”
施瑞莲和淑红同时转过身来。
她们赫然看到那个白衣美少年,扛着剑,就站在山头上。
他的衣袖随风飞扬宛若天空风下一朵白云。
淑红止不住大声呼道:“你……你终于来了!”
白衣少年道:“我若不来,也许又将有不�